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医院的墙听得到思念〈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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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钦生病躺床上的时候最老实。
这是闫郧跟他相处十几年得出的结论。
就如现在，肖钦脸上还带着绯红，眉头皱着，嘴唇也干的有点起皮，安安静静，老老实实。
看着就特让人心疼。
闫郧打开手机，调整到了相机，对着肖钦拍了又拍，大概十来张高清大头无美颜无滤镜的照片，这才心满意足。
“唉，真惨。”
闫郧靠着椅子，翘着二郎腿，挑看着相册里的照片，就这样守着病床上的人。
“妈……”
闫郧停下了手指的动作，闻声抬头看着肖钦，眉头依然皱着，泪顺着眼角滑下，嘴里喃喃着听不清的话语。
但闫郧知道。
肖钦这是想妈妈了。
掖好肖钦身上的毯子，闫郧走出病房，关了消防通道的门，靠着墙点燃了烟。
烟雾袅袅上升，在空中散开，口腔里残留着略微苦涩的烟草味。
楼道里的声控灯灭了，只剩猩红的火点在黑暗里忽亮忽暗。
脑海里浮出有关闫佳的回忆，遥远的，不过身着嫁衣的闫佳，近的，也不过是哄着孩子的闫佳……
闫佳走的时候很年轻，差两天就是二十九生日。
而他现在都二十五了，肖钦也快成年了。
闫佳，走了十年。
当初闫佳和肖郝峰谈了三个多月就结了婚，“闪婚”领了证，隔了一年，就生了肖钦。
闫郧和闫佳相差十四岁，她结婚的时候闫郧还没念小学，当时什么都不懂，接过肖郝峰递来的红包和一大包糖果还开心了好久。
身子小小的挤到最前面看着肖郝峰和姐姐给爸爸妈妈敬茶，又跟妈妈一起送穿着一身大红秀禾服的闫佳上了婚车，爸爸抚着妈妈的肩，妈妈已经泣不成声，姐姐也流了泪。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姐姐流泪，他当时还想不通，为什么姐姐笑着还流了眼泪。
婚礼是在户外，天空湛蓝飘着几朵棉花似的云，现场布置的很浪漫，有满天的红玫瑰，花香四溢引来了蝴蝶飞舞，粉色的气球围成一个大大的爱心。
他被套上了一件孩子版的西服，和宾客们一起坐在位置上，听着他们在欢声笑语祝福新人。
婚礼进行曲响，爸爸穿着一身黑西服，身姿挺拔地挽着一身洁白婚纱的姐姐，伴随着音乐，缓缓的，一步一步的，挽着姐姐朝着司仪走去。
姐姐打扮的很漂亮，妆容淡雅，长发被盘起，带着顶银白的公主皇冠，皇冠压着长长的头纱。婚纱裙摆很大，上面镶有碎钻，在阳光下闪着细光，一字肩上是一条钻石项链，同样也泛着闪光，像是画中走出来的公主。
不！比画中走出来的还美上百倍千倍。
爸爸把姐姐的手搭放在肖郝峰的手心，说了什么闫郧不知道，隔的太远了，只看见爸爸的眼角滑下了泪。
闫郧不解，为什么爸爸也流了眼泪。
他知道姐姐是结婚，嫁给了那个哥哥。
那个哥哥向爸爸鞠了一躬，爸爸拍了拍他的肩，剩下的就交给了司仪。
司仪是一个看起来很年老的爷爷，手中捧着一本打开的书，他没有看书，声音浑厚，庄严肃穆，缓缓说道。
“新郎，你是否愿意这个女人成为你的妻子与她缔结婚约?无论疾病还是健康，或任何其他理由，都爱她，照顾她，尊重她，接纳她，永远对她忠贞不渝直至生命尽头？”
那个哥哥笑着看向姐姐，目不转睛，答道：“我愿意。”
“新娘，你是否愿意这个男子成为你的丈夫与他缔结婚约？无论疾病还是健康，或任何其他理由，都爱他，照顾他，尊重他，接纳他，永远对他忠贞不渝直至生命尽头？”
姐姐眼里满是幸福，也笑着答道：“我愿意。”
“下面请新郎新娘交换婚戒。”
刹那，音乐到了高潮部分，粉色的气球升到了空中，姐姐和那个哥哥为对方带上了戒指，宾客们掌声雷鸣，异口同声的祝福着他们。
大家都在欢笑，只有小小的他跳下凳子，跑到妈妈身边，仰着头问着：“妈妈，姐姐嫁人了还会陪我玩吗？”
妈妈眼里的泪花还在，只是笑着摸了摸他的头，没有说话，拉着他站在这边看着新郎新娘互相拥抱。
闫郧又点燃了一根烟，烟雾呛着他咳了一下，声控灯亮起，微弱冷白的光打在他的侧脸，一滴泪悄声划过，在灯光之下泛着亮。
灯很快就灭了，就像闫郧对闫佳的记忆，短的自己都觉得离谱。
闫郧上了小学，闫佳也顺利硕博连读，同时去了医院跟着老师实习做报告。
闫郧经常放学去医院找闫佳，有时候等闫佳查房，等着等着就趴在闫佳的办公桌上睡着了。
那时候医院的消毒水味虽然很重，但是闫郧闻着倒觉得很安心，姐姐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味就是最好闻的味道。
闫佳的工作有时候会很忙，他经常和肖郝峰一起等闫佳下班，然后去吃饭。
闫郧能感觉到，肖郝峰对闫佳很好，两个人婚后很幸福。
闫佳怀孕后，肖郝峰却纠结了。
有了孩子他是很开心，但是怀孕给女生带来的除了欣喜还有更多，闫佳才二十二，肖郝峰担心闫佳会受到伤害。
在怀孕期间，包括手术，孕后月子期，就算是保养的再好，身体都不可能完完全全恢复到怀孕之前的状态。
在人的肚子里孕育一个生命是要付出代价的，肖郝峰不想闫佳一个人承受这些代价。
人体的生理差异，肖郝峰做不到和闫佳一起承受痛楚，只能在这期间把风险降低。
安胎的注意事项肖郝峰不懂，他就找了三个营养师，三班倒照顾闫佳，还把闫家一家人接了过去，肖闫两家一起照顾闫佳，大事小事，事无巨细，都有肖郝峰在一旁帮忙。
医院的实习肖郝峰没让闫佳去了，学业上的事，闫佳需要什么书肖郝峰就去找，送她去学校做报告，听不懂医学还是选择坐在台下等着。
可以说，闫佳的一举一动都牵动着肖郝峰的心。
肖郝峰对闫郧说过一句话，闫郧记得很清楚。
“我要给你姐姐最好的幸福。”
年龄小的闫郧不懂，就跑去闫佳身旁，眨巴着眼睛，问她，“姐姐，什么是最好的幸福？”
闫佳害羞的笑了，“姐姐现在有的就是最好的幸福。”
“最好的幸福啊……”闫郧低声喃喃道。
烟雾腾起，上楼的脚步声清晰，声控灯应声亮起。
闫郧瞥了一眼来者，只是分给了几秒的视线。
来人夺过闫郧手指间夹着的烟，毫不犹豫地掐灭了。
“你个大忙人还会来医院？”
闫郧没有给那人好脸色，转身要拉开门离开。
那人用手撑着消防通道门，一只手揽着闫郧的腰，咬住了闫郧的唇。
抵开贝齿，在里面品尝了一番，一股子发苦的烟草味，但那人就像是上了瘾，直到闫郧被亲的喘不过气，双腿发软，那人才放弃征伐。
“闫老板不也有闲情雅致在这里吞云吐雾吗？”
那人轻笑，眼里满是得逞的笑意。
陈老对比着手上的x光片，皱了眉，叹了口气。
“还是跟以前一样，没有好转，也没有恶化，现在只能等艾医生那边的消息了。”
“家母昨晚跟我打过电话，说找到了美国一位专家，他们还在研讨这个问题。”
“好，小钰的药停了有一段时间吧，身体有没有什么变化？”
“陈爷爷，最开始头会疼，现在没有那种情况了。”
“那就好，这个药的依赖性是慢慢来消除的，我们现在做的很好。”
“耳垂上的小伤口处理的不错，没有发炎。”
“啊……也不疼。”
当然处理的不错了，拿着六位数的酒凑合消毒，啊不，哪是拿酒消毒啊，这分明是拿钱消得毒。
又交代了一些其他事，告别陈老医生后，两人并排走在医院的走廊上。
季淮拉着季钰的手，柔声说着，“小钰，你要相信妈，她在肿瘤领域是有一定话语权的，她一定会想出办法的。”
“我知道，我相信妈妈……”
“我只是想妈妈了……”
医院里装饰洁净圣白，却是沾满鲜血的生死徘徊线，多有人双手合十祈望奇迹发生，也有人在地面留下了心痛的泪滴。
医院的墙面冰凉，提示灯的显示无情，却都见过最多的眼泪、无声的依恋……
还有不尽的思念。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医院的墙听得到思念〈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