《一曲红绡》大弦嘈嘈

2、『二』白浪掀天 五十年了，

　　“我原是千珀山顶的一棵樟树，不知怎的修成了人形，便自名‘碎樟’。
　　我灵力内敛，与凡人无异，有时还惧惮于山中那些山猫、野狗之类。平日里弹弹琴、浇浇花，日子一天天也就过去了。呵，这大概是我人生中最快乐的光景了——
　　却不是最幸福的。
　　记得那一天，我正在危崖上喂一棵七彩灵芝，突然刮起了好大的风。
　　千珀山终年仙雾缭绕，未曾出现过如此蹊跷的天气。我身处高处，一个疏漏便被刮下山头。彼时黄烟蔽日，飞沙走石，周身一片混沌，我只知自己被风暴挟着行了几百里，落在哪儿却辨不清了。
　　迷迷糊糊地只听耳边有人碎碎而语：‘……陛下，那紫金扇果然厉害！枭族士兵被强风吹得四散而逃，怕是再难成什么气候。’
　　‘陛下，末将方才见宫门外面倒着个姑娘，倒像是被风吹来的，便将她擒来，这可怎么处置？……’
　　我这才缓过劲来，勉强睁眼。
　　五十年了，我一直忘不掉那惊鸿一瞥。
　　孩子，你长大就会发现，凡间的许多东西都是相似的——譬如说，看到猎豹的眼瞳你就猛然想到黑曜石，看到灌木间的小花你也会想到满天繁星。可是，见到那人，我搜遍整个脑袋都找不着合适的东西来比喻他。倒不是说他太古怪，只是这世上怕是没有比他还复杂、还独特的人。
　　他挺拔而锋利的身影立在一簇兵卒中，犹如鹤立鸡群。
　　我那时不过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妖，不知他是中原人的皇上。但妖精看人，从来很准。他万般的情仇，全被掩藏在冷漠之下，压抑着从不外露。啧，这倒像个帝王。
　　我就这样看了他很久。他任我打量，冷然道：‘你可要朕遣人送你回去？’
　　我方知他是皇帝，却也不慌，笑说：‘不必如此。烦请皇上留我歇息几日，我再自行离去。’他点头允了，将我安置在宫里。
　　呵，我哪里是需要静养，我是真的不想回千珀山了。山中富饶，也不缺我这个闲人。
　　……我想看看外面的风景——
　　这广阔的，他脚下的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