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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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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1
呼啸的冬风似乎要冻结整个街道。
街上已经没有什么人了,临近年末,大多数人还是选择呆在家里安安稳稳地过完这个旧历年迎接新的到来,零落得开着的店铺也是冷冷清清的无人惠顾。
在连警察都放得七七八八的这个时候,警局的灯还是微弱地闪着。
如果不是听说证据确凿,风怎么也不会把眼前这个颤抖的孩子和杀人犯联系起来。他有些唏嘘地翻开卷宗。慢慢地审视起来。
凶杀案发生在昨天下午四点,目击者看到的,正是这个男孩握着被害人胸口的刀柄的画面。据推测,当时被害人已经死亡。至于为什么凶手没有逃匿,或者经过到底是怎么样的,没人知道。但是刀柄上只有被害人和嫌疑人的指纹,这是毋庸置疑的。
风看得很慢,其实这件案子并不是他负责的,事实上他从昨天开始就正式休假了。可是好巧不巧,这次的嫌疑人是个日本人,而在日本有过短暂公差经历的他立马被求救无路的局长揪回了警局。
也是,都快年三十了,要找个翻译也不容易了。
他这么想着,又抬头看了嫌疑人一眼。
那个孩子蜷缩在审讯室的椅子上,在昏暗的灯光下隐约可见他深色的头发凌乱地垂在肩膀上,橘黄色的衣服上沾染了一大片血,因为凝固之后显出诡异的深紫色。
实在像是一幅被人虐待之后的可怜相,风不由又有些许的同情,听说他从昨天下午被带到这里后就一直维持着这个动作没有变过,更加不曾说过话。虽然可能是因为语言不通而不讲,但是不知道为什么,风更觉得他是不想开口讲话。
似乎只要一开口,就会引发一个惊天的秘密。他是这么觉得的。
/阖上卷宗,他走过去把另一盏灯打开,站在背光处顿了顿,把自己身上的警服脱了下来披在那个孩子身上。
后者一怔,没有反抗,默默地接受了他的好意。
“泽田纲吉……吗?”点着卷宗,修长的指尖很是随意地击打着铁质的桌面,嗒嗒的声响在安静地审讯室里格外清晰。风觉得有些尴尬,停止了这个动作。然而那个孩子依旧蜷缩着,手指捏紧了披在他身上的深蓝色警服,神情迷茫地看着似乎向他问话的风。
细长的眉眼忍不住轻轻一凛,风觉得自己的日文应该还没有悲剧到听不懂的地步,他绕过审讯桌,拍了拍那个男孩的肩膀,“轻松些,我知道这其中一定有隐情吧……说出来好吗?”
男孩摇了摇头,眼神中带着倔强的抗拒,牙齿死死地咬着下唇,依稀可以看出渗出了些许血珠。
“泽田纲吉,你要明白,不说话不能证明一切。如果这件事另有隐情,说出来我们警方一定会彻查到底的,否则……你,”清冷地扫过男孩越加战栗的单薄身形,他微微加重了语气,“会以故意杀人罪立即被送上断头台。当然,未成年人保护法会为你争到一段时间的苟延残喘……”
“我没有杀人。”
细弱的声音从男孩的口中溢出,带着软糯的语调。
风莫名地一愣,也许是男孩虽然小声但是坚定的否认让他觉得真实,他微微放软了语气,“那么,说出来好吗?我会帮助你的。”
我会帮助你的。
像是带了安定成分的话语,让泽田纲吉觉得自己没有那么害怕了,他鼓起勇气抬头看向那个好心的警察,却在看清面容的时候吃了一惊,“云……云雀学长?”
不,不是的,虽然很像,但是眼前的男子有非常温和成熟的眼神,而不是云雀恭弥那种清冷孤傲。而且……
那个强大到令人发指的少年,不是已经死了吗?就在自己眼前,鲜红的液体铺了一地。
他又觉得冷,但是身上披着的警服还残留着男子的体温,交叠抱着的双手触到深蓝色制服的柔软,有种被拥抱的错觉。
“我只是偶然经过那里,看见那个人已经死了……”
不是没有见过死人,但是这样惨烈的死法是第一次看见,胸口被挖了一个大洞,整个胸膛血肉模糊,一把切肉刀精准地插在暴露于空气中的心脏上。
“我觉得他很可怜,只是想……”
只是想,把他心口上的那把刀拔下来,那种锥心的感觉就算死亡之后也是无法忍受的吧,仅此而已。
男孩的解释断断续续而且没有逻辑性,虽然从理智上来说他不该这么想,但是风觉得,自己应该去相信他。
那双害怕却坚定地对着他的褐色双眸,有种让人沉沦的温柔和致命的缱绻。
“那为什么……”他开口,“留在原地不离去呢?”
男孩浑身一颤,突然抱住了自己的头,像是想起什么恐怖的东西大声地呜咽出声,“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只是……只是……看到好多血,好多好多……然后,然后……”
男孩的哭泣越来越歇斯底里,最后他扶住审讯椅的扶手,靠在走过来想安抚一下他的心情的风的身上,终于放声大哭起来。
云雀学长……
云雀……
……恭弥。
这次审讯只能无疾而终。
风看着最后哭到窒息倒在自己怀中熟睡的男孩,有种莫名的身为长者的柔软感。他轻柔地把男孩放在警局仅有的一张床上,坐在一边愣愣地看着那人恬淡的睡颜。不算精致但是舒服好看的一张脸,深褐色的头发还沾染着血迹,在日光灯下非常刺眼。风想了想,拧了一条毛巾细细地擦拭起来。
怎么看,都觉得不会是杀人犯的孩子,那双漂亮的褐色眼睛像是晶莹的玉,透彻而温暖。他被自己的想法吓住,转而失笑。
身为警察居然说出这么没有说服力的话,还真是讽刺呢。要是被同事们知道了,一定会嘲笑一向严谨的风警官原来也会有这么感性的时候啊。
对了,他是个警察,这个孩子,直到目前为止还是个嫌疑犯。
踏踏。踏踏踏。
原本冷寂的街上突然传来了急促地脚步声,多年的办案经验使风平静地脸出现了戒备的神情,他下意识摸向自己腰间的配枪寻找一份平定。
哐!警局的门被大力的踹开,一个修长的身影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风一怔,收起了握着配枪的右手。
是个少年。
十四五岁的模样,银色的头发张扬地散在肩膀上,碧绿色的眼睛像是扑食的野兽一样死死地盯着他。面对比他高了不止一头的成年男子毫无惧色,一把拽过风的领子。
“混蛋,纲吉是不是在这里?”
因为制服已经脱下来成为了那个男孩的被子,内里的白衬衫直接被拽住的感觉非常不好,风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用力反制了少年,掏出手铐将他的手铐在背后。
“抱歉……”刚想为自己习惯性的动作道歉,却猛地在少年睁大的碧绿色瞳孔下失了语言。
那张精致得似乎是混血的脸庞死死地盯着他,疑惑而且震惊,“云雀恭弥!!??……不对,”少年似乎也理解过来,眼前的人明显已经是个成年的男子,眼神也同那个已死的少年大不相同。他皱紧了眉,不安地询问,“你是谁?”
拍拍少年的肩膀示意他不要紧张,风掏出钥匙把手铐卸了下来,“我是这里重案组的组长,风。你是来找泽田纲吉的吧,他正在里面……“话还没说完,领子又被那个冲动的少年揪住了,“你们对他做了什么?!”
无奈地看着过分暴力的孩子,风的眼神可以说是包容甚至觉得好笑的,“他只是在睡觉而已,不要把中国的警局想象得那么黑暗。”
“还有,想要保护重要的人的心情我可以理解,不过要学会控制自己太过强烈的感情。”
“否则,会力不从心的。”他像谆谆教导的长辈一样说着劝诫的话,不着痕迹脱离了少年的钳制,像休息室走去。“过来吧,我带你去看他。”他说。
那个火爆的少年终于镇定了下来,他甚至放柔了急促的脚步,安静地跟着他走了进去。
真是个别扭的孩子,风回头看了看少年太过冷寂的表情,无奈地弯了弯唇角。
“事实上,你现在不能保释他。首先,你未成年……”风想了想,用了最常见的称呼,“狱寺君。”
“其次,他的嫌疑还没有撤销,我们有权扣留他46个小时。虽然我很想帮助你们,但是抱歉。”
歉意地看着沉默的少年,后者的视线长久的停留在熟睡的男孩身上,半晌没有回应。过了些许时候,他有些闷闷地说道,“我知道了。”
“那么……我可以留下来陪他吗?”少年紧张地问着,碧绿的眼睛认真地盯着眼前的警察,恳求之情溢于言表。“如果需要关押的话,我和他一起好了。”
“这是不合规定的,狱寺君。”风为难地看着狱寺隼人,再一次道歉,“抱歉……”
“可是他会害怕……”
少年突然急促的话语打断了风,狱寺近乎慌张地拉着他的袖管,“纲吉会害怕的,他不能一个人呆在幽暗的地方,不能没有人跟他说话,否则……”
果然还是个孩子啊……
风有些冷然地拉开狱寺的手,用着平淡得近乎毫无感情语气,“就算你这么说,规定还是规定,必须贯彻。中国是个法制国家,我希望你能尊重我们这个国家的制度。”
“可是……”狱寺突然大声地吼了出来,“可是他会犯病啊!!!!!!!!”
“等等,你是指?”风看着又变得焦躁的少年,迟疑地开口,“你是指……他有精神方面的疾病?”
狱寺沉默了,片刻之后,缓缓地点了点头。
“有专业医师的证明吗?”
“嗯?”不明所以地看向风,狱寺再次迟缓地点了点头。
“把证明带过来,我可以让你保释他。”风微笑地看着少年开始变得欣喜的脸,“这也是规定。”
“你等下,风警官,我马上去拿……”
少年急匆匆地朝门外走去,身影飞快地消失在了夜色之中。而安静清凉的夜,不知什么时候开始飘起了雪。静谧的街道显得更加冷清了,只有暗淡的路灯在道路上折射出一片土黄色的光影。
风目送着他到门口,看着外面飞舞着的白色精灵,突然觉得不安。他回身看了看仍旧处在睡梦中的男孩,紧紧地皱起了好看的眉眼。
“精神方面的……疾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