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坠落》殊苭

32、补课 我们都太年

　　而后那段时光，总带着灰色的色调，身处其中的人，被命运裹挟着前进，明明连路都看不清，却被推着走了好远。

　　医院的检查隔三差五的做，诊断报告翻来覆去，无非都是那个结果。

　　原本的女强人，几天之内迅速苍老。苍白的脸，瘦弱的身体，拉扯着情绪。

　　半个月后，江则明停了课，留在医院照顾他妈妈。宋沅隔几天就来看一下，她父母减少工作在医院照看。

　　又是半个月，宋沅知道江则明和许一言分手了，江则明提的。他趁回家拿东西，半个小时内解决了这件没有结果的事。

　　宋沅知道后，也无话可说，轻轻拥抱了一下他。在生活的打击中，爱情总是最容易放弃，也最割舍的东西。

　　两个月后，是个难得的好天气，宋沅接到电话，匆忙赶到医院。

　　医院在那天下了病危通知书。

　　过于好的天气就仿佛是嘲笑，嘲笑人的渺小与脆弱，面对病痛，毫无还手之力。

　　宋沅的父母站在病床旁抹眼泪，答应宋槿一定会好好照顾江则明。

　　宋沅走到江则明，一只手放在他的肩膀。

　　宋槿已经很瘦了，眼睛凹陷，却还是挤出微笑，看着这两个孩子，轻轻拉起他们的手。

　　“沅沅啊，从小你就懂事，比江江乖多了，虽然你们两个老是拌嘴，但我也知道你们之间的爱。姐姐拜托你，帮我看着江江好吗？你们亲近，有些事情，只能你来说。”

　　宋沅泣不成声，只能点头。

　　宋槿也满意地点头，微微偏头，盯着她的儿子。

　　她的宝贝，从那么小一点长到这么大，真想看到他成年，上大学，成家立业。

　　可惜她没有机会了。

　　“江江啊，妈妈爱你。”

　　江则明一把抹掉自己脸上的眼泪，牵起妈妈的手，放在唇上，轻轻地吻了一下。

　　“我最爱你了，妈妈。”

　　不要离开我，好吗？

　　油尽灯枯的最后一秒，宋槿也只想再认真地看一眼她的孩子。

　　……

　　江则明在短短的时间内成长，从前宋沅总说他幼稚，可此刻，宋沅只希望他回到从前，做一个永远幼稚的男孩。

　　江则明在家里躺了半个月，搬到了宋沅家，痛苦与压抑伴随着他。

　　他休了学，不怎么说话了，失去母亲的打击让他暂时还没有办法承受。

　　第一个发现他出现问题的是宋沅。

　　那是深夜，宋沅因为口渴到客厅接水，看见了拿着刀正要往手腕上割的江则明。

　　那一刻，宋沅无法言语，只是心疼。她走过去沉默地拿走了他手里的刀放回原处，又将他带到阳台。

　　寂静的夜晚，呼吸声清晰可闻。

　　“江则明，我们去看医生吧。”

　　“有用吗？”

　　看医生他妈妈就会回来了吗？他什么都没有了。

　　宋沅看着他，捧着他的脸。

　　“别怕，还有我，我会陪着你，我们一起加油，好吗？”

　　“你都还没有上大学，姐最希望的就是你快快乐乐地活着，我们一起好吗？”

　　那一夜，江则明抱着宋沅哭了很久。

　　然后，这成为了他们两个人之间的秘密。

　　……

　　江则明重新回到学校上课，大家都很关心他，但他自己却并不想说什么。

　　课落了很多，也不太能跟得上，本来能上本科的水平，现在也不知道掉到了哪里。

　　宋沅说话算话，开始帮他补课，语文，英语还好，只是江则明是理科生，光这两科不行。

　　又不能找补课老师，江则明现在的状态，不太愿意和陌生人说话。

　　得找认识的，还是值得信任的，这有点难。

　　宋沅跟郑熙微说的时候，苦着一张脸。

　　郑熙微知道江则明的事情，他们也是朋友，她倒是愿意帮忙，但她在准备出国的事情，忙不开。

　　“哎，我倒是觉得你可以找陈方许。他水平本来就比我高，也不会耽误学习，最关键的是，他肯定非常愿意。”

　　宋沅也不是没想过，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大家都是朋友，她却总是在陈方许那里犹豫不决。

　　……

　　最后宋沅还是找了陈方许，出乎意料的顺利，又或者说是意料之中。其实和陈方许认识这么久以来，陈方许也从来没有拒绝过她什么。

　　两人一起商量了一下，决定在周末抽出一天上午补理科，而语文和英语就晚上回家后，宋沅给江则明讲。

　　周末三人在小区集合，宋沅带他们去了附近的一家茶馆。

　　茶馆一楼，人很多，声音喧闹，时不时还会有几声大叫。不远处一位穿着紫色旗袍的女人走过来，亲切地拉住宋沅的手，淡淡瞥了一眼她身边的两个男生，热情地和宋沅打招呼，

　　“沅沅，怎么才来，姐姐都等你半天了。来，我带你们上楼。”

　　女人摇曳生姿，一路与宋沅聊天。

　　江则明没说话，不知道宋沅从哪里认识的这么一个往年之交。不过这话属实冤枉，陈方许昨天晚上倒是已经从宋沅那里了解到，这位女士名叫林漪，28岁，跟宋沅的母亲是好朋友，却不想显得自己年纪大，一直让宋沅叫她姐姐。

　　他们一路上到4 楼，安静很多，楼下的声音不明显，进入房间，倒是明亮而宽敞，隔音效果也不错。

　　林姐姐把他们送到就下楼看店了，江则明才终于憋不住，问她为什么找这里补习。

　　宋沅：“免费的又近，还有空调吹，你有什么不满意的?"

　　"当然没有，你可不要污蔑我。我们快点开始吧。“

　　陈方许和江则明在靠窗的桌子坐下，很快开始今日份学习。宋沅自己坐在另一边不打扰他们，安静拿出书看。

　　平心而论，陈方许能力有，应对基础较差的怎么快速提分也比较有经验，跟着他学习，确实挺有收获。

　　可是江则明以前都是听许一言给他讲，两人风格明显不同，而且陈方许也没有很了解他。这就导致陈方许觉得很简单不用讲直接跳过的部分恰好是小江不会的，反而他觉得要重点讲的，江则明却掌握的很好。

　　江则明半开玩笑地说道："你不会代入宋沅的掌握情况来给我讲吧？“

　　陈方许脸色一遍，慌张看向宋沅，生怕她听到，结果才发现对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睡着了。

　　“她昨天睡得比较晚，应该挺困的。”江则明早就注意到，才开得玩笑，又忽然想起什么，说，“别误会啊，我只是暂时住在她家，昨晚听到她出房间的声音，知道她睡得晚。”

　　陈方许点点头，表示理解。

　　时光流逝，没有等待，每个人都在追逐着向前，或慢或快，都在往未来走去。

　　高考的那几天，学校清空，宋沅的父母接送江则明考试，他本人没多紧张，倒是宋沅紧张得连续几晚睡不着觉。

　　家里买了很多大补的食物，最后因为太补被江则明拒绝了，回归正常的饮食。

　　高考结束的那天，下了小雨，但是这么久以来，最放松的一天，江则明在家里睡了一天，宋沅也能松口气安心自己的学习。

　　第二天，宋沅回到学校上课，也是从今天，她正式进入高三，学校将周末压缩，每周只放星期天下午，晚上也多加了一节晚自习。

　　饶是这么多年的学习经历，宋沅也有些吃不消，竟然在大夏天感冒了，刚开始只是嗓子疼，浑身乏力，以为问题不大，就没在意，结果晚自习刚开始就感觉头晕，人也迷迷糊糊的，根本学不下去。

　　她的同桌察觉到她的不对劲，摸了一下她的额头，发现很烫，竟然发烧了，赶紧去找了老师。

　　宋沅一直昏昏沉沉，到后面已经没有意识，等她在醒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在医院输着液。

　　“沅沅醒了?还有没有不舒服，饿没，我去给你找点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