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变》尹君思庭

14、第 14 章

　　早朝过后，在中就被召到御书房。
　　“金提督的伤势如何了？”
　　“谢皇上关心，在中的伤势已无大碍。”
　　昨晚才从郑府回来，在那之前据御医回报说，伤口一直未能愈合，即使郑允浩府上有能人异士也不能让他的伤马上好转。
　　“那样就好，金提督，上次驿馆纵火一案，牵连两国交情，务必要把前朝余孽杀绝。”
　　“是，如今已经加派人手微服于各大都城，发现前朝之人，即就地正法。”
　　“我相信东厂的办事能力，不过尚有一事需金提督亲力去办。”
　　“在中自当竭力而为。”
　　“本朝首富郑允浩，金提督多番与他接触，相信并不陌生。”元泰伦离开座椅，徐步向在中走来，“如今朕怀疑他和武盟的人素有往来，交情匪浅。据闻他府上有十二勇士，如今却未知去向，曾有人目睹武盟的人与之碰面。”
　　“听闻那十二勇士实为十二男倌，而郑允浩并不会武功，府上各人都只是文弱之人，只懂经商之道，在中曾到他府上去，并未见有何不妥之处。”
　　“你的意思是朕的消息有误？”
　　“在中不敢。”
　　“昨晚你应该见过靳凌轩，他和武盟的掌门，洛图派的唯一传人纪年素有交情，多少武林中人，达官贵人都无法请他出山，他却愿意到郑府为你请脉，可知郑允浩绝对不只是一个简单的商人。”
　　元泰伦早知坊间传闻郑允浩好男色是假，他派自己去接近他，就是为了方便自己日后通过接近他去调查武盟的事情。
　　原只以为他是想要断了元熙的念头，或是为了获取郑允浩的财力相助，为了整个国家，一国之君连自己的亲生女儿都能拿去和亲，何况只是一个臣子，在中没料到元泰伦手上掌握的消息竟然如此之多。
　　东厂的人负责侦缉，所得的消息都是先对在中通报，然后由在中告知皇上，如今他说的这些在中都未曾听说，而整个元国有如此能力查探到此等消息的，只有东厂的人，就连锦衣卫亦未有如此大的权利。
　　看来这些年来的卖命，仍得不到元泰伦的信任。
　　元泰伦很有可能早已派人暗中监视自己的行动，那么昨晚的事情他也一定知晓，才会决定派自己前去查探。
　　“未知皇上有何打算？”
　　“我会给你安个罪名，以郑允浩现在对你的感情，他一定会全力救你一命，这样一来可以降低他对你的戒备之心，二来也便于你日后的调查。”

　　从御书房出来，在中一直在思考着东厂的事情。
　　督主为最大，其次的是千户宇文，百户云剑，掌班瞬影，剩下的就是十二番役，其余的都是同级的，那么能动用东厂的人进行暗地的侦缉，还能直接向皇上汇报的，就只有那么几个人。
　　宇文是自己出生入死的兄弟，如果他要出卖自己，很多事情早已败露，瞬影原是锦衣卫指挥使，如今到东厂只担任掌班一职，虽然难免会有所不甘，但他和云剑也曾参与上次火烧驿馆的事情，他们的嫌疑也不大。
　　这么想着，就听到宇文来报。
　　他手上端着药，“这是郑允浩派人送进宫来的，说是靳神医开的药，还有熬好的药膏。”
　　昨晚走的匆忙，那些东西都没来得及取。
　　郑允浩难道真的和武盟的人有关系？
　　和他握手的时候却未感到他有何内功，即使有习武也只是强身健体只用罢了。
　　元泰伦是不是察觉到什么了？
　　这一招一石二鸟可够绝，倘若郑允浩和武盟的人并无关系，把自己推给郑允浩，既可笼络人心也可断绝元熙的想法，如果他真的和武盟的人有关系，没收他所有的财产是其次，借此机会更可进一步打击武盟的势力，下一步，元泰伦怕是要彻底将武盟消灭，才能安心。
　　武盟一直是他心腹大患，一日不除，他的江山就无法坐得安稳。
　　不管是哪一种，郑允浩都无法逃脱他的掌控，而自己也不仅继续充当他的杀人工具，更会陷郑允浩于不义之地。
　　下一步，应该尽快断绝郑允浩的念头，割断和他的牵连才行。
　　可是聪明如元泰伦，既然他并不完全信任自己，又凭什么这么肯定自己会继续为他死心塌地的卖命？

　　看见锦衣卫指挥使正匆忙的往宫门外赶，有些好奇的喊住了他，“林大人为何如此匆忙？”
　　“金提督，”林郁拱手道，言语间却有些难以启齿，“下官要到城中执行公务，怕迟了会有所耽误。”
　　“近日城中有何大事需要林大人亲自去处理？”
　　看他的神色，似乎有所隐瞒。
　　“督主，林大人。”宇文找了过来，“督主，皇上传召你到御书房议事。”
　　“既然这样，那在中先走了，林大人忙去吧。”
　　回头再看林郁匆忙的身影，“宇文，可知近日城中有何事发生？”
　　“听说是抓到前朝的反贼，要在菜市场问斩，为防有人生事，特令锦衣卫到场监斩。”
　　似有不祥之感，大步赶到御书房，元泰伦好正整以暇等待着在中的到来。
　　“金提督何事如此慌张？”
　　“皇上，听闻今日要在菜市场问斩前朝反贼，未知都是些什么人呢？”
　　“是锦衣卫今日在城郊搜捕的时候抓获的，听说为首的人叫若雨，查明是和那日驿馆的纵火案有关，所以立即问斩。”
　　闻言，在中色变，元泰伦却并不意外，走到他面前，一手搭上在中的肩，“金提督应该很清楚，不是？”
　　肩上一阵疼痛袭来，在中不禁皱起了眉，“臣愚昧。”
　　“朕知道金提督机智过人，朕也不介意你偶尔耍点小聪明，但是如果坏了朕的大事，决不轻饶。朕能给你只手遮天的权利，就要你誓死效忠于朕，不是让你在朕的眼皮底下肆意妄为。”
　　元泰伦松开手，在中只感觉肩上已经疼痛的麻木过去了，“臣不敢。”
　　“金提督屡立大功，此事就当是小惩大诫，金提督以后要好自为之，朕定不会亏待于你。”元泰伦转身，“你退下吧，或者还能送你的兄弟最后一程。”
　　“谢皇上不杀之恩，在中日后自当谨言慎行，不负皇上圣托。”

　　出了宫门，翻身上马，直奔京城菜市场。
　　选在那里行刑，无非是要起到杀鸡儆猴的作用，没有对外公布自己是幕后主谋，表面上是皇恩浩荡，实际上不过是要自己对他感恩戴德，以此为鉴，给自己一个警告，绝对不能有越位之心。
　　这就是你的信心吗？让我明白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你的掌控中，我只能誓死效忠于你？
　　若雨是自己下山后结识的拜把兄弟，如今不仅连累了他，还连累了他的兄弟。

　　翻身下马，直奔上去，拨开围观的人群，只见一地的血污。
　　“金提督。”林郁已命人将尸体拖下去，眼睁睁的看着若雨和其余兄弟首级分离，拳头紧紧的握住，却不能动作。
　　充血的眼扫过那些冷漠的面孔，“林大人，未知这些反贼的尸体会如何处置？”
　　“按照惯例，都会扔到荒狗岭上暴晒，成为野狼秃鹰之食。”
　　眼睛掠过一个身影，“林大人，这里就交给大人了。”拱手，随那个身影消失的地方追去。

　　拐弯处，一把将那人拉入穷巷。
　　“嫂子，真的是你。”松开捂住她嘴巴的手，此刻的在中不知该如何开口。
　　看那妇人的眼眶通红，唇红若滴血，想必是已经目睹了刚才的过程。
　　咚的一声跪下，妇人开始啜泣，为了不发出声音，用力捂住了嘴。
　　“嫂子，对不起，是我害了若雨。”抽出匕首，递了上去，“在中愿意以死抵命。”
　　妇人握住匕首，在中闭上眼，脑子里浮现的全都是和若雨结识的过程。
　　拜把的那晚，大家都喝得酩酊大醉。
　　自从学成下山后，面对着面目全非的人和事，感到从未有过的彷徨和失落。
　　若雨本是山下村民组织的护卫队的队长，战乱刚过，出现很多的土匪和强盗，一些鼠窃狗偷也趁机作乱，几个村就组织了这么一个护卫队，保护村民的安全和正常的生产。
　　在那个村子的日子里，若雨帮着自己四处去打听消息，和一众弟兄一起生活干活，结下了很深的情谊。
　　后来得知自己决定要入京，进宫为官，若雨二话不说就发动几个村的村民为自己筹措盘缠，一路送到京城，拍着自己的肩膀说他日有需要，一定会全力帮忙。
　　接到自己的书函，要夜烧驿馆，若雨也是连夜组织兄弟赶来京城埋伏。如今出事了，自己连他最后一面也见不到，更不能出手相救，眼睁睁的看着他惨死刀下，却无能为力。
　　自己从没有想到会出这样的意外，若雨和其他弟兄的死自己难辞其咎，如今就让自己以死谢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