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哥哥 ...
-
肖钦找护士帮忙把床板摇了起来，靠着枕头，目光有些呆滞的望着窗外布满彩霞的天。
天边被染红，递进过来的霞，形状倒似是一条丝带，几只鸟拍打着翅膀掠过天边，噗嗤噗嗤不知道带着什么朝着哪里去了。
他现在脸上疲色不减，眼眶还有些疼。
他刚才做了个梦，梦到了妈妈。
这个梦很不真实，他想都不用想就知道自己在梦里。
妈妈走的时候，他才六岁，本来开开心心的约好等妈妈轮休的时候就去游乐园玩，最后这个约定不作数了。
小孩子有的事情不一定记得清，但那一天，肖钦这辈子都忘不掉。
医院洁白无瑕的地面，那光滑能反射光的大理石地面，在那一天，染上殷红的颜色。
一片一片的，零散点点的……
急救科的叔叔阿姨匆忙跑来的身影，踩乱了那殷红。
肖钦盯着外面的天，霞没了刚才丝带般的形状，呵，就跟着霞一样，殷红最后在洁白之中散成了杂乱无章的样子。
肖钦肚子打了鼓，这鼓声中断了他的回忆。
都已经这么晚了，闫郧怎么还没回来？
好饿啊……
护士已经进来换了两轮点滴了。
肖钦仰头望着，好家伙，还有小半瓶。
桌子上的水杯已经空了，肖钦没找到手机，无聊的只能看外面天色的变化来打发时间。
唉，来个人也行啊？
病房里就他一个人，点滴嘀嗒嘀嗒，窗外的天在滴答滴答的节奏之中明显暗了下来。
病房的门被轻轻敲了两声，又吱嘎一声被推开。
“老闫，你还知道病房里还有个我在？”
肖钦依旧看着窗外，一点目光都没分给进来的人，直接阴阳怪气了一番。
“肖学长。”
肖钦听到这称呼，猛地扭头，看到面前刚取下口罩，手里还拎着保温壶的季钰。
“啊？”这怎么来了？
季钰把保温壶放在旁边小柜子上，然后伸着手摁了呼叫铃。
“肖学长，点滴打完了。”
“啊，哦，是打完了……你怎么来医院了？”肖钦不解。
“你生病了，应该还没吃饭，我就带了一份来。”季钰解释道，“点滴刚打完，饭过半个小时再吃。”
肖钦也不知道能跟季钰聊些什么，昨晚的事现在想想还挺尴尬的。
“你耳垂怎么样了？还疼吗？”
肖钦微眯着眼，试图看清季钰的耳垂，但是季钰离得有些远，还是没看清。
“不疼了。”
“奥，还是注意点，别沾到水了。”
语毕，又是一番寂静。
“10号床点滴输完了。”
护士走了进来，拔了针管，收拾好空点滴瓶子，临走前还不忘叮嘱几句，什么不要吃辛辣冷食，多喝热水。
“我给你接杯热水来。”
季钰拿着杯子出去了。
肖钦汗颜扶额，这都什么事啊，怎么季钰来了？
闫郧这人又去哪浪了？
他朝外挪了一下身子，生病打点滴睡了一觉，现在还真没什么力气能使出来。
季钰端着杯热水回来了，见肖钦挪动身子无果，开口讲，“学长，我帮你吧。”
“我过一会就能了。”
季钰没有接话，放好热水，只是低身把胳膊伸了出去。
肖钦看了看季钰，又实在不想憋太久。
人有三急，不得不急啊！
肖钦攀着季钰的胳膊，下床穿进鞋，在季钰的搀扶下，走到了厕所。
“学长，我站在这等你吧。”
“啊？我……行吧。”
厕所门一关，透着门上磨砂玻璃面，肖钦能看见外面季钰模糊的人影。
这人还真等着啊？
emmmmm真尴尬。
解决完之后，季钰扶着肖钦回到了床上。
两人又沉默了许久。
肖钦没有手机，季钰也没有拿手机出来看。
两个人就这样，一个人抬眼望着外面霭霭天色，一个低眼盯着手上走动的钟表。
嘀嗒嘀嗒……
“学长…要不先吃饭吧？”
看时间也到了，于是季钰开口打破这样的沉寂。
刚拧开保温壶，一阵清淡的粥香就漫满了病房，像是媚人心扉，勾着肖·十分饿·钦的魂儿。
真是粥香漫屋平方米，飞流直下三千尺。
季钰盛出一碗却没有直接递给肖钦，“学长，先凉一下，挺烫的。”
别啊！
烫没事啊！
我都快饿死了！
肖钦盯着那热气徐徐的嫩白软糯的粥，说像是两眼放光的兽一点都不为过。
“咔哧——”
门这时候又被推开，闫郧慢悠悠的走了进来，顺着饭香，看到了正要把粥递到肖钦手上的季钰。
四目相对，尽是无言。
为什么是四目呢？
毕竟人家肖·十分饿·大帅哥·钦双眼都盯着热腾腾的粥。
“啊，小朋友也在这啊？”
闫郧的声音听着有些疲惫，额边的碎发也沾了汗水黏成几小撮，整个人跟刚长跑完回来一样。
肖钦吞下一口粥，这才抬头看向闫郧，“切，还知道回来啊？他要是不在这，我都饿死了！”
又看了一眼闫郧皱出几道褶子的衬衣，“啧”了一声。
“看你这生龙活虎的，也不像饿惨了的。”
闫郧适当理了理衬衣，捋捋褶子，又皱了皱眉。
“闫学长……”
“别了，可别喊学长，我早毕业了，可不想再回忆苦得要命的高中生活。”
闫郧走来搂住季钰的肩，拍了拍，“要不喊我哥哥吧，我应该也大不了你几岁。”
“得了吧，都二十五了，让人家未成年喊哥哥，真是老黄瓜刷绿漆。”
“闭嘴吧你，没大没小的，吃你的饭。”
肖钦三下五除二得解决了碗里的粥，接着怼道：“你才是没大我几岁好吧！”
“把你爪子拿开，别吓到人家了。”
闫郧没恼，他把手机相册打开，明晃晃的当着肖钦的面，找出几张照片指给季钰看。
“来来来，小朋友我给你看这个。”
“这个是两岁半的肖钦，那时候还穿着开裆裤……还有这张，刚学会走路就摔了狗啃屎……”
“闫郧，你想挨揍啊你！”
肖钦一枕头朝着闫郧扔去，硬生生的，季钰挨了这一下，好在正好接住。
“我…我不是故意的…”
“无辜受害者”季钰抱着枕头，只是轻轻笑了，“学长，没事。”
“啊啊啊，肖钦居然欺负小同学，我告诉老肖你就完了。”
闫郧不怀好意的挑了挑眉，将手机调至拨打页面，亮给肖钦看。
“闫郧！”
“叫舅舅，没大没小的，小时候就应该多打你几顿。”
“现在打一架，看谁打谁！”
“谁会跟亲外甥打架啊！十个你都不够我打的！”
看着面前这舅甥的“亲切”交流，季钰突然笑了起来，一双桃花眼含着笑，弯了些弧度，嘴抿着微微扬起，薄唇泛着莓红，像是着了露的樱桃。
肖钦愣住了，只是这一瞬间，思绪跌入了桃色漩涡，能感觉到心跳速度在加快，脸上充血了还有些烫。
“咋，不说话了？知道你打不过舅舅我了吧！”
肖钦回神，嗤笑回道，“我打的架比你多多了，跟你这个乖乖男不一样。”
闫：“……”
“妈的，赶紧收拾收拾滚回家，睡的病房还是我出的钱，亲外甥竟然这样怼我，白瞎了这钱。”
肖：“……”
季：“……”
季钰现在才知道闫郧是肖钦的亲舅舅，倒是一点都不觉得是，凭感觉就觉得闫郧跟他们是同龄人。
“闫叔叔……”
空气一下凝固了，风吹着窗子的声音变得分外清晰。
“我……我先回家了……”
季钰逃出了病房，一口气跑到了电梯口。
“哈哈哈哈哈哈哈！”
肖钦爆笑捂着肚子，“闫叔叔，哈哈哈哈哈！”
“肖钦你再笑一声试试！”
“闫叔叔别生气，哈哈哈！”
“肖钦！”
舅甥两人就这样拌了两句嘴，闫郧现在身体还有点酸疼，打是肯定没多少力气打的，两人也就耍耍嘴上功夫。
两人闹腾了一会，都放过了对方，当然也是放过自己，毕竟一个还在生病，一个“刚跑完长跑”。
“行了，收拾收拾，回家。”
闫郧拿出一部白色手机，扔给了肖钦，“啊，对了，你手机我不小心磕了一下，明天带你去修。”
肖钦对着光，比对了一下手机左上角的磕痕，倒也不是很在意。
“既然这样的话，正好我想买个手机，别修了吧，修挺麻烦的。”
闫郧的拳头硬了。
“我一个月几个子你还不清楚啊？”
“这手机不能要了，”肖钦也不恼，只是勾了勾唇，“都没擦干净。”
闫郧哑声，“我……”
“行行行，先回家，明天去买手机。”
“好嘞，谢谢老闫！”
肖钦穿好鞋，咧着嘴，露出了天真无邪的笑容，活脱脱一阳光大男孩。
闫郧并没有因为这阳光的笑容而心情愉悦，只是在心里不停的画了几个圈。
城市车流之中穿梭的一辆商务车后座，男人眼上蓄着笑意，像是一只吃饱喝足还在品味刚才美食滋味的野兽，手中的文件摊开，里面是密密麻麻的字，看着都让人烦。
“阿嚏！”
男人打了个喷嚏，这只是个开始，接着他又连续打了三个。
“沈先生，是车里空调太低了吗？”
“没，”男人抬眼，脸上依旧是面无表情，却是认真的说出了一句不认真的话。
“可能是有人在骂我吧。”
“……”
原来沈先生也会这样说吗？
季钰给季淮打去了电话，表示自己已经离开医院，要准备回家了。
季淮叮嘱着他要路上小心，早点回家。
季钰在路边试图拦一辆出租车，出租车倒没来停，一辆银白色的suv停在了他面前，车窗降下。
是肖学长。
“学长。”
肖钦望着只身一人的季钰，“你姐呢？怎么没来接你？”
“姐姐晚上还有工作要忙。”
肖钦明了，朝季钰招招手，“那上车吧，给你送回去。”
“啊？”季钰手里拎着保温壶并没有动作，也没有回应肖钦的招手。
“愣着干嘛啊，上车啊小朋友，车不能停这太久的。”闫郧也说道。
季钰点了点头，就这样上了车。
有些尴尬，不过有闫郧这个自来熟，加上刚才的舅甥小闹剧，季钰倒是也没有最开始的胆怯。
“小朋友，你家住哪呢？”
“临意花园，闫叔……”气氛凝了凝，他好像听见了肖钦强压下去却还是溢了出来的笑声，季钰顿了顿，改了口，“闫大哥，您停在小区门口就行了。”
闫郧其实对于“闫叔叔”这个称呼还是能接受的，毕竟季钰没成年，算下来自己比他大八岁，喊声叔叔其实也没什么不可以的。
主要是肖钦这小子，刚才他在病房笑得那么放肆，现在他又在车上强忍着没有大笑出声。
是真的欠揍！
闫郧猛踩油门，车猛地加速跑了几百米，一想到车上还有个季钰，闫郧把心态放平和，不去把肖钦当能出气的。
毕竟作为大人，还是要在小朋友面前成熟起来的，这种生气踩油门的事情怎么可能是闫郧会干的呢？
“没想到喊闫大哥喊的这么顺口，一点也不愿意喊我肖钦哥哥……”
肖钦低眉捂着心口，甚至装出了委屈的样子，空气里莫名出现了酸酸的味道。
闫郧无语，季钰也低着头不知道该回什么。
是不是……不应该喊啊？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哥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