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弃子的故事》墨绿色围巾

18、迷雾重重

　　18.
　　江洋本想下车再继续之前的话题，待他拎着大包小包转身，邱欣已经不见了，速度如此快，江洋怀疑刚才的邱欣只是自己脑海中的幻象。他艰难地抬起右手，美达超市的购物袋底部，有一个临时系起的结。他看着那个结，想起商场里的一幕幕，指尖开始发冷。他绞尽脑汁，回忆刚才邱欣的嘴型，他说的是不是“我是来跟踪你的”，或者“那个人是我杀的”。
　　塔西巷就在眼前，里面是幽暗静谧的，他站在巷口，身后是明亮的大道。江洋犹豫着，想自己是不是该丢下东西快跑，可是，跑去哪里？
　　他发现自己比出门前还要茫然和恐惧。

　　江洋最终选择了回去，塔西巷竟然成了自己唯一的去处。他一步一步往前走，看到了熟悉的大铁门。敲门，没人回应，贴上门板听动静，屋里的确没人。这下好了，他低头看手里的袋子。怎么办？江洋索性靠着铁门坐下，仰起头看天空，不算强烈的日光，不算纯洁的白云，灵气都集中在了孩童的笔下，如今挂在天上的，只是残存的骸骨而已。纵然是不太强的日光，江洋在回神后，视野也被灼伤成一片茫茫，两眼干涩刺痛。“见鬼！”他暗暗咒骂，今天的突变让他失去冷静，至今未曾平复，他闭上眼，商场一楼地面的血迹已经模糊，然而鲜艳的黄色警戒线却异常清晰，在记忆里挥之不去，不断舞动，上面的六个字母那么大，那么重，直直地朝他头顶压下来。
　　“小江？小江？”
　　“欸？”
　　邱恬放大的脸近在咫尺。她穿着白色的休闲服，弯着腰看自己，胸前是一个大大的兔子，两个小毛球从她颈间垂下来，摇来晃去。兔子的眼睛是两颗纽扣，没有嘴巴，诡异地注视前方。小丫头的眼睛忽闪忽闪，睫毛长长弯弯，不听话的小碎发茸茸的，为江洋挡住了光点。“你怎么了？哭了？”
　　“我没有钥匙。”江洋开口，久未出声的喉咙带着微弱的嘶哑。
　　“那也不用哭啊。”小丫头认真地回答。江洋低头笑了，说不清是因为她的天真还是体贴。他撑着门站起来，给小丫头让出路。小丫头走过他身边，不经意注意到袋子上的结，她蹙眉，但没有问什么。江洋发现这里的大门并非上了锁那么简单，当邱恬握上门把手时，他听到“嘀嘀嘀”的声音。
　　“掌纹加力度感应。”小丫头也不避讳，大方地介绍，“手伸过来。”她抓过一无所知的江洋的手，放到门板内侧一个微凹的手型处。邱恬的小手凉凉的，手指纤细，她一手按着江洋的手，一手在门板夹层里隐秘地敲敲点点。江洋吃惊，直到收回自己的手也没反应过来。
　　“以后别再为进不了门哭了。”邱恬忍笑说。
　　“这个安全系统很厉害啊！”江洋由衷地赞美。
　　“谢谢夸奖。”小丫头轻描淡写地回答，“请把我的粮食搬进来好吗？”
　　“哦对。”江洋低头收拾地上的袋子，等会儿，那个系统难道是……？小丫头抱着一包薯条一蹦一跳地奔向天台喂鸽子去了，他回头看那扇重新关上的铁门，内里竟然还有如此秘密的夹层，何况这栋房子呢。塔西巷30号，江洋一度以为自己走了半程，原来只在入口徘徊而已。同样的，对于房子里的四个人，他也仅仅看到了最浅显的一面。

　　邱欣一天都没有再出现，其余三人对此习以为常，各过各的日子。江洋不是被红鬼拉过去比飞镖，就是被小丫头喊去玩游戏，余下的时候，他躲在自己的房间，摸着电话卡，试图在一片迷雾里找出条路走。他的房间很简单，一张床一个桌子，在第一天进驻时，他就暗暗查了个遍，没找到摄像头或者窃听器。墙角有几条埋进墙灰里的线让他不安，全然不知道用途。纵然如此，他也不敢把电话卡留在这里，这一小块两厘米不到的卡片，已然是江洋最后的一根稻草，一旦没了。他就成了无主的风筝，再也回不去了。
　　谁又能改变这个状况呢？他突然对邱欣涌起一股恨意，毋庸置疑，他出现在那个地点绝非巧合。红色的血，黄色的线，黑色的警察制服，邱欣的耳机线，若无其事的样子，这些都让他狂躁。一定是他！是他杀死了联络人，而且在联络人还未完成与自己的联络前。他觉得黑暗像墨汁侵袭纸巾一样，迅速占领了自己所有的天空。
　　“咚咚咚！”是小丫头在敲门，“要一起出去玩吗？”
　　“不想去。”他敷衍着回答，怒气还未消散。
　　“嗯？”小丫头好奇地走进来，皱着鼻子，伸手做扇风状，“哪里来的火药味。”
　　江洋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他颓然坐倒在床边，双臂无力垂下。小丫头也并肩坐下，两只脚不老实地敲打地面，白鞋带一跳一跳。“我只是待得有些烦躁，”江洋想从她这里找点突破，“邱哥他一直也没说要我做什么，我着急。”
　　“那你想做什么？”
　　“什么都行，就别这么困着。”
　　“你不喜欢现在这样吗？”
　　“现在这样？”江洋侧过脸去看邱恬，邱恬闭着眼睛，很享受的样子。
　　“有钱花，有饭吃，能睡个安稳觉，出门不用带家伙，像别人家那种正常的日子，你为什么不喜欢？”
　　“我不是……”他说不下去了，他觉得自己在做一件很邪恶的事情，江洋止住了话头。他低着头，没注意到邱恬眼中的一抹悲伤。
　　“他今天还在盈姐那里，我带你去找他。”

作者有话说

　　唉，最近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