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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离婚(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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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非少爷,好久不见。”
温和地声音里还带着笑意,声熟,人也熟,江喻非惊魂未定:“……张爷爷,好久不见。”
张爷爷笑呵呵,对于自己险些把江喻非头发吓到竖起来这件事毫无愧意,甚至根本不打算提及:“这么晚了,你这是?”
江喻非的大脑快速运转:“……我想过来看看小风,远远看一眼以慰相思。”
张爷爷:“……”
江喻非说的面不改色,老人家也就大方收了这把狗粮:“要不我陪你进去?”
“不用不用。”江喻非忙摆手,“爸爸在家呢,我……”
他讪讪笑起来。
张爷爷明白他的意思,也不勉强,还好心提醒他:“那你可千万别靠的太近,更别去翻墙,先生说最近附近不太平,有些人胆大包天,蠢蠢欲动想偷他的宝贝,所以领了三只成年大犬回来看家,谁敢翻墙,一律咬死。”
江喻非:“……”
您干脆指名道姓呗。
他算是明白了,胆大包天,蠢蠢欲动要偷宝贝的就在这儿呢,那三只狗防不防贼不知道,反正肯定防他。
张爷爷就是过来传话的,潜台词是:小贼你离我儿子远一点!
江喻非这下是真愁了,竹文清不肯放水的话,他真的没辙,把他亲爹搬来都没辙。
这可怎么办呦。
“谢谢您的提醒。”江喻非坚持做一个有礼貌的后辈,“很晚了,我得回去了,您早点休息。
见他就要走,张爷爷留道:“要不今天住我那。”
“我明天还有事要办,改天再去拜访。”江喻非解释了句,又道,“爷爷再见。”
张爷爷就没再挽留,看着他从自己身边经过,再目送他走远。
寂静夜色里,张爷爷从那孤单寂寞地背影看出了四个字:垂头丧气。
老人家不知道该怎么帮他,摇摇头也离开。
竹文清往院子里放藏獒的办法的确管用,至少江喻非接下来两天老实了,没敢再去翻墙,竹意风也看出来他爸是故意的,不敢再搞小动作,老老实实当乖宝宝。
如此消停了两天,第三天的时候,一直没敢在竹文清面前露面的江喻非终于正大光明登门,与他同行的还有江近明。
江近明先是跟竹文清客套了几句,随后从包里拿出一份合同,直奔今天的主题:“这是离婚协议书,小风你先看看,有不满意的我们再改。”
竹意风直接让这话整愣了:“离婚?”
他看向江喻非。
江近明对竹意风眼里的慌乱视而不见:“是啊,先前我就跟你们说过,一切我来安排,要是你觉得这协议书没什么问题,就签个字。”
“我……”竹意风又去看竹文清。
竹文清拿过一支笔递给竹意风:“不用看了,你江叔叔做事还是很稳妥的,绝对不会亏待你,签字吧。”
这句“江叔叔”让竹意风彻底慌了。
他没接竹文清递来的笔,而是着急地看着他爸。
说好的会放水呢?爸爸你骗人!
熊猫崽崽委屈坏了。
竹文清摸摸他的头,安慰道:“没事的崽崽,以后江叔叔还是会像从前那样对你,我就把小非当干儿子。”
“是啊。”江近明跟着附和,“既然你们都想离婚,那就是和平分手,以后我们两家情谊不变,你们还是好兄弟。”
兄弟……
竹意风眼眶一湿。
鬼才想做兄弟!
泪珠霎时夺眶而出,一颗接一颗往下掉,竹意风哭的伤心,嚷嚷道:“我不要做兄弟,不做兄弟,我……”
此刻竹意风心里真的很委屈,明明之前说的好好的,为什么都要骗他。
别看屋里另外三人平时在外面都是能独当一面的人物,但只要竹意风一哭,三个大老爷们都得怂。
江喻非再也等不了了,冲过去一把将他抱进怀里:“宝贝对不起,是我不好。”
他轻拍着竹意风的后背,安抚他的情绪:“我从来没有想过要跟你离婚,我爱你,这辈子都不会同意离婚。”
听着这话,竹意风哭得更大声了。
江近明于心不忍,用眼神谴责竹文清:瞧你出的馊主意。
竹文清瞥他一眼。
江近明:“……”
他轻咳一声,等竹意风的哭声慢慢止住,才道:“你们想清楚了?”
江喻非坚定道:“不离婚。”
“那……”江近明又用眼神示意他:这我一个人说了不算。
江喻非帮竹意风擦掉脸上的眼泪,柔声道:“宝贝,等我一下。”
说着把人放开,转过身,扑通一声就给竹文清跪了。
竹文清:“……”
最近因为吃醋的事,竹文清看江喻非多少有那么点不顺眼,但一看这下跪的熟练程度,竹文清又有点心疼。
他家崽崽从小到大他可是骂一句都舍不得,但江近明不一样,儿子都是训着长大的,罚跪挨打屡见不鲜。
江喻非诚恳道:“爸爸,我知道错了,我不该一时冲动带小风去民政局,不该让外人看咱们家笑话,我有好好反思,保证以后不会再发生这种事,我从来都没想过要和小风离婚,我离不开他,不能跟他分开。”
竹意风眼睛里含着泪,表情委屈巴巴,只要竹文清下一句话与他的期待不一样,眼泪立即就能滚下来。
眼前这两个孩子一个哭着一个跪着,竹文清原本就没打算真的要棒打鸳鸯,见状更装不下去了,但还是对他们道:“你们都长大了,不再是不知事的孩子,无论说什么做什么,都得为自己的言行负责。”
“我以后也不胡闹了。”竹意风抽泣着道,“这次的事都是我的错,我……”
江喻非看他眼泪又止不住的掉,忙道:“是我的错,都是因为我处事不妥当,才会闹出这些事。”
他直视着竹文清:“您要打要罚我都愿意受,只要您能消气,怎么样都可以,唯有一点,我绝不离婚。”
竹文清听言,没有立即说话,沉默不语。
他不说话,其他人也不敢吭声,就连竹意风的抽泣声都渐渐没了,没人知道他此时此刻在想什么,哪怕是江近明心里忽然都没了底。
几人一时间都噤若寒蝉,目光不约而同落在竹文清身上,等他给出一个结果,竹文清半真半假沉思着,像是在犹豫什么,过了很久才终于开口:“江喻非,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此言一出,江喻非就知道竹文清是答应揭过离婚这件事了,但他却没放松下来,他知道竹文清还有后话。
“我就小风这么一个孩子,从小溺爱着长大,见不得他受委屈,倘若以后你再因为别的什么人让他受伤心……”他说话时的神态和语气都很平静,但江喻非却明显能感觉到他身上那种不怒自威的压迫感,“我这个人护短,底线不多,就一个,与之相比,其它任何事都不重要。”
江喻非明白他的意思,道:“我记下了。”
他说完,竹文清上前两步,伸手将他扶了起来。
江喻非感觉那种压迫感悄然消失,顺势站起来,竹文清斟酌了下,又道:“还有,小风的身体本来就比一般人差,你平时……注意点。”
江喻非:“……”
这一停顿顿的别有深意,却只有江喻非听明白了竹文清的潜台词,他不自在地别开视线:“我以后会注意。”
竹文清颔首,而后便不想再继续说有关离婚方面的事,火速转移话题:“既然都来了,今天就在这儿吃午饭,我先去超市买点菜。”
江近明一看竹文清要走,又看看两个孩子,甩了手上的离婚协议书忙跟上去:“我也去。”
他才不想留下来当电灯泡。
竹文清没拦他,换上鞋两人径直出门,给这小两口腾地方。
眼下屋里没了旁人,江喻非就把竹意风拉到怀里,边帮他擦眼泪边哄他:“好了宝贝,事情已经解决了,别哭了。”
竹意风把脸埋在他胸前,还是止不住的抽泣。
江喻非就柔声哄着他。
过了好一会儿,竹意风才从差点离婚的悲伤中缓过来,双眼哭的通红,他用纸巾擦掉鼻涕,隔空把纸团丢进垃圾桶。
江喻非的衬衫被眼泪弄湿了一块,触身有点凉,他把江近明准备的那份离婚协议书拿起来,当着竹意风的面,手上一使力就给撕了。
竹意风看着他,没说话。
江喻非把撕碎的协议书碎片塞到垃圾桶里,转过身来再次抱住竹意风,将他紧紧拥在怀里。
他们一时冲动闹去了民政局,甚至惊动了两位家长,历时一个星期总算把这件事翻了过去,傍晚的时候,竹意风坐在车上挥手跟竹文清短暂告别,和江喻非一起回家。
虽说只是一个星期没回来,但当站在家门口时,竹意风有种离家很久的恍惚感,打开门的那刻,他闻到了一阵浓郁的玫瑰花香。
竹意风并未在意,换上拖鞋进去,不经意一抬头,他看见客厅里摆了一大束红玫瑰。
他这才恍然,原来玫瑰的香味是这么来的,他还以为是江喻非点的熏香。
“这是……”竹意风疑惑地看向江喻非。
江喻非未答,走过去把那束玫瑰花抱起来,复又走回来,在竹意风的凝视中,江喻非抱着玫瑰,单膝跪下。
竹意风看见,花束上还有一个戒指盒,里面放着对戒。
他微愣:“你……”
“戒指已经戴了很多年,该换新的了。”江喻非从盒子里取出一枚戒指,拿在手上,“宝贝,之前的事是我不好,没有照顾到你的感受,从今以后,我不会再执着陈年旧事,也不会再让任何人,任何事影响我们的感情,让我们忘记那些不愉快,好好享受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生活,好吗?”
他们两人对视着,江喻非的目光温柔专注,眼里心里都只容得下眼前人;而面对江喻非突然的深情表态,竹意风忽地鼻子一酸。
“你会骗我吗?”竹意风很认真地问。
“不会。”江喻非回答时没有一丝犹豫,“从小到大,无论任何事我都没有骗过你,再多给我一点信任好吗,我会在时光的长河中向你证明,从始至终,我想要相伴一生的人,只是你。”
竹意风听着这些话,眼眶一热。
从前他会和江喻非闹,无非是因为觉得江喻非不够爱他,心里记挂着别人,他没想到,江喻非竟然会为了他而放弃执着了多年的承诺,以此来换他安心。
直到这一刻,横亘在他们之间那道细小的裂缝终于消失,竹意风忍住想哭的冲动,伸出手,示意江喻非帮他戴戒指。
江喻非便先将玫瑰花束放下来,一手托着竹意风的手,一手将戒指套上他的无名指。
竹意风的尺寸江喻非一直记得,戒指戴上后不大不小正合适,竹意风没着急欣赏他的新戒指,而是道:“你先起来。”
江喻非依言站起来,不想他刚一起身,竹意风忽然单膝触地跪了下去。
江喻非被他这个举动弄得怔了下:“宝贝……”
竹意风把盒子里另一枚戒指拿出来,仰起头一笑:“江先生,我有荣幸为你戴上这枚象征完美爱情的戒指吗?”
江喻非从愣怔中回神:“有你帮我戴戒指,是我的荣幸。”
言后伸出左手。
竹意风托着他的手掌,虔诚地为他戴上戒指。
江喻非把他从地上拉起来,径自扣到怀里,与他缠绵亲吻,江喻非的脚步慢慢后退,搂着他退到沙发边,直接把人压在了沙发上。
这时,竹意风却侧过头,躲开他的亲吻,江喻非还想再亲他,脸被他用手抵住:“等一下。”
江喻非:“嗯?”
竹意风浅灰色的眼珠左右转两下:“今天在爸爸那儿,你……说了什么来着?”
江喻非握住把他脸抵变形地那只手:“我今天说了很多话,你给点详细的提示。”
“嗯……”竹意风思考了下,含糊道,“就是我哭的时候,你说的。”
江喻非按照这个提示回忆:“我说事情已经解决了,别哭了。”
他还问竹意风:“这话怎么了吗?”
“不是这句。”竹意风道,“你再想想。”
江喻非就继续回想,须臾,他又道:“我说我离不开你,不能跟你分开。”
这句话竹意风听着也挺高兴,但还是道:“也不是这句。”
江喻非迷糊了:“那到底是哪句?”
竹意风不想自己说,就催促他:“你再仔细想想。”
江喻非露出为难地神情:“我真的不知道你说的是哪句。”
竹意风:“……”
算了,不记得就不记得吧。
竹意风选择放弃,谁知江喻非被他没得到想要的回答又不好直说,只能默默撇嘴的模样逗的笑了出来。
这一笑,竹意风立时反应过来,他被江喻非忽悠了。
竹意风恼羞成怒,抬脚要踹江喻非,江喻非眼疾手快把他脚按住,含笑看他:“我说,我爱你。”
简短地三个字,却让竹意风的心跳有那么一瞬间的悸动。
“你好像,没怎么和我说过这句话。”竹意风垂下眼,不确定地道,“是因为爸爸们在,你才这么说的吧。”
江喻非问他:“那现在爸爸们不在这儿吧?”
竹意风:“嗯。”
“我爱你。”
竹意风一愣。
他抬眸,有点那么一丢丢害羞:“你再说一遍。”
江喻非就重复道:“我爱你。”
竹意风却装聋:“什么?我没听见。”
“我说,我爱你。”江喻非宠溺地道,“我喜欢你,很爱你,想抱你,亲你,只想欺负你。”
他又凑过去:“现在,我想睡你。”
竹意风:“……”
本来这花言巧语哄的他挺高兴,最后一句毁了所有。
竹意风强行把江喻非推开:“都要入冬了,别成天发/情。”
江喻非对这话表示不赞同:“小别胜新欢啊宝贝。”
“欢你个头!”竹意风站起身,奔过去把被抛弃在地上的那一大束玫瑰花抱起来,深吸口气。
真的好香。
竹意风决定了:“本少爷今晚要用这些玫瑰花,泡!澡!”
“好的少爷。”江喻非秒变万能执事,“你的专属按摩师为你服务。”
“想得美,臭流氓。”竹意风吐槽了句,然后就不再搭理江喻非,抱着玫瑰花去处理花瓣。
江喻非对他的嫌弃毫不在意,独坐沙发上开始思考一个问题。
玫瑰花泡澡啊……泡完以后,他媳妇儿是不是也会很香?
江喻非抬手摸摸下巴。
有点儿期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