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尽甘来》云游闲

7、失明

　　海市。
　　尚秋白坐在家里的沙发上看平板，突然划到一条新闻。
　　“林正巍入狱了？”朗行站在租房里端着咖啡，听着电话那一头的林筠竹告诉他这个好消息。
　　林筠竹语气显然也是很轻松：“基本是没什么事了，不过接下来一段时间还是得小心一点。”
　　朗行笑笑，抿了一口咖啡：“辛苦了。”
　　“害，等你回来，我就把这破位子传给你，我实在是受够了。我一个大学教授，每天为了这些事到处折腾，还要搞我的项目，我可真是要累死了。”
　　朗行无语：“你一个学语言学的，怎么会有这么多事情？”
　　“文理说不明啊，我还说你就是一个搞计算机的呢。”
　　“呵，你忙去吧，我挂了。”
　　“哎！”
　　面无表情地挂断了电话，朗行望向窗外，然后又看了看被自己带过来的另一部私人手机。
　　这部手机不知道受到了什么样的折磨，屏幕已经变成粉末了，机身都裂成了两半，卡肯定也是不能用了。
　　“秋白……”
　　海市。
　　尚秋白发现最近给朗行发消息他都没有再回，以为他是在忙，索性也不去打扰他了。
　　他现在已经到了大四下半学年，也是赶论文的时间。
　　尚秋白不打算继续深造了，毕业后直接进父母的公司帮他们打理事务。
　　熟练地操纵着轮椅在图书馆里找参考书籍，尚秋白看到被放到书架最顶层的书，略微有些苦恼。
　　早知道就把那个长夹子带来了。
　　忽然，他身后响起一道女声。
　　“学长，需要我帮你拿书吗？”
　　尚秋白转头看去，看到一个长发披散，面色温婉的大美女。
　　清新可人，绝对是大多数男生都会喜欢的那一款。
　　“那就谢谢你了。”尚秋白操控着轮椅推开，给她留出位置。
　　美女把书拿下来，放到了尚秋白的怀里。
　　“学长你好，我叫柳璃，是柳艳生的女儿。”柳璃笑着一挽头发笑着自我介绍道。
　　“学妹你好，我叫尚秋白。”尚秋白也回给她微笑。
　　柳艳生，是最近刚火起来的那一位新闻宣传学专家吗？
　　柳璃看着尚秋白的脸，面色有些红。
　　虽然腿有点问题，但长得是真好看啊。
　　柳璃：“学长，我能和你一起复习吗？马上要期末了。”
　　尚秋白想了想，答应了。
　　有个人一起复习也挺好的，还能帮忙拿书。
　　接下来几天，尚秋白都是和柳璃在图书馆度过的。不过在去学院交资料的路上，尚秋白听到有人在八卦自己。
　　“你听说了吗，生院的院花好像和金融学院的院草在一块了。”
　　“啊？他们俩有官宣吗？”
　　“没有，不过不少人都看到他们俩结伴在图书馆自习，估计在谈了吧。”
　　“呜，我的学姐就这么被拱了。”
　　尚秋白摇摇头，对这些谣言一笑置之，转而继续去交资料。
　　最近他们家公司在商业上和其他家有点冲突，他的父母还挺担心他的，想给他派个保镖，不过尚秋白觉得自己在学校里很安全，就拒绝了他们。
　　尚秋白不住校，也就导致自己大学四年其实并没有交到什么朋友。
　　朋友啊……
　　尚秋白看了看手机，还是没有回信。
　　不知道朗行现在在干什么呢？
　　是夜，尚秋白下了晚上最后一节课，准备回去。但是一个小男生突然叫住了他。
　　小男生似乎是大一新生，对着尚秋白这位大四的学长有些心理上的压力。他磕磕绊绊的开口，请尚秋白和自己走一趟。
　　尚秋白本想回绝，但是那位小男生乍一看和朗行有六七分像。
　　尚秋白心一软，让他带路。
　　小男生把尚秋白带到了生院和化院共用的化学试验室门口，就立马离开了。
　　化学试验室楼外面栽了一棵巨大的樱花树，现在正是开花的季节，花瓣被风一吹，纷纷扬扬的洒落而下。
　　尚秋白坐在轮椅上，看了看灯火尚明的化学试验室楼，有些好奇究竟是谁有事找自己。
　　忽然，他看到了一位窈窕的女生。
　　“柳璃？”尚秋白眯了眯眼，凭借着微弱的灯光看清了来人。
　　柳璃穿着一身当下最流行的白色长裙，摇曳生姿，宛如花中仙子。
　　尚秋白看着柳璃款步走来，步步生莲，手指不由得轻点。
　　大意了，刚才该直接走的。
　　柳璃娇羞的走到尚秋白面前，周围突然亮起了一圈红色的灯。
　　尚秋白没想到她会搞这么大的阵仗，面色有点不自然。
　　等会先缓一缓，然后再私下拒绝吧。
　　柳璃从身后拿出一捧鲜艳的花朵，单膝跪地，深情的看着尚秋白。
　　尚秋白刚想让她起来，不要这样，忽然听到了一阵快门的声音。
　　……被算计了。
　　尚秋白攥住轮椅的扶手，因为用力，指节发白。
　　深吸一口气，尚秋白看着跪在地上的柳璃，在她开口之前打断了她。
　　“抱歉，学妹，我对你并没有什么想法，而且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说完，尚秋白将柳璃扶到自己身边，压低声音对她道：“下次要是遇到喜欢的人，不要搞这种阵仗了，人家会被你吓跑的。”
　　言罢，尚秋白操纵着轮椅离开了。
　　柳璃呆呆地站在原地，耳边还回响着刚才尚秋白的话。
　　“我有喜欢的人了。”
　　不应该啊，我私下里调查了这么久，没见过他和哪家的小姐走的格外进啊。
　　难道我调查的情报有误？
　　这样想着，柳璃扫了周围一圈被自己叫来的媒体，保持着自己的形象优雅的退场了。
　　尚秋白回到家中，打开电脑，忽然显示有新邮件。
　　点击去一看，竟然是朗行发来的。
　　“秋白亲启。抱歉秋白，我的手机在最近和人出去越野的时候被摔裂了，现在只能靠邮件来联系你了。你的消息我看到了，我打算等明年我所研究的课题结束后就回国，你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吗？秋白你最近这段时间过的又如何呢？如果依我所想，你现在应该在匆忙的赶论文吧。你的，朗行。”
　　尚秋白读下来，被柳璃算计的那点不爽瞬间烟消云散了。
　　抬手把这几天离谱的经历写下来发过去，尚秋白等了一会，突然想到有时差，于是准备去洗洗睡了。
　　他现在都是直接泡浴缸，不用人帮忙了。
　　抱着被子进入梦乡，第二天，尚秋白去学校的时候，发现自己的回头率又提高了。
　　不用想，也知道是昨天柳璃搞出的事情的原因。
　　尚秋白三点一线，图书馆教学楼和家来回跑，根本不关心那些四起的谣言。
　　就在尚秋白终于写完论文的那一天，他打算提前回家，休息休息。
　　在学校门口等着家里的车来接，尚秋白无聊的玩着手机，看朗行给自己的回信。
　　突然，一个黑衣男子突然朝着他这边跑来，尚秋白的余光瞥到他掏出了一个小罐子，本能的往后一仰头，一道喷雾直直的冲着自己的双眼喷来。
　　尚秋白一闭眼，手摁倒了轮椅的后退键上，轮椅快速往后退去。
　　男子不依不挠的想继续朝着尚秋白喷，但是听到车辆的喇叭声，立刻转身离开了。
　　尚秋白只觉得自己的眼睛部位火辣辣的疼，拿到喷雾里面不知道混杂了什么物质。
　　保镖们从车上下来，连忙把尚秋白抬到了车上，送去医院。
　　等到医院的时候，尚秋白的眼睛已经有些看不清东西了。
　　他被保镖们抱着到了急诊室，医生一看尚秋白眼睛肿了，连忙把他带到里面查看情况。
　　尚秋白感觉自己的眼睛根本睁不开。
　　医生试着用水给他清理残留在眼部周围的喷雾成分，但似乎效果甚微。
　　等尚秋白的父母闻讯赶到医院的时候，尚秋白的眼睛被医生用纱布缠了一圈，做了药物处理。
　　医生说，尚秋白的眼睛被化学试剂喷到了眼球周围，试剂灼伤了眼部神经，导致他现在失明了。但幸运的是他当时闭上了双眼，所以进入眼睛里的成分剂量没有达到完全失明的程度，养个几年应该就能养好了。不过这期间他的眼睛不能经受强光照射，而且需要每天药敷。
　　尚品冬接过医生开的药单去买药，叶栀婷则是坐到尚秋白旁边搂着他。
　　她能感觉到尚秋白的身体在抖。
　　失明的打击似乎比让他失去双腿的打击还要大。
　　尚秋白跟着父母回到家里之后，安静的像个假人一样。
　　是夜，叶栀婷在书房里处理事务的时候，突然听到尚秋白的房间里传来几声东西倒地的声音。
　　叶栀婷赶过去推门一看，看到尚秋白瘫在地上，周围是散落的瓷片。
　　他的杯子被他不小心打碎了。
　　尚秋白手足无措的摸着地面，耳朵都急红了，但无济于事，还划伤了手指。
　　叶栀婷连忙制止了他，并把他扶到了床上。
　　尚秋白紧紧握住自己妈妈的手，声音有些颤抖：“妈妈，我看不见了。”
　　尚秋白喃喃道：“我的腿没了，我还能学习，我的眼睛没了，我该怎么办？”
　　“我该怎么办？怎么办啊！”
　　尚秋白突然狠狠锤了一下床垫，那疼痛的感觉终于让他有点活着的感觉。
　　叶栀婷看到尚秋白忽然绝望的大喊，连忙抱住了他，把他的脸埋到自己的怀里。
　　“没事，没事，医生说了，养几年就好了。妈妈在这里，妈妈给你找盲文老师，你不会被抛弃的。”
　　尚秋白双目无神的靠在叶栀婷怀里，突然道：“妈妈，我好像哭不出来了。”
　　“我的眼好痛啊，我哭不出来。”
　　叶栀婷除了心疼还是心疼，只能一直抱着尚秋白安慰。
　　漂亮国。
　　朗行看着自己最后一封信的发送日期，有点疑惑。
　　秋白怎么隔了这么长时间还没回我？
　　想了想，朗行给尚秋白发了一封邮件。
　　“秋白亲启。展信佳。秋白你最近在忙什么呢？我的课题已经进入到了尾声，可能可以提前结束了，不过结束时间还不能告诉你，到时候我想给你一个惊喜。”
　　点击发送，朗行喝了口咖啡，继续处理自己的实验数据。
　　海市。
　　尚秋白在出事之后就一直在家中修养。他的论文托人打印了给导师送过去，导师似乎很满意。尚秋白看不见，只能请保姆女士来帮自己读，然后自己一点点改。
　　终于改完第三稿，也到了答辩的日子。
　　尚秋白被人领着到了讲台边上，控制着手里的激光笔，靠着自己出色的记忆力完成了论文的答辩。
　　然后，尚秋白就一直呆在尚家本家里静养，可以说是足不出户。
　　叶栀婷给尚秋白请了一位盲文老师，尚秋白就一直跟着这位老师学习盲文。
　　盲文书大都又厚又重，尚秋白读完一本要花费将尽半年的时间。
　　不过还好他意志力过人，坚持着每天读报纸，同时还读完了史铁生的一本传记。
　　尚秋白把自己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盲文的学习中去。他每次想到朗行一年后要回来时，都有一种近乡情怯的感觉。
　　所以尚秋白刻意没有去让保姆读朗行发来的信件。
　　他也不想让保姆读。
　　他想亲自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