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靡有远迩》简九有

9、谈谈

　　施予迩披着防寒服背着包就下车了，连帽子都没戴。她看了看庄笙和祝慕之，视线在她们身上停留了片刻，也没说话，就去弄自己的帐篷了。

　　庄笙一动不动坐在火堆旁，祝慕之觉得气氛有些尴尬，就跑到另一边去了。那边又是煮茶又是聊天，热闹多了。

　　施予迩的帐篷离她们的大概有5米，离火堆也比较远，庄笙无所谓地笑了笑，捡起木枝刨了刨火。

　　然后再抬头就看见施予迩走了过来，她走到火堆对面，目不转睛看着庄笙。一股无名火立刻窜了上来，庄笙毫不示弱地回视。

　　施予迩看她一副似怒非怒的样子，一下就笑出了声。

　　“你笑什么？”

　　“……没什么。”

　　“你是在嘲笑我？”

　　“不是。”

　　庄笙又不说话了，施予迩也微微低着头看着火。火光在她脸上晃动，明暗对比之下，将她本就清晰精致的面部轮廓勾勒得更加明显。

　　“你遇到了狼？”庄笙开口问她。

　　“嗯。”

　　“……”庄笙静默，过了片刻又问：“为什么要把帐篷放那么远？离火近一点不是更安全吗？”

　　“那个位置已经足够安全。”

　　庄笙再找不到话题了。她看起来根本不想和自己有任何交集，为什么又要突然走过来？

　　“今天晚上应该没事，但明天或者后面几天，一定要注意。往东偏北25度的方向走，按照你们的速度，可能要再花一天半的时间，那里有一个服务站。那个服务站里会有更多的物资和交通工具。”施予迩低声说道。

　　“……什？什么？我没听清！”庄笙没说谎，火烧得啪啪响，施予迩的声音又太小，她确实没听清。

　　施予迩看着她，无奈走过来，稍稍凑近，又重复了一遍。

　　庄笙只感觉到她呼出的热气喷在自己脸上，再加上火光炙烤，脸有些烫。

　　她听完后扭过头看着施予迩。

　　“……那个麻醉针应该只有12个小时的功效，而且也不是所有的狼都被打中了。”说完之后，她扭头看了看不远处的山坡。

　　“狼群明天大多都会苏醒，你们最好多找几个人结伴而行，人越多，在这个游戏系统里的安全敏感度就越高。”施予迩看着她说道。

　　“……”庄笙还就那么看着她。

　　“这个雪原算得是所有的游戏中最美的地方，但是到目前为止却没有一个人走完全程，甚至连三分之一都没有走到。虽然确实没有生命危险，但也没有你们想得那么惬意。”

　　“那你呢？你不跟我们一起走吗？”

　　“……”施予迩没有回答她。

　　庄笙一把捏住她的手腕：“你说清楚！”

　　施予迩看着庄笙愠怒的脸，又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不知道她这是哪里来的火气：“我们不同路。”

　　说完往火里扔了一根树枝，就转身回了自己的帐篷。

　　因她获救，这也算是还了她的人情。

　　祝慕之一边跟人说笑，一边盯着庄笙这边。看到施予迩走近又走了，不禁有些唏嘘，她想着应该回去安慰一下庄笙。之前给她们赠茶的小姑娘也看到了，就主动站起来笑着说：“我去把那个姐姐也叫过来吧。她一个人待着多冷清，这边人多也热闹一些。”

　　越寒冷的地方，越能强化人多所带来的温暖。庄笙盯着施予迩的背影抬了抬脚，但还是没有追上去，就那么半蹲着。那个小姑娘过来的时候，她脚已经麻了，身体不受控制地跌倒。

　　小姑娘也蹲下身笑着扶她站起来，还顺便帮她拍了拍身上的雪。庄笙有些不好意思主动道谢。

　　“姐姐，去那边玩儿吧，大家都在一起多热闹啊！你一个人在这里太冷清了。”

　　“……”庄笙看了看眼前单纯可爱的小姑娘，觉得人和人的差别真大。突然想到在洛舟心里，她和梁音的差别是不是也这么大。随即又自嘲笑了笑，她大概是疯了，居然觉得洛舟会那样好像也情有可原。

　　从能触及的两者中选择一个更有利的，更能轻松得益的，这种行为从一种趋利避害的生物性本能来讲，确实是情有可原。这种利不一定代表真实的物质利益，也包括可以花费更少的精力得到同样甚至更多的成果，这个成果也包括情绪价值，情感反馈。

　　生命能够成长，就是源于将外界的能量收为己用。持续的付出而得不到应有的回报，这个是违背生物的生存本能的。

　　只是，好像每个人对“应有”二字的理解，都很不一样。

　　可是她好像做不了这样的事，她的眼前还一直晃悠着施予迩的脸。哪怕眼前的这个小姑娘也很明媚动人，但是却没有冰雪消融那一刻的美更让她受震动。就在刚刚，那只小刺猬又向她露出柔软粉嫩的肚皮了，她想去挠一挠。

　　她对她没有好感，她只是对她很有感觉……

　　她笑着跟小姑娘道谢，然后礼貌地拒绝。小姑娘见她不同意，淡去一脸喜色，转身往回走。

　　她起身走向施予迩的帐篷，这种帐篷从外面是看不到里面的人影的，但是她能看见帐篷里是很明亮的，这证明人还没睡。

　　“能谈谈吗？”她在外面大声问道。

　　施予迩听到她的声音立刻将包里的东西都装回去，心里又有些纳闷儿，这是要来冲我发火？

　　但是她还是把帐篷门打开了，看见庄笙一个人站在外面，有些无奈：“进来说吧。”

　　“……”庄笙有些懵，她其实没想进去。但好像也没有什么理由拒绝。

　　她慢慢走进施予迩的帐篷，坐在门边。

　　施予迩把门关好，转身问她：“想说什么？”

　　庄笙大脑一片空白，她其实没想好要问什么。

　　“……你如果是想冲我发火，那就请回吧！我不喜欢跟人吵架。”

　　“……我没有。”

　　“……”施予迩也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她，眼里满是疑惑和不解，后又变成平静和淡然。

　　“你……为什么要帮我？”庄笙小心试探。

　　“我能帮，就帮了。”

　　“如果是别人，你也会这样……帮吗？”

　　“……”施予迩不明白她的问题。抬眸认真地看着她，庄笙的行为让她想到一种可能，可是这种可能一出现在脑海立刻就被她否定了。

　　她们才见过几次？连对方的名字都不知道怎么写。

　　她渐渐靠近庄笙，视线一直锁着她。庄笙有种被食人的野兽盯死的感觉，气压降低，她觉得呼吸都开始变得困难了。直到施予迩的脸凑到眼前，四目相对，庄笙努力控制着呼吸，施予迩还是从她的眼里看出了别样的情绪。

　　她轻轻笑了笑，问她：“如果我说，是别人我也一样帮，你会怎么样？”

　　庄笙察觉到她的恶趣味，火气上头直接回答：“我会不高兴，我对这个答案不满意。”

　　“所以……你之前对我不满，是因为我帮了你朋友，没有帮你？”

　　“……当然不是。”

　　“……”施予迩没说话，只冲她笑了笑，这次是真的笑，眼里闪着星光，丹唇皓齿。

　　庄笙觉得春山如笑大概也就是如此了。

　　“庄笙。”施予迩恢复平静，看着她，深邃的眼眸里是她看不清的沉重。

　　“……嗯。”第一次听她叫自己的名字，庄笙还有些反应不过来。

　　“我们不同路。”施予迩又说了一句，她神情严肃，一字一句说得清清楚楚。

　　庄笙有些不明白了，为什么就说不同路？

　　“没其他事就回去吧，我要休息了。”

　　“……你”

　　“你不走是要留在我的帐篷里陪我睡觉吗？我习惯裸睡。”施予迩笑得不怀好意打断她。

　　“……”庄笙气恼，立刻打开门走了出去。

　　施予迩见她出去了，立刻又把门关上。真是……奇奇怪怪……

　　庄笙看见帐篷里变黑了，便回头走进自己的帐篷。

　　她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不同路？不是不喜欢，不是不愿，不是不想……是自己想的那个意思吗？真是，小屁孩儿装什么深沉！

　　祝慕之看到庄笙进了施予迩帐篷的时候，心里不停感叹自己是错过了什么？这是什么神进展？等庄笙出来了，又有点儿担心她是不是又受刺激了，便立刻跑回来，庄笙看她过来了，就对她说：“她说我们不同路……”

　　“……”祝慕之也搞不懂这是什么意思：“我不懂，有什么同路不同路的……你要不要去查一查她？”

　　“……”庄笙静静看着祝慕之。

　　“她年纪还这么小，不同路只有可能跟家庭有关……我只是建议，要怎么做都看你。”

　　庄笙低下头没再说话，祝慕之拍了拍她的肩，感叹道：“我先回去休息了，你可以慢慢考虑。”

　　居然能发展到这一步，看来那个小妹妹也不是很难搞嘛！不过阿笙以前可不是这么忐忑犹豫的人，以前的对象都是果断出手再果断放手的，即使是面对洛舟，经历了一番挣扎，也还是放手了。

　　果然强弱都是相对的，情侣之间也是一样。洛舟总是觉得她在阿笙面前没有足够的存在感和安全感，说白了就是她太弱了，而且一直没有长进。不仅弱，还管不住自己，这就叫不合适，不合适的人尽早分开才是正理。

　　不过也有可能正是因为弱才管不住自己的，谁知道呢？

　　祝慕之想了想这些事，都忍不住想夸夸自己，觉得自己已经明悟了感情的真谛，对未来伴侣的要求无形中又提高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