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 1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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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什么？”我看着老爸老妈。
“让你收拾东西，明天我们要回家了。”老妈瞪我一眼，“你这娃怎么傻傻的。”
“我可不可以不回去？”我嘴唇有些颤抖。
“说啥屁话。”老爸也瞪我一眼，“都耍快两个月了，该上学了。”
“我不要。”我摇头，转身冲出了家门。
老爸老妈没追出来，估计觉得我在发疯，明天就好了。
我也觉得我要疯了。
雪人看见我狂奔向他，连忙显了形，接住我扑过去的身体。
“怎么了？”雪人哥哥语气里满是温柔与担心。
我摇了摇头，只说：“我想去你上次带我飞过的那个最高的山顶。”
他没有问我为什么，只是沉默得抱住我。
我又飞上天了。
最高的山顶上雪更厚，雪人哥哥不知道施了什么法术，让我也能像他一样在雪面上如履平地。
我拉着他坐下，等他盘腿坐在我身边后，把脑袋靠在他肩膀上。
他好像想躲开，但我用力挽住他让他躲不开。
太阳夕下，最高的山顶果然能看见最美的风景。
“哥哥，你经常见这么美的风景吗？”我问。
“嗯，”他轻声说，“我206片雪花可以见到206片不同的风景。”
“真好啊，”我说，“这是我第一次看见这种美景。”
“大自然真神奇啊。”我闭上眼。
“我倒觉得人类更神奇。”他还是像以前那样摸了摸我的头发，“人类的意识很有意思。”
“你喜欢人类吗？”我问。
“当然，”他说，“很喜欢。”
我开心得笑了：“我也喜欢你。”
沉默在我们俩之间循环了一圈，雪人哥哥才抬手捏我的脸。
“话不能乱说，词也不能乱用啊怪小孩。”
“你看，”我抬起手笔画，“你喜欢人类，我是人类，所以你喜欢我，这多么明显。”
“难不成你还喜欢别的人类？”我气鼓鼓得看着他，“你不能这么渣。”
他被我逗笑了，再次弄乱了我的头发。
“明天我要走了。”我说。
他揉搓我头发的手停住了。
“我舍不得你。”我声音染上哭腔了，“我不想走。”
“人妖殊途。”雪人哥哥闭上眼，把我拉进怀里，轻轻拍我的背，小声说，“我也舍不得你。”
“你之前说，答应我一个条件，我现在要提要求了。”我把脸埋进他怀里。
“你……”雪人哥哥好像迟疑了一下，“提一些我力所能及的要求吧。”
“我不能为难你一下吗？”我问。
“怪小孩。”雪人哥哥的声音很无奈。
雪人哥哥那么好，我怎么敢提过分的要求。
我舍不得为难他。
“明年我就高中毕业了，毕业的那个假期很长，”我说，“我会回来，你可以出现，见我一面吗？”
这次雪人哥哥沉默了很久。
“雪人哥哥。”我把自己声音压得又软又黏糊，“集齐206片雪花召唤你太难啦。”
我怕一辈子再见不到你。
然后雪人哥哥说，好。
18
“去哪？”朋友震惊得看着我。
“我老家啊。”我举起酒杯，跟他碰了碰。
“不是，前几年地震，不是把你老家震没了吗？”朋友继续震惊。
“我想去看雪了。”我觉得脖子上的西装领带有些紧，扯着领带松了松。
“哈？”朋友持续震惊，“我发现你是真的喜欢雪哈，大学认识你开始到现在我孩子都快打酱油了，你他妈居然还是雷打不动得每年都往有雪的地方跑。”
“嗯哼。”我又喝了口酒。
“我说你是不是在雪堆里挖出过你初恋啊，这么执着。”
今晚酒喝多了，有些醉了，朋友看我的眼神很担心，语气很明显是开玩笑。
“对啊。”我很认真的点头。
朋友当然不信。
为什么不信呢？
除了不是挖出来的，是我自己堆出来的以外，朋友明明说的每句都是真的。
19
地震是在我离开故乡的第二年发生的，震垮了我位于偏乡僻壤的老家，当我知道这个消息时，是我高考完第二天，当时正和朋友在火锅店吃散伙饭，有人没参与集体活动在旁边玩手机，可能是看见新闻提了一句。
我敏感得听见了我故乡的名字，过去追问他。
然后我知道了，故乡离这里太远，远到这边连震感都感受不到，而我与我的雪人的约定之处，已经被淹没在天灾之下。
我想我又快发疯了，我跑回家哭着说要回老家，老爸老妈劝不住我，气急败坏一人扇了我一耳光。
都扇的左脸，很不对称，让我一下子清醒过来。
我的冲动是找死，我见不了他。
20
老家被地震震得地球老妈都不认识，我根本没法回到老家门前那块地，毕竟面目全非得找都找不到了。
我只能到处找雪，一找到雪就开始等，看漫天飘雪，等不现形的人。
后来发现等没有用，我就总是抱着侥幸心态走哪都抓一团雪，然后对着雪问：“雪人哥哥，你在吗。”
路人看我的眼神很奇怪，可能觉得我是疯子吧。
今年是我26岁这年，老爸老妈已经开始蠢蠢欲动得想要催婚，跟我告白的男男女女排着队能绕地球两圈。
好吧，开个玩笑，我只是想在心里说这话，万一神通广大的雪人哥哥听得见，一受刺激下凡来找我了呢。
他不来找我，我就只能去找他了。
朋友觉得我疯了，非要回故乡去爬最高的山，去山顶看雪。
其实我没疯，我也很清醒，我没有爱他爱到十年了都念念不忘，毕竟那只是16岁做了两个月的梦。
我只是怕他万一因为我的要求，真的在那里等我，而我没有去，他一直等下去怎么办。
而且，我真的，只是一点点的，想见他了。
21
我常年健身，身体健康，身高180+，帅气多金，事业有成，有车有房，家庭和谐。
我多么优秀，我、何必、何苦、废老大劲儿、爬这么高的山！
这真是通过卫星确认过的老家最高的山，爬普通高山当然没问题，但这山没有路，全是雪，走着走着都能把自己绕晕，最重要的是，我根本不确定这是不是当年那座山。
我累死累活的折腾了三天两夜，在快要弹尽粮绝的最后一早，终于到了最顶峰。
太阳火辣辣的，雪花冷冰冰的，这又热又冷的感觉让我扒着外套在脱与不脱间抉择，最后一咬牙，脱了外套。
护目镜闷得眼睛一圈在冒汗，我取下来一秒又被阳光下的雪地照的眼瞎。
雪山顶我不敢大喊，万一招惹来雪崩，直接血本无归。
真憋屈。
我找了棵稍微壮硕点的树靠着坐下，看着远方。
“雪人哥哥。”我小声喊。
长这么大，还继续喊这个称呼，真羞耻。
“雪人，我的雪人。”我果断把哥哥省略了，“你在哪儿啊。”
寒冷与闷热交替的不适感突然从我身体褪去，然后我听见了雪的声音。
“这儿。”
我愣了愣，猛蹿起来的速度把我自己都吓一跳。
那个雪白的人斜倚在我身后另一棵树上，抱着手，戴着当年我的帽子和围巾，银白色的发丝一如既往得被风吹得飘起丝丝缕缕。
“你可真让我好等。”雪人哥哥似笑非笑。
我可能是学会了成人世界的社交礼仪，我除了做出蹿起来的动作外，没有其他行为了。
雪人哥哥偏了偏脑袋，可能有些疑惑我为什么不说话不动弹，别说，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跟粘住嘴一样说不出话，跟扎根一样抬不起腿。
“怪……小孩？”雪人哥哥大概是真疑惑了，走近了我。
等他跟我面对面站着时，我发现自己能跟他平视了。
不应该啊，印象里雪人哥哥居然有这么高吗？我以为这些年个子早蹿得比雪人哥哥高大威猛得多了。
“你，别不认我了吧？”雪人哥哥的脸色好像有些难看。
“雪人……哥哥。”我声音很低沉，叫这称呼没有了以前的撒娇感，反而带上了一股子沉闷。
雪人哥哥看我叫得勉强，突然笑了笑：“你们人类的记忆力很差的，你是不是都快不记得我了？”
我看着他的笑，感觉跟十年前看见的不一样。
我不喜欢这种笑，这在我们人类世界里，叫强颜欢笑。
还有，不要用你的认识来理解我，你不知道，我想你想得快发疯。
当我冲过去没有章法得吻住他的时候，我才慢吞吞得在心里想，原来我这么想你啊。
22
可能正是因为他是雪妖不是人类，可能正是因为清楚他跟我不可能，也可能正是因为我当初憋了两个月都不敢跟他提的离别和喜欢，我居然把一个人，挂在心里挂了十年。
我还以为长情只是会出现在电影里呢。
雪人哥哥不知道为什么没有拒绝这个吻，反而搂住我的腰，跟我唇贴着唇，接了个单纯又不可思议的吻。
我敢都不敢想，我还以为会被他一个法术送走。
即使我已经26岁了，但我依然很紧张，紧张得忘了呼吸，毕竟现在这情况就算是对于我这种成熟的成年男性而言，节奏也过于快了。
所以我忘记呼吸全在情理之中，脸憋得发热脑袋开始缺氧也完全情有可原。
我感觉贴着的雪人的唇角勾了起来。
我悄悄睁开眼，发现他在笑。
我恼羞成怒，合理怀疑他在嘲笑我，于是我用嘴更重得压住他的嘴。
他笑着抵着我的额头把我推开。
“带我去你们人类的街道逛逛好不好？”他一黑一灰的眼睛亮晶晶的。
我怎么可能舍得拒绝他。
“好。”
23
“这是什么？”他兴致冲冲得划着我的手机，指着我的每个应用问，“干什么的？”
“微信，聊天或者转账用的。”我看着他一个一个解释。
现在好像当年的角色反转，当年他把我带入他的银装奇幻世界，现在我把他带进我的繁荣琐碎生活。
只不过……
“十年前你怎么不好奇我的手机？”我疑惑得问他。
“当时不敢了解嘛。”雪人哥哥拉住我的手晃了晃，“怕跟你们人类产生太多交集啦。”
那现在为什么又敢了？
这个答案让我心脏越跳越快，我几乎可以猜到他的回答。
我幸福得找不到北，如果早知道我可以等到他，我愿意再等他个十年二十年。
还是算了，这样就很好。
我嘴角止不住的笑，因着他的术法来到这个繁华的街道，我带着他逛小女孩喜欢的精品店，带他去书店翻免费的杂志，带他去旁边科技展看可爱的人工智障。
他简直对人类世界的发明好奇到爆。
我偷偷拍了他好多个视频，快把我手机256G的内存占满了。两千多岁的妖怪好奇得像个三岁小屁孩，等老了我一定要指着照片嘲笑他有多可爱。
这次没法带他看完人类世界的伟大发明，没关系，我们有的是时间。
走到一个人较少的地方，我没忍住悄悄勾住他的手。
他回握了我。
24
“棉花糖糊一脸的感觉舒服吗？”我笑得好像有些大声了。
他瞪了我一眼。
“用你的法术洗洗？”我建议。
“不想用。”雪人哥哥拿手蹭了蹭脸，把手指也沾染上棉花糖的粘腻，然后转头看我。
我有不好的预感，所以我转身跑了。
他在我后面怪笑着追来。
现在我们势均力敌，我们身高腿长几乎一样，他不用法术追不上我，我没有法术也跑不赢他。
我边跑边回头确认他的位置，担心他跟丢了。
然后我看他站原地不动了，表情看着很落寞。
我一下就心跳加速，脑子里想了一堆。
他是不是跑累了？我是不是跑太快了？他是不是不喜欢这种玩笑？早知道我站原地给他蹭糖渍了。
我用最快的速度跑回他身边，想伸手捧他的脸。
然后我的雪人笑了，抬起黏糊糊的手掐了把我的脸。
“你唬我？”我震惊。
“怎么？”他挑衅得扬眉。
我盯着他，然后搂着他的腰，掰着他的脖子，把我黏糊糊的脸和他黏糊糊的脸蹭在一起。
我还故意趁乱舔了口他的脸。
好软好光滑好甜。
25
找了个公共卫生间把脸和手洗干净，他靠在一旁看我。
我从镜子里看着他。
“我怎么觉得你们人类修的这个卫生间，”他看着我笑，“比旁边那些建筑还要豪华啊。”
“基础设施建设的好呗。”我随口一答，把视线从镜子中的他身上移到自己脸上。
然后把我吓了一跳。
我的风流倜傥英俊潇洒成熟稳重全被我脸上这二傻子的笑吞了。
我居然笑这么傻？
“发什么呆呢？”他走过来用手指戳我的脸。
我笑得这么傻的脸被他戳变形，简直雪上加霜。
26
“我想起一个故事。”我举着手里的草莓甜筒。
“什么故事？”雪人哥哥明明自己选的巧克力味，却非要来抢我的草莓味。
“一个稍纵即逝的爱情故事。”我说，“一个男妖怪和一个人类女孩相识相爱，但是男妖只要被人类触碰就会消失。”
雪人哥哥没有说话，他可能已经猜到结局。
“我比他们幸运好多，”我牵住他的手，“他们最后为了一个拥抱，天人永隔。”
我用手指蹭他的手背：“但我现在随时随地都可以拥抱你。”
“好可惜。”雪人哥哥说，“那只男妖一定有很多话没来得及跟女孩说，也有很多事想和她做。”
“所以我们比他们幸运。”我说。
雪人哥哥点了点头，把手指挤进我的指缝间扣住。
十指相扣。
27
“听说今晚有焰火。”雪人哥哥眨着眼睛看我，“去看吧？”
“好。”我当然听雪人的。
他笑了，完全不管旁边是不是有人，把我们十指相扣的手扬得老高。
我真的，好喜欢他啊。
当晚好像是什么文化节，雪人哥哥拉着我从街头吃到街尾，听他抱怨怎么会有人类发明臭豆腐，他现在满鼻子都是那该死的味儿。
胡说，明明臭豆腐是香的。
其实我还担心这些滚烫的东西吃进他的嘴里会不会把他融化了，而我把这个问题向他问出口时，他捏了捏我不再有婴儿肥的脸，笑着说你真可爱。
我严重怀疑他在说我傻得可爱。
可爱的明明是你。
人群开始往一个方向涌动，他拉住我的手凑进人堆里，听人们热闹着倒数时间。
“喂！”雪人哥哥几乎是喊着说话才能让我听见，“怪小孩！你叫什么名字！”
“你先告诉我你叫什么！”我也喊。
“我没有名字！你就叫我雪吧！”雪人哥哥笑着喊，“或者叫我哥哥！”
我看他笑得好开心，我也好开心。
我们俩都没看成焰火，因为在焰火炸响时，我们眼里只有对方。
我们在焰火下，在人群中，没人发现我们现在是一对，也不会有人会怀疑我们不是一对。
28
焰火结束的那个刹那，雪人哥哥带我回到重逢他的山顶。
“怎么又回来这儿？”我问。
雪人哥哥没说话，只是握着我的手，握得很紧。
我看着他，看着他身后的群星，我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得颤抖。
“天道无情。”雪人哥哥看着我，轻抚我的脸颊，“我跟天道做了笔交易，我主动现形，让它收了我，但给我一天宽限的时间。”
“你在说什么啊，我听不懂。”我从来不知道自己的声音可以抖成这样。
“对不起啊，怪小孩，没告诉你这件事。”雪人哥哥很抱歉得看着我。
“我说我听不懂！”我完全没在意我在雪山顶大喊，引起雪崩怎么办，“你是不是又在逗我？这个笑话一点都不好笑！”
“我不能主动汇聚206片雪花的，不然天道会……”
“你为什么总是开这种过分的玩笑？”我打断他，觉得脸有点凉，但我没心思在意，“最开始就突然从雪人变成人吓我，等我喜欢上你不小心把你压坏了，你还拿消失吓我，你就知道吓我，这次别吓我了行不行？”
“别哭了。”雪人哥哥终于维系不住他表面的淡然，有些透明的手抬起来，想擦拭我脸上凉凉的眼泪，被我拉住死死攥进手心。
“别吓我好不好。”我还在问他。
“笑一笑吧，怪小孩。”他闭上眼，“我只是想让你最后见我的这一面开心一点。”
我开心到爆了，所以让我一直这么开心不好吗？
我知道答案，他也明白我笑不出来。
“你喜欢我吗？”我问他。
他看着我，又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
然后他哭了。
他凑过来跟我抵着额头，轻声说：“喜欢。”
“但我爱你。”我闭上眼扯住他脖子上的围巾。
夜间星河灿烂，星光汇成一座鹊桥，将我与爱人分离。
我想，未来见的星星再美，我不会再跟他一起看见了。
我想我会讨厌星星。
牵着的围巾忽的有了重量，静谧的雪地里传来似是落下什么东西的声音。我不敢睁开眼睛。
身体好像失了力气，我摔倒在雪地，恍惚摸到雪人戴的帽子，我把它捡起来和围巾一起紧紧抱在怀里，蜷缩在雪地里。
星河依旧璀璨，我好像听见你轻声说了句再见。
可怎么办啊，我的雪人。
现在好冷啊。
而且我好像忘记告诉你我的姓名。
（完）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