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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痛苦的根源 “李子,我 ...

  •   发呆的时候,一些记忆会层出不穷地混入脑海。
      没有父母陪伴,自小情感上的缺失,导致李子领略事物的感知力局限在一定范围内。她不会表达,除了板着脸,皱眉头,李子做不到像常人那样发泄性地释放泪水,像一个被吸走情绪的怪物。
      该怎么表达难过,是一个问题。
      李子不喜欢吵闹的氛围,习惯了沉默,话也说得不多,学校里大家都不爱与她相处。
      时间无情的推移下,被迫认识到自身的缺陷在所难免,青春期的敏感不可收控,李子一时半会儿无法改过行为上的偏差,于是被贴上了‘不合群’的标签,遭到了同学之间轮番的排挤与冷眼。
      徐声总挥挥手,告诉她没什么大不了。
      在惠庄孤单且漫长的时光里,唯一给她信赖与依靠的人,与她年龄相仿,却天生神力,不管李子怎么说,哪怕不说,都能做到交流上的流畅。
      一方面想必是从小见识惯了她的原因,另一方面,天赋异禀。
      至于怎么解释,大概就处于当下,被阴云密布的天遮盖住的恶行,随着空中飘浮的小雨一点一滴落大,汇聚成倾盆——都比不过李子这一刻的崩溃来得更要撕心裂肺。
      “这里没知觉了,胖子。”
      徐声昂着脑袋,手臂被拖拽在空中,艰难地挤出一句话。
      身子沿着地面直线滑了一半,男人突然停下了动作,见少年反手指了指自己腰椎的部位。
      一辆黑轿车不动声色地停在了电线杆下,车门微敞开,行径小心翼翼的。
      泥沙从徐声的裤腿一路缠至颈处,趋近车门的几厘米距离,散发着一股浓烈的土腥气。
      车内正坐着一个架着墨镜的光头男人,雨水滑进车窗缝中,浸湿了他的西装袖口。
      男人皱起了眉头,“这人看着应该残了,没什么用处,别费劲了,省得弄脏新换的车皮,赶紧上来。”
      “不还欠着几单吗?”
      车外的男人站在雨中踟蹰,不时回头看一眼。
      ——这小子看着骨头硬,踹几脚就跟崩坏了似的,压根没一点儿实际!
      “快点,车停得够久了。”
      “下次记得坐好轮椅,臭小子,算你走运!”胖男人臭骂一声,松开了手,抬脚将徐声踹倒一旁后,掀开车门越了进去。
      徐声躺在地上,像只蜷缩的软虾一样一动不动,凝水的发尖一滴滴抖落水珠子。他的双眼涩痛,已经辨不明眼前景象。
      汽车引擎响动,一股轰人的尾气袭过而散。
      趁大脑还未陷入混沌,即便徐声能清晰感知到身上的疼痛,也不得不为此番劫后余生松了一口气。
      茫茫雨雾迷了眼,李子的哭声消失了。
      这突如其来的一场雨,不仅没有预兆,还赶上了一场令人提心吊胆的冲突。下得凶时,将屋檐的一面瓦片给打落了,徐声再一次被惊醒——
      “李子……!”
      雨势大得吓人,似要刺穿这片天地的架势。
      徐声喊一个名字,用光了最后的力气。
      熟悉的轮廓映入眼帘,世界的温度接踵回来了。
      一只手掌贴在湿漉漉的衣面上,急迫地晃动他快要散架的身体。雨花绽在脸上,浑浊的湿水刺得徐声睁不开眼,仰着脖子瘫在李子臂弯里,犹如高高砌起的垒墙一地尽碎。
      终于懈下紧绷的神经,再没有哪一天,比这一刻让他感到轻松的了。
      “你笑什么?”
      “……那个死胖子,吃饭的劲儿指不定都使我身上了。”少年呼吸、吐气的声音,很快消散在漫天嘈杂的雨声中,每一个频率都显得那么脆弱。
      “李子,我真痛。”徐声说,他知道自己在笑。
      李子嗫泣不止。
      疼痛在心中鲁莽地成长,细密如针,扎进李子尚不完整的记忆里。
      自儿时起,徐声就比她要敏捷得多,不论哪方面。俗话说老天爷赏饭吃,无疑是用在他身上的。
      中学二年级,徐声一声不吭放弃了跳级的机会,几个教师轮番给他做心理辅导,少年的毅然决然让人极为不解,更多的是惋惜。这个主动选择了放弃的上进学生,心里藏着很多事,自此埋下了谎言的种子。
      徐声专心辅导李子不堪入目的成绩,消极和日以继夜的堕怠被搬上台面,不闻各种唏嘘的非议,直到学期末的最后一个晚上还在颠倒日夜地兼职,差点因为睡迟了而错过升学考试。
      然而,然而。
      被这样的冷漠隔绝在外的,是徐声身上原生的、最纯粹的一份炙热。
      具有这样令人望尘莫及的天赋,少年身上得天独厚的光,只有李子看得见。
      如果那些时间,没有教会她怎么做,如何去选择。
      撇弃身上的风尘,厚重的一切笼统的牵制住自己的东西,如果他把选择的机会留给自己,现在的李子,还会是李子吗?
      像这样的记忆,一点一点,渗透进名为痛苦编织的巨网里。

      经过一场惊心动魄的浩劫,徐声难得安分了,晚上没出门,拧着手里的破烂机子扣扣点点几下,最后往床上一甩,刚泄下力仰身准备摔进被铺,就被李子眼疾手快地拽住了衣领子。
      不待李子出声,徐声先一步跳下床,抱着腰痛嗷个没完没了。
      “以后还让不让我戒烟了?”徐声消停了,望着一脸呆滞的李子问。
      “一根都不让。”
      “什么?”徐声像是没听清,脸上的狰狞还没褪去,像个小老头一样板着脸坐回到床上。
      “一根都不给你抽了。”李子清醒的回应。
      “谁刚抱了我一个两个小时,眼泪鼻涕全蹭我衣服上了?”徐声笑出声,眼神一眺,落到桌脚湿漉漉的书包,兴起的念头随即破灭了。
      “我会洗的。”
      “本子拿来,给你出几道题。”徐声像是没听见,自顾自地说。
      “我晚上不想做作业。”
      “你想干什么?”
      “去医院,可以吗?”李子问。
      “……本子拿来。”
      “我想睡觉。”
      李子走到一边,扯开被角,轻蹑着身子朝徐声靠近。
      她不想得到答复。
      “我给你写。”徐声看着她黑乎乎的脑袋,伸手抚了抚。

      窗外的雨声渐渐小去。
      徐声将脏透的衣物一旁置放好,解决完李子的作业后,跑到屋外抿了根烟。回来掸了掸身上残留的味道,顺着意识中的方向关了灯,艰难地爬上床。
      身旁有一团东西动了动,被子忽然被拨开。一股带香的风扬到徐声脸上,少年在漆黑的视觉内愣了愣,气味很熟悉。
      “怎么还没睡,明天要上课。”思绪还陷在其他,徐声心不在焉地说道。
      李子已经像只虫子一样蠕进了他的被窟中。
      呼吸声被徐声大口吞咽了下去。
      一只手放肆地躲进单衣里,指尖挑起单薄的衣面,挑逗般的冰凉在柔软的肚皮上滑过,缓缓地,不再动了。
      李子沉默了半响,“徐声。”
      “轻点儿,疼。”徐声说。
      即便这样,习惯性放任她的怪癖,像孩子一样顽皮,作弄那一片大块淤青。
      李子不经意按压到他的伤处,徐声嘶了口气,即便当做没出现过,在这种刺激感怪异地连续出现多次以后,他终于意觉不对了。
      “李子,我这儿疼。”徐声皱眉,一把抓住她无处安放的手。
      不知道李子今晚怎么回事,李子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可能只有徐声知道。
      徐声沿着褶起处撩起衣服,在耳边气流声的促动下,贴合瘦小的掌心,悄悄停放在露骨的皮肤上方,像一架欲坠的机舰安全落地。
      悬挂的心终有一个适宜的高度得以停放,就像这样,李子不再神经质地产生躁动,听着彼此交换的呼吸声,足矣安眠整个夜晚。
      “好好睡,李子。”徐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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