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山村阴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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玩家们离去后，蔺寒岭略过早就被捆好、现下还在不断挣扎的便宜弟弟，看向站在一旁的乔阮：“他拉你过来的？”
乔阮轻轻点头，想到什么又赶紧摇头，转而小声问道：“蔺哥，那个外乡人，是死了吗？”
蔺寒岭恶劣地咧嘴笑了：“是啊，死得特别惨，可惜你没看到，啧。”
乔阮抖了抖，哪怕极力控制自己，紧咬的下唇和绷紧的褪去血色的嘴暴露了她的恐惧，可怜巴巴的模样落在蔺寒岭眼里，让他快要控制不住，说出些更过分更可怕的话来。
“可怜巴巴的”乔阮对眼前人的坏心思浑然不觉，心神被接连两天都有人死去的事实摄住，想起刚才看到的外乡人，她声音发干，迟疑道：“是……那个很年轻的外乡男生吗？”
蔺寒岭有些意外：“确实是个年轻男生……”
话音刚落，蔺寒岭就见小媳妇眼中升腾起的恐惧，他下意识追问：“你认识？”
乔阮苍白着脸，把昨天外乡人来了家里的消息告诉了蔺寒岭，整个人仿佛失了主心骨似的：“昨天一共就几个外乡人，可我今天没看到那个男生。”咬着下唇，乔阮不再说话。
只是一面之缘话都没说几句的陌生人死了而已，能害怕成这样？蔺寒岭盯着乔阮，那种恐惧不似作伪。真娇气。蔺寒岭再次评价道。
刚才还撒泼打滚尝试咬断绳子的傻子此刻仿佛又进入待机模式，安静地伫立在一边。
蔺寒岭余光瞥了傻子弟弟一眼，眼中露出一丝锐利。
刘家婶子走过来见三人还在，也没多问，反倒是拿出三个铃铛，有些破旧的红绳穿过其间。
蔺寒岭露出一丝疑问，刘婶一拍脑袋：“我忘记了，小时候你没赶上，后来又出去的早，不知道也正常。”
又侧头看向乔阮，刘婶道：“王老三在的时候把你当外人，现在老王家的香火可指着你续下来了，回头生了娃……总之你也算不得外人了。自然要参加进来。”
蔺寒岭捏着铃铛上的红绳皱起眉，属于“王家老大”的记忆中，这一活动之前似乎是每半年一次，每次都由村里长辈主持，成年村民参加。
但原身刚成年便因入伍离开家乡，一次都没参加过，只零星记得王老三每次回家，都是沉默寡言，一个人捞着旱烟枪沉默地像个黄土糊成的泥人。
偶尔会看着他和傻子弟弟发愣。
从不缺吹牛对象的王老三只有在参加完请神之后才会褪去那身“热情好客”的模样，拼凑出一整个孤独的背影。
至于原身的母亲，很早之前——至少在“王家老大”的记忆里，从未出现，王老三也总是闭口不言，偶尔刘婶吆喝着要给他找个老伴，他都打哈哈一笔带过。
但是除了旱烟枪和孤独的王老三，这铃铛却从未见过。
刘家婶子的声音打破了他的“回忆”：“之前咱们村都是半年一次，这都是‘大洪水’那时候流传下来的规矩了，”她似乎想起什么不太愉快的回忆，眼中闪过晦暗，“这几年不知怎的，隔三差五不按旧规矩来了。”
她突然压低声音，恐惧从那双小眼睛中一闪而逝：“现在都是直接索供，村民们害怕，就去求了，结果去求祂的人都……然后我们就从那些人的身上领回了这些铃铛——巧的是，这些数目和我们下一次参加请神的人数一模一样，一个不多，一个不少。”
乔阮听罢身体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连带拿着铃铛的手也抖了抖，铃铛却没有响。
“这次我们还说为什么多了几个铃铛，现在看来不多不少，加上你们刚刚好……哦，还有那几个外乡人。”
蔺寒岭：“明天请神要我们做什么？”
刘婶：“明天午时到村口往后山去的地方集合。”
乔阮小心翼翼：“然……然后呢？”尾音有些发颤。
刘婶见乔阮害怕的样子，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小媳妇的脸，安慰道：“等，如果过了午时铃铛不响就可以回家了。”
“如果响了就要去后山？”蔺寒岭晃了晃铃铛，他的也像哑火了一样半点声音都没有。
刘婶被蔺寒岭轻松的语气梗了一下：“……没错。”
蔺寒岭笑了，眼里有些跃跃欲试：“然后就被那个什么扭的不成人形死在那儿？哦，还是跪着扭在那的，是吧？”
刘婶看着蔺寒岭的眼神就像看精神病，心里不住想着王家老大去了趟外边儿怎么变得不太正常了。
随即她叹气：“王家小子，你是没经历过所以不怕，当年你还小那会儿，咱们村险些没了，全靠祂，咱们村才能安然无恙……”似是透过蔺寒岭看到谁，她止住了安然无恙后边的话，有些惋惜地看着这个无知小辈。
蔺寒岭不擅长也不喜欢NPC卖关子，他更喜欢直接撕裂无趣的解密链，把剧情和NPC按在地上摩擦，此时对上刘婶“慈祥”的眼神只想撤退。他下意识侧头看向乔阮。
乔阮倒是耐心，注意力此刻都被讲故事的刘婶吸引，就差把“乖巧听课”写在脸上。
刘婶见乔阮好奇，就继续讲起请神——
请神其实并没有什么久远历史，反倒是村子依山傍水，传说是块葬了某位王公贵族的风水宝地，一直顺风顺水，历代村民也未迷信过什么——直到二十多年前的一场洪水，冲垮了这种安逸。
有村民说这是惹怒了神灵所致，只要请神灵前来，交付让神灵满意的供品，他们就能得救。
三人成虎也好，病急乱投医也罢，农田被淹亲人失踪的村民们宰猪宰牛丢入洪水，祈求神灵的眷顾，可暴雨和洪水未曾停歇。
伴随着大地的震颤，村民们陷入了绝望，有疯狂的村民绝望地跳入洪水中，一个、两个、三个……义无反顾。
幸存的村民惊讶地发现地动消失了，洪水似乎也小了很多。
伴随着洪水滚下来的泥土中，还有金银闪烁，村民们惊喜地认为这是神明的赐福。
家中有生了病的、年老的、残疾的人，被亲人丢入洪水，洪水居然渐渐平息了。
提到这里，刘婶自以为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蔺寒岭，蔺寒岭装作不知。
刘婶接着道——
洪水彻底退去那天，有大量金银珠宝、玉器绸缎出现在泥地里，村民们一致认为这是神灵对他们的恩赐。
高高兴兴分了东西回家的村民们在后山建了庙，可屡建屡倒，还没琢磨出个所以然的村民却又遭遇了疫病。
洪水之后瘟疫滋生非常正常。蔺寒岭腹诽。
可村民们显然将其归结于神的发怒，他们不再建庙，将后山还原至原先模样，把建材统统烧掉，可依旧止不住瘟疫。
有村民绝望之下去后山拜请神明，在那人跪了整整三天，磕头磕的头破血流后，他的亲人竟然离奇的好了。
“那个人——”刘婶盯着蔺寒岭，“就是王老三。”
蔺寒岭心中隐隐有了猜测：“他保下的人，是？”
刘婶：“你。不过当时你四岁左右，又发了高烧，不知道这件事很正常。”
蔺寒岭的“记忆”中没有相关记忆，小时候的记忆就像隔着磨砂玻璃，看不真切。
不过——他突然意识到什么，他没记错的话，“弟弟”比自己小四岁？可当时他应该是没见过“母亲”的，更不记得那从未出现的“母亲”何时给家里添了个“弟弟”。
猛地看向原本拴着弟弟的木桩，那里只有几截断掉的绳子，赤裸裸地嘲笑他让“弟弟”再次逃跑成功。
后头就是纷纷效仿王老三的村民，在拿到想要的东西后逐渐想要更多，村民不在满足于求神回应，而是尝试请神降临直接索要心愿，于是，第一个牺牲者出现了，呈扭曲姿态的村民让其他人消停了一段时间，可欲壑难填。
随后，“请神”变成了变相的“上供”，每半年一次，而“神明”时不时还会主动“索供”，村民们也从一开始的提心吊胆逐渐往麻木不仁发展。
如今铃铛的出现，更让村民们无力抵抗，只能待到谁的响了，阳气最重的正午过后，就自个去后山等死。
但凡被选中的村民，没有活过第二天的。
从刘婶那里回来的路上，蔺寒岭一直在尝试回忆“弟弟”的事情，可记忆始终相当模糊，那位从未出现的“母亲”也很有意思。另外，刘婶在提到丢亲人进洪水的时候向他看来的眼神和可疑的停顿，都非常有趣。
当然，他的余光始终注意着乖乖跟着，全程一言不发的乔阮。
乔阮紧抿着嘴巴，唇珠因为用力而泛白，她手心攥着刘家婶子给的铃铛，汗湿了红绳，身体僵直，从刘婶绘声绘色描述被索供的人的模样后就一直这幅惊吓过度的模样。
她很害怕，害怕变成刘婶口中去后山等死的那个。
就这么怕啊？蔺寒岭坏心眼地想，到时候如果她的铃铛真的响了，小可怜是不是就要直接被吓的原地晕倒了。
唔，他也不是不可以帮忙抱她回家，至于可能会有人拦住要把乔软送去后山？大不了把所有拦他的人和鬼都砍了。
蔺寒岭的思维如跑马，从刚才正经想剧情兜兜转转，又绕到那天厨房小媳妇磕到自己身上的场景，这种软乎乎的人，如果要摆出献祭的模样，几乎不用费什么力就能捏成最虔诚的模样吧。
乔阮满脸写着担心害怕，猛地被蔺寒岭隔着头巾揉了揉头，微微仰起脑袋，就见蔺寒岭露出一个有些嫌弃的表情：“你是忘事精吗？这么快就忘了我说过的话了？”
乔阮面露不解，蔺寒岭给了她光洁额头一个爆栗，刻意控制了力道，但还是引起了乔阮的小声痛呼：“我说过，由我当家，你放心跟着我，不会丢下你的。哪怕挑战所谓‘神明的规矩’。”
乔阮眼中刚要升起动容，就听眼前的男人声音清亮，眼中是毫不掩饰的自信：“而且，对我来说，应该都用不上‘挑战’这个词。”
对上乔阮无语的视线，他显然只把小媳妇的沉默当做崇拜，按了按她的额头，力度适中：“……大概就像把你的头巾取下来一样简单。”
满是戏谑的眼睛盯着乔阮，她后知后觉意识到被开了玩笑，气鼓鼓地加快脚步往家走，身后蔺寒岭拔高音量：“诶——乔软软！你怎么走这么快啊——不等等你现在的衣食父母啊——”
微红着额头的乔阮直接变走为跑，一溜烟跑回了院子。
眼见炸了毛的猫回窝了，蔺寒岭也不再逗，在合上的院门外站了一会，转身，攥着铃铛的手收紧，笑嘻嘻的表情渐渐冷下来，举步迈向后山。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山村阴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