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誓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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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嘉忽然静了一会儿，再开口，声音竟是严冷的：“妄议主人，你知道是什么惩罚吗？”他的声音里竟而有一种清冷的超出一般的寒意，这平静的语速反让我心一哆嗦，仿佛什么不可挽回的事即将发生。
小芷的音调有些高了，用轻笑压住紧张：“我知道，妄议主人，乱棍打死，郎君，您要打死我么？”
我心猛的一跳，怎么也没想到是这样的惩罚。人命啊，他家竟是这样的规矩森严，如皇宫吗？不会的，叶嘉那么平和宽容的……
室内是片刻的静。虽然，从方才叶嘉的语气我知道叶嘉已下了决心，他这样的性格，既然往这个惩罚上套，决心已在当时就下了吧，可是这一会儿，他还是犹豫了。
我发现，他们家延续着宫廷的很多作风，包括礼仪，包括惩罚。在他们家，平时不觉得，严厉起来，规矩却是一丝不错的。他有着皇族的血脉。我忽然感到可怕，我想起我在史记、小说、电视中看到的那些景象，我的心跳起来。也许我可以救她，这一瞬间，我忽然想到。
“郎君，您将奴婢交给楚夫人发落吧，您是下不了这个决心的。”小芷道。
疯丫头，枉你服侍他这么多年，这时候，怎么可以激他呢？他的尊严若被冒犯，谁也救不回你了。我心急。果然，叶嘉轻哼了一声，平静道：“我从没惩罚过婢仆，你认为我就不会惩罚吗？”他快步至门前，扬声唤道：“璎珞，叫纪娘子来！”他的声音里是难掩的盛怒。
再不救她，纪娘子一来，叶嘉就更下不来台了。我从帘后走出来。小芷正对我，没想到里屋有人，惊大了眼睛。
这一瞬间我明白，她之所以这么胆大说出方才的话是因为她不知道我就在屋里，她仗着以往服侍叶嘉的情分有恃宠而骄的意思，可是一见到我，她的神色掠过慌张，她亦是聪明的人，立时明白叶嘉为什么生这么大气，也知道一切无可挽回了。
我不该在的，我若不在，他们主仆间说点过分的话原是无所谓的，现在叶嘉为了我，必须惩罚这个女孩子，因为我听到了的缘故。
叶嘉从门际转头看向我，他的脸色铁青，怒意狠绝已在眼角眉梢了。我从没见过这样的他。他能让江湖那么多人都怕得退避三舍，绝不是善男信女，他是江湖人，凶杀争斗中过来的。叶嘉稍稍调整情绪，竟勉强现出微笑来：“你怎么出来了。”
柔能制怒。我微笑地走过去，到他的面前，很轻松地、温柔地笑道：“她不过说错了一句话，放过她吧。”
叶嘉抬起手，似想安慰我，却顺着我的衣襟滑下：“你去园子里走走吧。瑽瑢！——”他唤道。
他要支我走，他的决心真的下了。
“阿嘉——”我亲密叫他，撒娇作痴了。
他懂得我的意思，再一次犹豫了。
可是那个小芷简直是想找死的，忽然冷笑道：“少夫人，奴婢并没有说错话。郎君要我死，也算奴婢服侍他一场的报答了。”她眼中有了泪，却微扬了头，绝不认输的架势。“郎君您敢不敢亲眼看奴婢被打死呢？”
这个丫头和我一样了解叶嘉的仁心，这个时候她能说出这句话，只能说她太任性了。然而她语气里孤注一掷的凄然，又让我心悸，她对叶嘉是有情的吧。她不相信叶嘉会忍心杀她。她不懂得，眼前的人并不只是教她弹琴读书的温和体贴的郎君，他还是一个骄傲尊严决不允许被下人挑战的主人。尤其是在我面前。
永远不要因了自己的爱而对对方的爱寄予太多。
其实她若软下来，求一求，提一提过去的情分，叶嘉会放过她的，他的原意也许不过是要教训一下她，可是现在，她的自矜和不驯把他逼上绝路，他会像任何一个有着控制局势欲望和能力的权威一样，将他的决定贯彻下去，他决不会被逼迫住的。
叶嘉倏忽看她，他的眼神是凌厉的，缓缓道：“你好大的胆子。我可以亲手杀你。”他真的动了杀意，我一个寒战，心头满是恐惧。我忽然想，若我，我是绝不会和叶嘉对抗的。可是那小芷一点也不避锋芒，针锋相对地看着他，含泪点头道：“好啊，能被郎君亲手杀死是奴婢的荣幸。”
他们疯了！
我不自禁握住了叶嘉双手，我怕叶嘉真的抬手去取墙壁上的剑，杀她太容易了。叶嘉的手在用力，我能感觉到他在尽力控制自己。从没有人敢这样藐视他的威严吧。我心疼了，握住他手，放柔了语气，笑道：“好了，你还当真生气吗？我不在意啊，你也不要在意。她不是已经要走了吗，就让她走好了，反正以后也是不见了。”
叶嘉低头看我，和缓了眉，温和道：“这个例子一开，就没有规矩了。不能保护你，枉为人夫。我会瞧不起我自己。”
原来他更在意的是小芷对我的不恭，那不是他能容忍的。
我笑道：“好了，放过吧。宽容，可以给自己带来更多快乐呢。”
“是么？”他看着我，眼中掠过一抹真正的笑意，声音也暖了。
什么叫冰层解冻春暖花开呢，这一刻，我真的看到了。
这时纪氏来了。
他看着纪氏，严肃平静道：“小芷放肆不敬，妄议主人，你带下去，杖毙。”
我一哆嗦，不由放开他的手，怎么还是这个结果！
纪氏惊呆了，但马上明白过来，上来拖小芷走，小芷一个踉跄，她的腿也是抖的吧。
“不！”我惊叫。我看着叶嘉，“不！”我坚定道。
他微微摇头：“这件事与你没关系，你不要管了。”原来冰山根本就没有化啊。
我看着他，一字一字地说：“楚师祖说，你要听我的。”
“是。”他应道。可是他并不看我，似自语道：“如果今日我听了你，我就是一生的不安，你还让我听你的吗？”
早就知道，这个人，他下定的决心，九条牛也拉不回的，便是他父母此时在面前，恐怕他都不会听的。
可是我不能让小芷死，就为了这么一句话，这么一个荒唐的理由，一个鲜活的生命啊。我揪着心，我今天非救下她不可。我跪下了，我顺着他衣襟跪下：“我求你了，放过她。”
叶嘉惊慌了，忙拉我：“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我求你，放过她，行吗？”
“你快起来，好，放过她。”他半蹲下几乎是抱着我起来。
我的心中掠过笑容，我就知道我能救下她。
可是那个小芷忽然疯狂了，她流泪嘶嚷道：“奴婢就是死，也不用你救！”她挣开纪氏，一头向一边的柱子撞去。
她已在门边了，叶嘉面前是我，根本来不及过去，但他还是放开我，绕过去，他身影一闪，那边一个人已与小芷撞在一起，摔倒地上，是璎珞。璎珞正在柱子边上，见势不好，迎面拦住了小芷，纪氏忙过去扭住小芷。我舒了口气，心却是紧紧的，我求得了叶嘉，可我解不开小芷的心结。
叶嘉站在小芷面前，挑眉道：“好，你不要少夫人的情，我成全你。”
“阿嘉！”我惊叫。
我的叫声有效地制止了叶嘉的动作，因他已回手取了剑来了。他不能容许有人这样冒犯威逼他。哪怕日后会后悔，也不在意了。他宁可亲下手杀了她，也不让她自杀威逼他。叶嘉的骄傲若放任起来，也是可怕的。
我更怕疯狂的小芷冲向我，我怕肚子里的孩子被她伤着，我向前走，我还是得把叶嘉拦下啊。我用孩子一定可以拦下叶嘉的。
我的神色里有恐惧吧。叶嘉歉疚了，过来迎上我。
我拉住他衣襟，这样我就不怕了，小芷就算发疯，叶嘉也可以保护住我的。
我看向小芷，安静清晰地说：“你爱你家郎君，是吗？”
所有的人都惊呆了，包括濒临崩溃的小芷。古时的人哪有这么说话的。我不管了，我要她活。
“可是我比你更爱他。”我的声音是镇静的，安静里，只有我的声音。“所以我一定比你更配得上他。”
“你逼着他杀你，以为这样你就一辈子在他心里了，你明知道他一世都会不心安的，可是你还这样做；我就不同了，我不让他不开心，哪怕我自己受一点委屈都没什么。你只顾着你自己的感受，不管他；我却一心只要他心安快乐，你看，我比你爱他更多。”
小芷瞪大眼睛看着我。我继续说：“我们打个赌好不好。你一定不相信他会一直这么爱我的，那么我们就来看看，他是只爱我一时呢，还是爱我一世。若他没多久就不爱我了，你不就赢了么？那时你看着我的伤心会不会很快乐？若他一世爱我，就是我赢了。不过你得看着啊，你不等着看，你怎知道结果呢？”我忽然想起唐僧，这个时候我竟然想起唐僧，我也是无药可救了。“所以你得好好活着。纪娘子，方才郎君做主为小芷和绿萝指了婚事，你带她们好生去吧。”我转头看叶嘉：“你看这样可以吗？”
叶嘉看着我，忽然给我跪下了，我惊惶不已，忙拉他：“你！”叶嘉已经道：“我的丫鬟冒犯你，是我教导不好的错，你原谅我，好吗？”
我知道他是被小芷气急了，跪还给我，我不知道为什么想流泪：“你快起来啊，我什么时候怪过你呢？”
他起来，看着我：“我会一生一世爱你的，若有来生，便是来生来世，若有轮回，便是生生世世。”他拉着我便走出屋子去。我跟着他走，不知他要去哪里，总之是把那些烦恼纠纷都远离了。
他拉着我一直来到嘉园，亭台水榭正在动工，一派热闹景象。我知道他不开心，我会让他开心的，忘记这些。
我看着他：“阿嘉，我有件事想告诉你。”
他看着我，不知是惊疑呢还是惶惑？
我笑，鼓足勇气道：“我的月信已经晚一个月没来了。”
他一愣，忽然明白：“是不是！——你快告诉我！”
“我也不知道啊，我又不懂这些。”
“药王的弟子还不懂吗。”他忽然开心，立时拉过正干活的一个小子：“快，去找乘桴，说我说的让他速请傅大夫到我屋子来。”
那小子忙去了。
他护着我往回走，眉眼间全是欢欣喜悦，不知如何是好的样子。
我们回了屋子，瑽瑢正给璎珞伤口擦洗呢，璎珞痛得眼泪都要出来了。
“这是怎么了？”我忙问，过来看视。
“方才，撞到地上，蹭到了。没事的。”璎珞忍痛回道。
我想起来，她为了救小芷，与她撞在一起，摔在地上。
叶嘉帮她活动一下手臂，说：“骨头没事，只是外伤，放心，上点药就好了。”从衣襟里取出小瓷瓶，当初给我上药用过的，敢情他随身常带的。他小心地为璎珞上药，包扎，一如当初给我上药包扎一样，那样的温柔细心，璎珞先是惊异，后是莫名的感动。
“好了。这药立即见效的，不疼了吧？”叶嘉笑道，亲切关爱，温存柔和。
“嗯。”璎珞感激低头道。
“今天多亏了你。你和少夫人一样善良，谢谢你。”他说。
我忽然明白小芷为什么对叶嘉那么有信心。因为叶嘉对她们——这些女孩们，实在是太亲近呵护了。他喜爱认可的人，他就真心的全力相待，那深闺小女儿，怎会不误解了他的情义，以为那是不同的？
傅大夫很快就来了，只一搭脉，就是连声的恭喜。我怀孕了。
叶嘉捧着我的脸：“我要做父亲了！我，要做父亲了！”他不敢置信地欢喜着说。
是啊，我们在人生的路上步步走着，我们要做父亲母亲了。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誓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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