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变》尹君思庭

12、第 12 章

　　看着再一次被堆满补药的桌子，在中终于无法再沉默了。
　　“把这些东西全部送回去。”
　　“金提督。”徐延显得很为难，他可是收了郑允浩不少的好处，“你是没听清楚的话吗？”
　　“可是这是郑少爷的一番心意，送回去是否不妥？”
　　“那我就把这些都奖赏给徐公公好了。”看着那一大盒的虎鞭牛鞭鹿鞭，徐延的脸色一阵红一阵青的。
　　“金提督。”门外一小太监来报，见里面气氛不对，不敢进入。
　　“什么事？”在中原本冷冽的眼神因为此刻心情不佳显得更加的冷峻。
　　“郑少爷相约金提督游园。”
　　小太监生怕说错一个字会招来横祸，虽然东厂的人不会滥用特权，可是光是看这主事人的脸和那气势，就足以让人胆颤。
　　徐延听了，心中有数的松了口气，“那么奴才就先告退了。”一干人等也赶紧退下了。
　　在中此刻才想起上次郑允浩说的事情，这次是要我兑现承诺吗？一心只想着赶紧摆脱他的纠缠，换上衣服，把玉箫放在锦盒里，带上准备好的另一支竹箫前往御花园。
　　“金提督。”白玉的话唤回允浩的心神，转过身就看见在中板着的脸，越是这般冷霜，越是吸引人。
　　“郑少爷。”
　　“金提督今日的气色不错，身体应当已无大碍了吧。”
　　“托郑少爷的洪福。”
　　“看来那些补药还是有用的，郑某可是一直很担心金提督的伤势。如今见提督大人气色不错，总算放心了。”
　　“郑少爷今日进宫所为何事？”
　　看见在中手上握着竹箫，“看来大人误会了我的来意了。提督大人重伤初愈，郑某又岂会在这个时候要大人兑现诺言。”
　　“既然如此，那么请恕在中不奉陪了。”
　　这么急着想要逃离我的视线吗？
　　“金大人，”允浩不急不忙的喊住他的脚步，“来这里之前我曾面圣，皇上说，金大人最近并无公务缠身，只需安心休养即可。而且皇上听闻郑某认识一高人，能治百病，便应允了让郑某带金大人出宫就医，好让大人早日恢复，再为朝廷效力。”
　　回头看郑允浩的脸，一脸的淡定，似乎早料到自己无法拒绝他的邀请。
　　外出就医吗？宫中御医医术高明，何况只是剑伤，何须什么世外高人的医治。看来郑允浩和皇帝之间还达成了什么协议，如今自己却被蒙在鼓里。
　　“承蒙皇上和郑少爷的关心，那么在中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回去换个衣服，把玉箫带在身上，交代了宇文几句，便坐上郑允浩的马车出了宫。

　　马车在郑府门前停下，郑允浩很有风度的先下车挑起帘子，见他如此大方，虽然觉得有些不妥，在中亦未拒绝，点头下了车。
　　大门前没有想象中的有护院守着，只是门前一对威风凛凛的石狮子着实吸引人眼球。
　　一路进去，庭院开阔，满园翠绿，时值初冬，却未见半分萧条之象，落叶被清扫干净，花草打理得井井有条，一砖一瓦都经过精心的堆砌，那偌大的假山大有以假乱真之感。
　　莲花池里锦鲤畅游，亭台楼阁别致风雅，主屋的门面并非金雕玉砌却仍显豪华之色，斑斓的窗户上是波斯引进的玻璃护板，门前的柱子上雕刻着栩栩如生的凤凰，大有腾云驾雾而飞的架势。
　　屋里的桌椅皆是上好的红木所制，堂前的壁画描绘着气势磅礴的黄河拍浪，千里山河俯瞰，万里雪融美景尽收眼底，上面还有名词人亲笔题的字。
　　在中默默的看着这一切，允浩已经招来人给他奉了茶。
　　“白玉，去厢房请靳老先生。”
　　“允浩，听说你带了朋友回来啊。”未见其人先闻其声，有仟出来见了在中，不禁一愣，郑允浩生意上的伙伴从来只在酒楼接待，能带来家里的，肯定是不一般的客人，没想到会是那个只有一面之缘的金在中。
　　“有仟主人你怎么不坐？”俊秀把茶端给在中和允浩就返回来说，“我再去给你端杯茶，喜欢铁观音还是普洱？”
　　鉴于有客人在，允浩不好发作，有仟也很识趣的随便说了个打发他进去。
　　“少爷。”白玉领着一个白发老人出来，允浩起身去迎接，“靳老先生，这个就是我跟你提起的人，他受了很重的剑伤。”
　　见到如此仙风道骨的老人，在中也起身行礼。
　　他只是乐呵呵的让大家都坐下，然后坐到在中旁边，“让我先把把脉吧。”
　　“这位是靳凌轩老先生，他医术高明，素有神医之称，你放心让他看看吧。”见在中有些疑惑，允浩便给他介绍清楚。
　　靳凌轩的大名怕是当今武林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可是此人生性淡泊，隐迹于山林，将他请出山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即使郑允浩家财万贯也不足以打动他。
　　如今他却愿意留在郑府，为自己诊脉？如此世外高人，仙风傲骨，多少达官贵人武林高手出面要他医治都无功而返，难道郑允浩和他有私交？但是郑允浩那岁数，怎么也不会和一个百岁老翁有交情吧。
　　听闻靳神医并非任何人都愿意医治的，素来能人都有其定下的特别规矩，在中自知满手血腥，杀戮无数，莫非郑允浩对他隐瞒了自己的身份？
　　“金提督莫要紧张，听你的心脉有些紊乱，先放松一下，好让老朽诊脉啊。”
　　他的话马上打消了在中的疑问，在中不得不重新审视眼前这个人，这世上难道金钱真可通鬼神？
　　“我来看看。”靳老先生伸手解开在中的衣服，一层一层的把那沾了血的布条解开，白玉和俊秀不忍看下去，都别过了脸。
　　本来就医换药这样的动作是平常事，可是如今五个人十只眼睛这样盯着自己的伤口看，在中也觉得有些局促，可是靳老先生正认真的在检查伤口的情况，又不好说什么。
　　允浩倒是先明白过来，给了个眼神有仟，他便不发一言的拉着白玉和俊秀进去了。
　　“如何老先生？”
　　“金提督的剑伤没有伤及心脉，只需时间休养即可，待老夫去给他熬些药，每天按时外敷和内服，不出半月便可活动自如。”只见允浩先松了一口气，“只是金提督，你脉息有些紊乱，内息不调，最近精神是否不佳？”
　　在此等高人面前，没有隐瞒的必要，在中点点头，“金提督心有郁结未解，夜里常有噩梦缠绕，心事繁重，加上公务繁多，以至于身体过劳，偶有精神萎靡之象，虽然是小问题，但是长期下去，将不利于大人你练习内功心法，对大人的武功有百害而无一利。”
　　在中的功夫承自高人，与武林中各大派别武功有别，所研习的内功心法也不曾让外人知晓，但是记得下山前师父曾多番嘱咐，切忌心魔烦扰，重则将引致走火入魔。
　　靳神医的医术已经到了出神入化之境了。
　　“金提督，心病还须心药医啊。”收拾一下药箱，从里面拿出一瓶药粉，“暂时先用这个外敷伤口，可以起到止血之效。”
　　“在中谢过老先生。”
　　“不谢不谢，郑少爷是有心人，金大人应当好好珍惜。”
　　“白玉，按照靳老先生的吩咐去抓药。”转身对在中说，“煎药熬药恐怕要等上一段时间，我先带你到厢房去上药止血吧。”

　　看着允浩和在中离开的背影，俊秀终于忍不住要问，“主人，那个是少爷的爱人吗？”
　　有仟被他突如其来的问话吓到，“你怎么这么说？”
　　要是让郑允浩那小气家子听到，肯定马上就把我们两个大包扔出去。
　　“少爷看他的眼神很温柔，不是吗？大家不是都说少爷是那个，喜欢男人的？”后面的话俊秀也放低了声音，看来他也害怕允浩会把他赶出门。
　　经俊秀这么一说，有仟也有些担心，看来是有必要跟他谈一谈。

　　“怎么这样看我？”允浩给他倒茶，在中看他的眼神有些奇怪，“是不是在怀疑我花了多少银子把靳老先生请来的？”
　　原来在中只是想着出宫就医只是个幌子，没想到郑允浩还真的如此上心把神医给请来了。
　　“靳老先生是钱请不来的人，你也知道。”
　　“我承认我们第一见面的情况确实让人不太愉快，但是我是真的想要交你这个朋友。”
　　“朋友？”
　　“很可笑吗？我总觉得我和金提督是一类的人，起码有很多地方我们是很相似的。像我们这样的，如果不成为朋友，那么日后就只能有一种结果。”
　　成为敌人。
　　允浩的眼神在中能懂，他话里的另一层含义也毫不含糊的传达出来了。
　　“郑少爷能将在中视作朋友，是在中的福气。”
　　“那我们就不计前嫌，如何？”伸手相握。
　　如此官方的做法，让在中有些反感，但是想到皇上答应他将自己带出宫，相必是内有隐情，而郑允浩虽然是商人，为商者，皆是唯利是图，他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今日再见，他似乎不只是一个简单的商人。
　　看他握手的力度浑厚，手掌并不光滑，虽然没有练武之人持剑的茧子，他也一定有习武。
　　来到郑府这么久，似乎未曾见到传闻中的十二男倌，这点不禁让在中疑惑。
　　允浩却像能看懂在中的心思，打趣道，“今日确实不巧，我那十二位朋友出远门了，短时间内都不会回来。”
　　“那确实不巧，下次有机会郑少爷一定要代为引见。”
　　允浩回之淡然一笑，仿佛在中这样的在意让他心情不错。

　　上了药，见伤口处马上就止住了血，神医果然名不虚传，“在中，我带你去一个地方，如何？”
　　见在中没有动作，允浩笑笑说，“难道你害怕我会拐卖了你？”
　　“当然不是。”
　　“上次你不是送了我一份大礼吗？这次我准备了一点小礼物想要给你。”
　　上次那十八学士图是自己突然的主意想要嘲讽他的，这次他想要报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