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欢俞》江船火明

28、几百年的约定

　　“阿御”盛千俞突然唤道。“你何时喜欢我的？”
　　苏御闻言垂下眼眸，似是在回忆，良久，才道“你相信宿命吗，我觉得我们好像几百年前就约定好了要相见，而我们等候了几百年，才在今世实现那个约定”
　　“否则，我怎么会只听到你的名字，便喜欢你”
　　苏御看着盛千俞，好看的眉眼舒展，少年没有烦心事，鸿鹄壮志比不上草长莺飞。
　　他回忆起他十五岁那年，西临和北荛两国议和，西临大将军司徒懿和北荛大将军何笙为使臣在天水城签订休战书，两军共庆。那也是他第一次听到盛千俞的名字。
　　彼时他已经是小将军，骄傲的少年意气风发。司徒将军赞他年少英豪，日后必定鹏程万里。
　　他还道西临有位公主，与他年岁一般大，自幼投身军营，如今已是战功赫赫，可惜她去了漠北，错过了这次的天水之行。
　　“若她来了，定让你们看看我们西北女子的英姿飒爽”他还记得司徒将军说这话时眼睛里的骄傲，仿佛她是世上最好的女子。
　　“她叫什么名字？”
　　“盛千俞”
　　………
　　苏御收回记忆，看着眼前的女子，笑着问道“那你呢，你为什么喜欢上我”
　　盛千俞看着他，眼里都是他。
　　“大概，是色令智昏吧”
　　苏御闻言低头浅笑，而后轻轻将她拥入怀里，道“那我真要感谢生得这副好皮囊”
　　“阿俞”
　　“嗯”
　　“今年冬天，我陪你在北留看红梅吧”
　　“好”
　　另一边，观南正在院中晾晒药材，苏玺火急火燎的跑来，却又在离她不远处停下了脚步。
　　“殿下有话，不妨直说”观南一边将药材装好，一边头也不回的说道。
　　苏玺自知这话是对他说的，于是他走到观南身后，想伸手扯她的衣袖。只是手指刚触碰她轻柔的衣料时便颤了颤，握紧了拳头又抽回了手。
　　观南似是轻轻叹了口气，转身道“殿下，你不必如此”
　　苏玺看着她，明明她就在眼前，却又似离他好远，似两颗渐行渐远的星子，云卷云舒间隔着千里万里。
　　“殿下王室贵胄，怎能轻易低头呢”观南轻声道“只是我虽非高山，却亦非溪流”
　　高山垂首望溪流，可溪流不愿仰头望高山。
　　高山就应伴着青云，溪流就该流向大海。
　　正如你该携手的不是我，而我该奔向的亦不是你。
　　观南抬头朝苏玺露出一个笑，笑里夹杂着释怀。
　　“你那日说，你会在这里等我”苏御轻声道。
　　“我等的是与我相伴两年的江湖游子苏玺，不是北荛小殿下苏玺”观南道“殿下不必觉得骗了我，与你相伴这两年，我很开心”
　　观南的声音太轻了，风吹过时似是能吹散，她永远这么理智冷静，永远这么果决洒脱。
　　溪流若是困在一处便成了死水，她不愿意。
　　“阿南，我跟你走吧”
　　观南闻言眼中却并无任何异动，她轻声道“你是王子，你的使命是百姓，不是我”
　　苏玺抬手覆上自己的眼睛，可他的嘴角明明是笑的。“阿南，我喜欢你。所以，我希望你过得好”
　　观南微微弯了唇，勾出一抹苦涩的笑“我也喜欢你啊”
　　深宫高墙挡得住明月清风挡不住痴男怨女，苏玺应是人中龙凤，他非痴男，她亦非怨女。
　　这世间万事，终究敌不过一句造化弄人。
　　………………
　　夜深了，盛千俞正陪着苏御下棋，房间内点着数盏烛灯，他说过他怕黑。
　　“寅棋说过你的琴好，舞也好，可惜呀，我都没见过”苏御语气惋惜，只是嘴角擒着一抹狡黠的笑。
　　盛千俞掀眸看了他一眼，笑道“你还记得寅棋”
　　“你是怎么收的这个小徒弟啊”苏御问道。
　　“一次我回漠北的路上遇到一只濒死的小狼，我瞧它好看便救了它，后来它伤好了回到狼群，隔日竟给我刁回了一个襁褓里的孩子，在那个荒无人烟的大漠，我猜他是被路过的商贩遗弃了，便将他带回漠北，从小喝狼奶长大”
　　苏御听的很认真，眼睛里满是亮晶晶的星子，他下了一枚黑子，道“漠北的小狼……有机会再见定要好好跟他玩一玩”
　　玩一玩……。
　　“对了，你体内之前为何有夜蛊？”盛千俞问道。
　　“两年前我糟过暗算，中毒至深险些丧命，虽有惊无险，但父王担忧过剩，传闻夜蛊可解百毒，便寻来一名医，在我体内种下此蛊”
　　“那名医可是中州人？”盛千俞猜测道。
　　“正是”苏御点点头“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没什么，好奇而已”
　　“叩叩”门外响起两声敲门声。
　　“进来”苏御随口唤道。
　　随着门被推开，纪淮走进房间，他的腿似是还没好，走路时有不明显的虚浮。
　　苏御和盛千俞的目光同时落在他身上，他却只看向盛千俞，道“出来聊聊？”
　　盛千俞看向他的腿，毕竟那是为了给苏御取药而伤，她站起身，苏御看着她没有说话，却垂下眼眸抿了抿唇。
　　盛千俞走到苏御身边抬手紧了紧他身上的大氅，道“等我一会”
　　盛千俞随着纪淮出门去，苏御却是轻轻笑了笑，这大氅真暖和。
　　纪淮看着盛千俞“我明日打算回东邬了”
　　盛千俞闻言点点头“东邬是时候有人主持大局了，你众望所归”
　　“你呢，回西临吗”纪淮问道。
　　盛千俞笑着摇了摇头“暂时不”
　　纪淮闻言了然的笑了笑“看来，苏御这一箭真没白挨”
　　“有句话我自珠崖回来后便想问你”顿了顿，纪淮接着道“那日山匪拦路，你是因他们以我性命威胁而下跪，还是因为害怕他们毁了金银草而下跪”
　　“纪淮，我的心肠不软”
　　纪淮似是自嘲的笑了，他明明清楚，却还要来问，杀人对于盛千俞来说不过手起刀落，她凭什么为了他折腰，放弃自己西临王的尊严。
　　她在乎的，只是苏御。
　　“纪淮，你喜欢我吗”
　　“你喜欢我，是因为我是西临王，而苏御喜欢我是因为，我是盛千俞”
　　她说话时没什么语气，她向来凉薄，为数不多的真心分不出多余的给旁人。
　　纪淮不说话，片刻后转过身，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头也不回的道“我纪淮说到做到，只要你还在这世上一日，东邬铁骑便一日不踏入西临……和北荛半步”
　　纪淮的背影渐渐消失，盛千俞看着他离开的方向轻声道了句珍重，若他信守承诺，那他们此生便不会再见。
　　次日，苏御又喝下一晚黑乎乎的药，盛千俞这次递上一颗桂花糖。
　　苏玺坐在一旁的桌前吃着桌上的糕点，一面吃一面含糊道“苍梧山那日，纪允带的黑衣人不知是何来路，竟凭空多了个地道，生生让纪允给跑了”
　　“是万宗阁，江湖最大的杀手组织，里面有各种能人异士”盛千俞道。
　　“你好像对江湖组织很了解”苏玺闻言转头道“南星阁阁主向来不问世事，你飞书一封便能让他遣人快马过来，万宗阁更是神秘，你也了如指掌”
　　“西临掌握天下秘闻，区区江湖门派，又有何难处”盛千俞回道。“至于南星阁阁主，我幼时曾暂居南星阁数月”
　　苏玺闻言吃糕点的手顿了顿，他也曾暂居南星阁些许时日，是观南偷偷带他回去的。除此之外，还从未听说过南星阁宿过阁外人，这也算南星阁一个不成文的规矩，阁中不问医。
　　但也只是一瞬间，他压下心里的疑惑，他向来不是多心人，若事事皆要追根溯源，岂不是太累了。
　　只是苏御却注意到盛千俞语气中的一丝低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