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风眼》聆酒

8、玻璃鱼缸08 暴风雨前夜

　　下班回家的时候，宋茹萍正在厨房做晚饭，听到门口的声响看了过来。

　　姜杳在玄关换好鞋子抬头，刚好撞上她的目光。她并没有忘记两人还在冷战中，她没必要自讨没趣，便收回了目光，正准备回自己的房间。

　　没想到宋茹萍一反常态，叫住了她：“上一天班累了吧，再等一会就可以吃饭了，我今天做的全是你爱吃的。”

　　冷战期间倒也不至于连吃饭都不叫她，这两天她都是一下班就回了自己房间，宋茹萍做好晚饭后，她爸就会到她的房门前敲两下叫她吃饭，吃饭的时候全程不会和她搭一句话，只有她爸一直在劝她。

　　乍然听到宋茹萍这般热情的和她搭话，姜杳显然有些发愣，过了几秒后才回了句“好的”。

　　姜杳也想不通宋茹萍今天态度骤变的原因，不过不冷战就再好不过了。烦心事那么多，她也没有精力去处理这样的冷战，但不处理的话，每天下班回到家都是十分压抑的气氛，多少也会让她的坏心情雪上加霜。

　　她也没有力气去细想究竟是什么原因。

　　不过也不需要她去探究，很快她就知道原因了。

　　吃饭的时候，宋茹萍迫不及待地向她打听她和孟津的进度。

　　起初她还没反应过来：“上次不是已经说过了……”

　　“行了，别瞒我们了。”宋茹萍打断了她，笑意深入到眼角的细纹里：“今天买菜的时候我碰到了隔壁王阿姨，她都跟我说了，我都知道了，你这孩子，和小孟处上了也不告诉我们一声。”

　　隔壁王阿姨就是那天她和孟津走回来那天碰到的那个人。

　　姜杳张了张嘴，正打算解释。

　　宋茹萍却没给她机会，还在滔滔不绝地说着：“小孟这孩子不错，我看着喜欢。这两年有不少人来找我给你介绍对象，就数小孟最让我满意，你们两个人啊，好好处，处的差不多了就知会我们一声，我们也好给你们……”

　　姜杳听不下去了，也不打算再解释了，解释只会引发争吵，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不如就让他们这样误会吧，她也可以讨一个清净。

　　她盛的饭本就不多，眼下还剩下一点，快速扒拉两口就解决掉了，然后端着碗起身往厨房走。

　　宋茹萍终于停下刚才的话茬，看着她说：“这么快就吃完了？再多吃点菜吧。”

　　姜杳拒绝了：“我吃饱了。”

　　宋茹萍继续道：“就吃了这么一点……”

　　姜杳：“今天没什么胃口。”

　　“行了，吃不下就别让她吃了。”她爸姜盛也开口了。
　　宋茹萍今天心情好，本也无意去为这些小事争执，只是顺嘴一说，她看了姜盛一眼，没再说什么。

　　姜杳默默回了房间。

　　一打开手机，就看到家族群里正在聊她和孟津的事情，八字还没一撇的事，他们却已经快聊到了她人生的尽头，她看得心烦，索性将手机关机。

　　静谧的独处空间里，她也不需要再遮掩压抑，所有的坏情绪都在下一秒喷涌而出，她平躺在床上，眼角的泪珠从她的脸上垂直滑落到枕头里。

　　*
　　第二天上班，姜杳又一次顶着两个浓重的黑眼圈去上班。

　　这次的黑眼圈比之前都更显眼，看出来的人也多了很多，几乎路上遇到的每一个人都问了她是不是昨天没睡好。

　　刚在工位坐下，徐梦缘也到了。

　　姜杳下意识地往旁边瞥了一眼，没想到徐梦缘刚好也在看她，两人的目光骤然对上，又很有默契地心虚转移。
　　这个举动让两人都心知肚明对方已经知道了，但谁也没有主动去戳破，不约而同的照常相处。

　　但姜杳还是发现了。

　　徐梦缘以为她没有发现，其实她都感觉到了，整整一上午，徐梦缘不知道有多少次瞥过头看向她欲言又止。

　　昨天一夜没睡，白天又要强逼自己打起精神来处理手头的工作，再加上越发沉重的心思，姜杳的精神状态开始涣散。

　　周四下午两点是每周固定的部门会议。一点五十几分的时候，大家陆陆续续抱着电脑起身。
　　只有姜杳坐在位置上一动不动。

　　“姜杳，要开会了。”徐梦缘提醒道。

　　她的声音不算大，姜杳没有听见，她的手指放在键盘上，目光落在电脑屏幕，屏幕上显示的是一页空白的word文档。

　　徐梦缘接连叫了她几声都没见她有动静，改为一只手拿电脑，空出来的手拍了拍姜杳的肩膀，姜杳这才有了动静，抬头看向她。

　　她指了指旁边的会议室：“要开会啦。”

　　“哦，好。”姜杳醒过神，拔掉电脑的插头，拿着电脑快速起身。

　　等两人走进会议室的时候，除了领导，其他人都已经在里面了。

　　两点的会议，领导晚了几分钟才到。会议的内容还是老生常谈，总结汇报一周的工作内容。其实一个小时差不多就可以全部讲完了，但他们的领导总是喜欢在会议上废话连篇，导致每次都要开两个小时左右才结束。

　　他们部门是年轻人居多，领导每次开会的时候总爱插播一些鸡汤文学来给他们打鸡血。今天也不例外。会议进行到半途，领导开始歪题，从工作进度讲到了自己年轻时候的事，告诉他们年轻的时候就要敢拼敢闯，遇事就要迎难而上。

　　一通话讲下来，简单概括就是要多干点活。

　　在这里工作的时间也不短了，诸如此类的话听他讲过不少，之前基本都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但这一次姜杳听进去了。

　　她觉得领导说的很对。

　　但这个对不是体现在事业上。

　　她才二十出头，她还年轻，她还可以去拼去闯，她的人生还可以有别的活法，她的理想生活也不是没有机会去实现。最重要的是，她不甘心这辈子就这样了。

　　有些念头一旦开始就不会轻易消失，一直到下班，姜杳都还在想着这件事。和往常一样坐上拥挤的地铁后，姜杳开始看着窗外发呆，整理脑子里乱如麻的思绪。快要下站的时候，手里拿着的手机传来新消息的提示音，她分不出神去翻看，索性没有去管。

　　刚走出地铁站，外面就下起了雨，起初是蒙蒙细雨，很快就变成了暴雨，石子般大小的雨滴滴答滴答砸在地面，姜杳今天没带伞，瞬间就被淋成了落汤鸡。

　　周围有伞的人都拿出伞撑开加快速度离开了，没有伞的人都退后几步回到了地铁站里面躲雨，只有姜杳还留在原地。

　　“小姑娘，雨这么大，你还站在那里干什么，快进来躲雨呀。”在地铁站里躲雨的一个中年女人看不下去了，朝姜杳出声道。

　　她是拉开了嗓子喊的，姜杳听见了，方圆几里还在淋雨的人也只有她，女人在和谁说毋庸置疑，她应了声好就小跑进了地铁站口。刚一站定，旁边就递过来几张纸巾，是刚才喊她的女人：“快擦擦吧。”

　　姜杳接过后小声道了声谢。

　　这场雨来的急，去的快。二十分钟后，雨慢慢的小了，最后彻底停了。在地铁站口躲雨的人也陆陆续续离开。

　　之前喊她躲雨的女人以为她是失恋了才会站在暴雨中淋雨，临走前还特意安慰她天涯何处无芳草，她一定还可以遇到更好的，让她好好珍重自己。

　　听到姜杳应了声好，女人才满意的离开。

　　回到家，姜杳径直进了自己的房间，锁上门，坐到了她的书桌前，从抽屉深处拿出了一本带了密码锁的本子，解开密码后打开，从第一页开始翻看，一直翻到崭新的一页才停下，从旁边的笔筒里拿了一只笔开始写。

　　写了几行又划掉。这样来回几次后，她不再强求，把这整页纸都撕了下来，揉成团丢进了垃圾桶，重新给本子上锁后又把它放回了原位，转而打开手机，花几分钟订好出行的机票酒店。做完这一切后，她想起了那条被她遗忘的新消息打开去看。

　　和她猜测的一样，是徐梦缘给她发的消息。

　　大概是纠结了一路，又或者是一整天，经过深思熟虑后终于编辑出了这条消息发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