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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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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秀,不急着回房,我天天在房里也倦了,在府里头走走吧。”
陆瑶懒懒地向前走着,眉心间还有些淡淡的哀思,仿佛这一园子的明媚春光都化不开她对王爷的担忧。南秀紧跟在身后,不禁为王妃而可惜,如花似玉的年纪,却被困在这小小的天地里。
陆瑶:好伤心。我应该发八百条朋友圈炫耀我的豪宅,却没有手机。
穿过几道石子小路,陆瑶正在假山之后钻研石缝中盛开两朵小花,却听见远方传来几句吵闹声,声音里,她迅速捕捉到了自己的名字。
“王妃...”南秀头皮发紧,那声音愈来愈近,她忍不住想叫王妃离开。
“嘘,小声点。”拉着南秀,陆瑶往假山后掩了掩身子,这才发问,“怎么了,从头说。”
“王妃,那是二小姐,估摸着又在外头受了气,回来找您的麻烦,您要不还是避开吧?”她深深担心自家王妃的战斗力比不过这位表小姐呀。
陆瑶挑眉,王爷虽没有什么娇妻美妾,但这几个小拖油瓶也挺不让人省心的。
祁烟的确受了气,正怒气冲冲赶回来,小跑着额间都有些虚汗了,嘴里却还不停地喊着,“日日做这幅样子,外头都传开了,我哥还没死她这是哭给谁看呢?她不能做主我做主,别让旁人看扁了去!”
“你做主?”陆瑶轻飘飘的声音传来。
“谁?谁在那里!”祁烟有一瞬间慌乱,有些惊诧地望向那里伫立的人。
她烟雾般缭绕的粉色裙衫沐浴在暖阳之下,如同枝桠上初春绽放的花苞,那一抹泪痣点在眼睛下方,像是充满了生命力。
陆瑶嘴角含着浅浅的笑,眼里却没有颜色。
这...若不是那熟悉的面容,祁烟一点也看不出来这是她那死气沉沉的王嫂。
“你听到我说的了?!”祁烟有些恼羞成怒。
陆瑶一脸不以为然地点点头,“听到了,两只耳朵都听到了。”
祁烟很快压下被抓包的心虚,听到又如何,做了还不能让人说吗?
她挺直腰杆嘲讽道:“听到了就好,还省得我去你房里。我哥哥把你娶进来,做个吉祥物供着也就罢了,可你倒是扶不起的废物,哥哥一走就没了骨头,内宅的事儿也不管,外头的事儿也不理,府里都乱成什么样了!”
“噢?哪里乱了?”陆瑶冷淡地开口:“王爷从未征战过吗?就这么一个月府里还能乱起来,那我可以合理质疑王府本身的治理结构和风险管理存在问题,和我来不来都没有关系。不如咱们去找张总管聊聊怎么改进?”
“你!”祁烟咬了咬粉唇,“终是你无用...”
陆瑶不改神色,可声音却凌厉了几分:“偌大的王府把全府的责任推卸到一个刚过门的女子身上,也算是长见识了。”
没来由的,祁烟觉得今日的陆瑶有些不一样的气场,她站着那里,只是说了句话,就让自己生出几分怵意。
“你还是没断奶的孩子吗?没了哥哥就找嫂嫂?自个儿成不了事?”
那点心虚被怒意冲淡,祁烟还从未被如此劈头盖脸说教过,“可你从前也天天哭...”
“我想我夫君而哭,你一个未出嫁的丫头,懂什么叫少女情思,闺房乐趣嘛?”陆瑶忽然娇笑起来,灵动的情态如枝头黄鹂。
面对陆瑶的厚颜无耻,祁烟无言以对,她涨红了一张小脸,不禁愤愤地转身想要离去,再也不管这些事。可在转身的瞬间,手腕被轻轻握住。
她想挣开那纤细的手,却怎么也挣脱不了。
“放开我...放开我!”祁烟一边喊着,她想硬气地甩掉那人的手,想质问她凭什么管自己。
可一张嘴,打了个哭嗝。
眼角还不争气地涌出几滴泪:“嗝...本就是你的错,她们却只会笑王府...凭什么说我...”
小姑娘像是气急了,娇俏的脸颊上挤出一抹微红,她断断续续得说着话,时不时还着打几个哭嗝。
陆瑶有些无奈,轻轻放开她的手,耐心地抚平她衣衫上的褶皱。
祁烟还生着气呢,一个转身不让她碰自己的衣服,一边狠狠抹着眼泪一边想把衣襟整理好,却怎么也系不好带子。
陆瑶上前去,两三下就帮她挽好了个可爱的蝴蝶结。
“哭好了吗?”她叹了口气无奈道,看着张牙舞爪的,怎么是个泪失禁。
“没哭!不对,嗝,没好,干什么嘛!”
祁烟恼了,她竟然在陆瑶面前哭了,那个以泪洗面弱不禁风的陆瑶,奇耻大辱。
“不干嘛,我出去玩了,你自己慢慢哭。”陆瑶拍拍她的肩,转身就走。
“喂!陆瑶!喂!”祁烟不敢相信她说教了一通,竟然就这么飘飘然走了,连头都不回。
“二小姐,这…”小丫鬟艰难开口问道。
祁烟咬咬牙,“走,跟上去!”
“可方才咱们才外面就听了那些话……”
祁烟狠狠擦开眼角的泪,一万个责骂自己不该在陆瑶面前哭出来:“陆瑶都不怕,我怕什么,让她听听也好,看她在外头是不是也这么口齿伶俐!”
*
两架马车一前一后,晃晃悠悠地来到了京城最大的酒楼,车架上精美繁复的花纹彰显了内座人的身份。
“这不是摄政王府的车吗?王爷尸骨未寒,府里人就来这寻欢作乐?”
“谁跟你说王爷尸骨未寒的!”
“瞧你就消息落后了吧,摄政王的王妃日日哭昏过去,莫不是哭死去的丈夫,还能是哭什么?”
“王爷一死,这府里也就变天了。”
“何止是变天呀,王妃那样的女人,怎么斗得过那几个……”
外头闲碎的声音顺着窗缝飘进来,南秀有些担忧地看向自己王妃,却只见那纤纤玉手正飞快地从桌上摸走一块桃花酥,没一会儿,又摸一块,又摸一块......
…再担心是狗。
后车的车帘拉开,下来了位眼熟的黄衣少女,议论纷纷的人群里出现了各色的目光,有幸灾乐祸的,也有同情感慨的。祁烟本是京城贵人圈里的香馍馍,虽然摄政王对她并没有特别的重视,但身份在那,王府里头唯一的小姐,在哪都是受欢迎的。
可时移世易呀,才短短一个月,摄政王生死未卜,大概率是无法生还了,王府肉眼可见的没落,祁烟的地位更是摇摇欲坠。
不过,还有谁的马车能在她前头。还没等众人猜测,很快前车车帘处出现了一双白皙的手,手腕上绯色的玉镯衬得她肌肤如雪,让人浮想联翩。
正当众人都不解时,车内的人缓缓走下来,大朵大朵华丽的桃花灼烧在她云雾般的裙摆上,似乎周遭的一切都与之无关。
这,这不是摄政王那病怏怏的王妃吗?
可眼前的人如出尘神女,明艳得不可方物。与从前垂泪伤神的模样,再无半分相似。
陆瑶坦荡了迎上众人打量的目光,她目不斜视地往前走着,一步步舒缓从容。没有想象中的愁思和哀叹,也没有传言里的落魄与潦倒,她她步步从容,神情淡漠,似乎什么都不能让她在意。
陆瑶:别问,问就是好饿。
不止是酒楼殿内殿外的人都露出了讶异的神色,就连楼上贵宾房中,也有人正若有所思地望着底下。
“哥,你看这王妃,转了性子?”一道声音忍不住问道。
“谁知道呢,莫不是装的,女人都爱逞强。”另一道男声传来。
“那王府那边...”
“不用理会,祁行死定了,剩下几个成不了什么气候,什么摄政王府,底子早就废了...”男人话音还未落,只听外头传来陆瑶豪迈的声音。
“小二,来个视野最好的房间,再上你们最贵的菜!”
男人一噎,像是说服自己般重复道,“女人就爱逞强...”
“要最珍贵的女儿红,低于十年不要啊,再来几个嗓音最好的歌姬!”
房间内,钱卓干巴巴问,“哥,摄政王府底子真的废了?”
“闭嘴吧,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钱正恨不得给这没眼力劲的弟弟两耳光。
*
酒楼位于京城繁华的中心地带,而陆瑶,正在楼层最高视野最好的套间里等着一道道菜上来。
那裹满肥美酱汁的娇艳欲滴红烧肉呀,那满盘坦露肚皮的醋香嫩爽西湖鱼呀,那甜而不腻唇齿流香的金桂汤呀,那...
噢,这不是菜,这是老天的恩赐,是梦一般的重生,如果上天要给这份生活加一个期限,她希望是一万年。
与此同时的南疆。
伸手不见五指的夜幕里,枯木丛生的深山中,祁行孤身一人坐在火堆边,身上没有一块完整的衣衫,那破烂的碎布中依稀能看见他粗糙的皮肤,上头大片狰狞的血迹把肉和布料狠狠黏在一起。
男人恍若刚从地狱里爬出来,被杂乱头发遮掩的凌厉脸庞下,是一双猛兽般危险的眼睛,眼底藏着说不清的暗光。
他咬下一口半生不熟的兔肉,忽然想起了家里那个低眉顺眼的女人。
他只见过陆瑶一面,就在猎场围剿那日。那个见到他瑟瑟缩缩连话都说不出的女人,后来却能费劲心机引导舆论地要挟他,于是他娶了她。
不知道如今她是不是哭喊着要回家,祁行嘴角勾起一抹讽意。
千里之外的陆瑶:勿cue,在吃吮指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