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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壹 前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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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姜徽,表字思媚——是姜国的唯一的嫡出帝姬,更是父帝寄予厚望的女儿。
“徽”与“思媚”均出自《诗》中的《思贤》一篇,这是一首称颂周文王“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之道备焉”的诗作。而在这首诗的开头,无名的作者先称赞了周文王的祖母周姜、母亲大任和妻子大姒,“思齐大任,文王之母,思媚周姜,京室之妇。大姒嗣徽音,则百斯男”。父帝选中“徽”为我名、“思媚”为我字,足见其对我的殷殷期望。
不仅要成为一名合格的帝姬,更要成为一名贤良的帝后。
这似乎昭示着我这一生,就是生于帝宫、死于帝墓的一辈子,就像是金笼里的金丝雀,除了自由,什么都可以轻而易举地得到。其实,如果抛却后一个不太美妙却又十分恰当的比喻,我对这样的人生算不上反感。
自然,也没有理由去喜欢。
九州之内,四国并立。姜国居于东方,幅员辽阔;卫国居于北方,历史悠久;晋国居于西方,人烟阜盛;云国居于南方,英勇善战。虽说四国各有长短,国力强弱时有变化。然,自我父帝登基以来,我姜国的国力便节节攀升,如今几乎要居于四国之首。
四国之间,常有联姻结盟与战斗相争之事。
两年前,姜、晋两国联姻,晋国将他们唯一的帝姬姬妤嫁到我们姜国来,嫁给我的长兄做了姜国太子妃。如今,兄嫂二人的关系也还说得过去。
众所周知,这样的政治联姻,夫妻双方不冷眼相待,还能做到彼此客气有礼,就已经是十分罕见的幸事了。
其实细细算起来,这并不是姜、晋两国第一次联姻了。早年间,我的姑母南阳长帝姬便是由她的兄长,也就是我的父帝做主,嫁给了晋帝。然而这一次联姻,并没有给我的姑母带来任何幸福——她与晋帝终究成了一对怨偶,两看相厌;姑母更是落得无子无宠、郁郁寡欢的境地。
姑母并不快活,纵然她的地位稳如磐石,无人可以撼动——就连晋帝都不可以——可枕边人对自己冷漠如斯,日日似孑然一身处于冰天雪地之中,内心又怎会快乐呢?
我的妹妹对于姑母的际遇表达了深切的同情,同时还不忘对我挤眉弄眼:“阿姐,我听说,卫国的国使可是马上就要到琅琊了。”
若是嫁给不爱的人,纵然身处天堂也同在地狱;若是嫁给爱的人,刀山火海也甜蜜非常。
父帝为我挑选的夫婿,是卫国的太子卫汲。
我与卫汲并非素昧平生。
我第一次见到卫汲,还是在尚未被册封为太子的他出使我姜国的时候。那时正好是长兄与长嫂行国婚之礼时。
那日也是一个晴天,烈烈艳阳,喈喈鸟鸣,我若无其事地微微颔首,把哈欠硬生生憋回去,而后回过头去悄声回复傅母的轻声责怪,一抬头,便看见他的容颜。
他长得真好看——我是知道他应该是容貌俊美的少年的,毕竟他的母亲是当年闻名九州的云国帝姬,毕竟大家都知“儿随母”——但我没想到他竟然这样好看。只那一眼,史书上的宋玉潘安、子都卫玠统统都有了颜色,大概就与他一般俊朗。
积石如玉,列松如翠。郎艳独绝,世无其二。
父帝选择了卫国太子做姜国大帝姬的夫婿,姜徽选择卫汲作为自己的夫君,两相契合,照母后说来,这不知是何其难得的幸运。
妹妹许是见我久久没有回应,便忍不住拽拽我的袖子:“阿姐,想什么呢?我那卫太子姐夫还没来呢,你就开始想他啦?”
我又是气又是笑:“你且别说我,你都已经及笄了,早晚有一日求娶咱们二帝姬的王孙公子会把帝宫的门槛踏破。”
听闻此言,我那妹妹便讷讷不做声了,只是隐晦地看了一眼长兄。
长兄立即就开口道:“燕绥倾国倾城,那些纨绔与凡夫哪里配得上?”
我无言以对。燕绥是妹妹的表字。这两个字都是欢乐的意思,想来父帝只是想让妹妹嫁给一个对她极好的姜国的公卿子弟,让她就这样平平稳稳地过完一生罢了。其实我一直没想明白,明明我和长兄才是一母同胞的兄妹两人,小时候长兄也和我最亲近,为何如今长兄反而和妹妹最亲近——特别是晋国的二皇子姬郕以“齐大非偶”为由拒绝了妹妹的心意之后。
不过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毕竟,如今我也是和三弟关系最好,而不是同母的长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