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山村阴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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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玩家到达王老三家时，乔阮正和莫名其妙又跑回家的傻子说话，说是交谈，主要还是傻子自言自语，乔阮不时单音节应和一二，手头针线翻飞给傻子缝衣服，头上依旧包着蓝底白花头巾，看起来温柔又贤惠。
蔺寒岭不知道去了哪里，一大早见二傻子不见，没半晌自己也出门了。乔阮乐得清静，可外头的玩家将她的清净搅混了。
放下手里的衣服，怯生生的小媳妇看向开着的院门，六个外乡人正堵在外头，她抿了抿嘴，眉头微微蹙起：“你们是……”绞着的手暴露了她的紧张。
黄土屋背景衬的院中粗布蓝褂的美人肤若白玉，此刻睁大着眼睛，秋水一样的眸子睇过来，为首的稳重大叔被小媳妇乔阮的好样貌恍了下神。
大学生模样的玩家暗中打量着这个画风特别的NPC，没有错过丝毫细节，那种努力掩饰的紧张自然被他捕捉到了，一个青涩的、不谙世事的小漂亮，简直像是像素游戏里出现高清1080P一样。他心里吹起了口哨。
随即大学生玩家露出个笑容，他一向清楚如何利用自己的优势让别人放下戒心，两个浅浅酒窝结合那股子学生特有的书卷气，显得格外真诚。
“姐姐好，我们是外头来采风的，在这里借住几天，听说咱们村都特别热情好客，我们就到处逛逛，刚好逛到这里……不会打扰你吧？”
乔阮赶紧摇头加摆手，小声道：“不打扰的。”从木凳站起，手足无措地立在原地，也不知道要招呼客人进来坐，就那么僵立着，脸颊不自觉爬上一丝薄红。
寸头男小声嘀咕：“这个NPC怎么傻乎乎的……”
努力表现“热情好客”模样但是失败的乔阮有些难为情，耳根也红了些。
以往熟的不熟的客人都是王老三招呼的，王老三喜欢同人家吹牛，现在人不在了，乔阮只能努力撑起这个小家——至于大哥？乔阮本能地不愿同他有过多交流。
下意识侧头看向二傻子，那傻子不知从何时开始，就直勾勾地盯着她瞧，似乎外头来了人，来多少，都和他没关系。
这一幕本应该让玩家害怕的，乔阮心想。
可她的眼中没有恐惧，向来在蔺寒岭、甚至其他村民在场时，表现的胆怯的小媳妇此刻只是和便宜丈夫对视，歪了歪头，露出一个软乎乎的笑来，甚至还微微弯腰，伸出手仿佛要戳戳他的脸：“你饿了吗？还是渴了？”
傻子依旧直勾勾地盯着她，评心而论，如果傻子不要老是歪着头做着夸张表情，应该会是个挺英俊的男人。
乔阮见人没有反应，又小声问：“冷了？”眼见着素白的手就要摸到傻子的额头。
玩家们谨慎地观察着两人互动，就见那傻子突然快速扯住那只手，乔阮整个人被带向傻子的方向，然后结结实实地被傻子以一种劫持人质的姿势抱在怀里。
尽管颈间环着一条手臂，乔阮却丝毫没有感受到窒息，看来傻子完全没有伤害她的意思，甚至还小心地控制了力道。
一个真正的傻子能做到这种程度吗？
走进院子的玩家们此刻和两个NPC面面相觑，稳重大叔刚想说话，就见那面对着他们的傻子大声道：“这是、我的！”龇牙咧嘴的表情本应引人发笑，顺便叹息“真是个傻子”，但此刻显得凶狠异常。
玩家们下意识后退一步，靠着傻子的乔阮也朝着他们小声道：“不好意思，今天可能不太适合接待客人。”
大学生玩家和那傻子目光相对，心里有些发憷，又觉得可惜，真是鲜花插在那什么上。
玩家们出师不利，又绕了些地方，正好撞见刘婶，从刘婶这边得知村子里几个比较有话语权的村民商讨一周后进行“请神”仪式。
尽管三天后就能脱离副本，但玩家们还是有些不安。
傻子倒是在玩家们消失后就恢复常态，松开乔阮回到原先的位置，继续盯着地面，嘀嘀咕咕，说些没有逻辑的话，乔阮慢慢起身，脸上是快要褪尽的绯红，把衣服放到篮子里，转头去厨房收拾饭食，仿佛真的是副本里的NPC。
傍晚蔺寒岭回来了，尽管模样和出门时差别不大，表情平静，但身上沾染上了一些浅淡的气味——和昨天晚上回来时很像，是一种土壤特有的腥味。
乔阮抿了抿嘴，没有过问这位大哥的日常，反倒是蔺寒岭主动讲起他今天去了村上的几个婶子叔伯的家里的事情，下意识隐去了和几个村民赶往后山见到王老三怪异模样的经历，以及村民最后惴惴不安念叨“请神”的情景。
我是怕胆小鬼哭出来惹得别人误会。蔺寒岭如是想着。
傻子倒是安静坐在那里机械地进食，表情无悲无喜，就像能量消耗过多、进入了省电模式的机器人。
哪怕傻子不闹了，但是在傻子举步要跟着乔阮进屋的时候，蔺寒岭还是把人捆了起来丢去了王老三的房间，这次他特地用了两条绳子。
乔阮有些怯懦的眼神对上蔺寒岭，蔺寒岭嘴角上扬：“怎么？”乔阮摇了摇头，安静地走进自己的屋子把门栓插上。蔺寒岭站在外头好一会，看看阮乔的房间，再看看关着傻子的房间，男人满意地回了屋。
半夜，乔阮感觉到一阵轻微的响动，随即空气中似乎有什么东西靠近，带着清凉的气息，乔阮下意识缩了缩，整个人小小一团钻在被子底下。
那种冰凉继续蔓延，乔阮的意识没做抵抗，坠入漆黑。
而此时，老刘家两个老玩家却毫无睡意，男大学生道：“现在第二天就要过去，剧情已经过半了。哪怕是新人本，危险也该露出苗头了。”
稳重大叔点点头，睡在大通铺的新人们紧张兮兮地缩在老玩家旁边。
四根白色蜡烛将这方天地照亮，稳重大叔看着逐渐流下的烛泪，一滴，两滴，一切似乎都宁静安逸，没有人察觉到空气中的水分已经濒临饱和，天花板上也结了一层细细密密的水珠，要滴不滴地挂在那。
或者，是什么东西屏蔽了他们的感知。
稳重玩家恍惚了片刻，突然一个激灵，猛地拍向本应在身旁的大学生。
新人玩家被打到手臂，疼痛之下乍然惊醒，侧头和见了鬼似的大叔四目相对，赶忙晃醒其他玩家，可那个大学生玩家就像人间蒸发了一般，在场的五人盯着快燃烧到底的蜡烛，毛骨悚然，他们明明才点上蜡烛没多久啊？！
稳重大叔面色铁青，声音多了些咬牙切齿：“时间概念被抹去了。我们以为只是一晃神，其实已经过去了很久。”半响，他重重捶地：“该死，新人本怎么会有这么凶的东西！”
四个新人中的寸头男小声问：“他被淘汰了？”
稳重大叔看向他，眼里多了些沉重：“这不是淘没淘汰的问题，而是新手本危险出现的时候，我们这些老玩家好歹能预判一二，再不济，留个印记也是不难的，可现在，我完全没有察觉到危险的来临。显然，他也是，所以连一丁点记号都没有。”
新人玩家里白天差点滑倒的女玩家已经控制不住地哭了起来，稳重大叔往墙边一靠，微微出神，不再言语。
气氛沉闷压抑，玩家们就这样硬生生熬到了天明。喊他们吃饭的刘婶那大嗓门在屋外响起时，他们才觉得血液又流动了起来。
吃完早饭，稳重大叔似乎有些自闭，反倒是新人玩家中一个一直没怎么说话的短发妹子开始和刘婶说话，其他玩家也开始积极寻找出路——除了因为哭了一整晚没了力气只能休息的女玩家。
在玩家们触及不到的黑暗中，男大学生正处在一种半梦半醒的状态，他的身体轻飘飘的仿佛置身棉花糖铺就的地面上，又仿佛化为了漂浮在河面上的青萍。
与身体不同的是他的意识，他能够感知到自己正置身黑暗环境，也能意识到自己处境不妙，但无法脱身。
忽然，潮水般的窒息感涌来，他只能清醒地溺毙。在意识快要消失的一瞬间，他看见了仿若画卷的一幕——
那是无数微弱的光点，萤火一样从水中升起，照亮了前面的一方天地，在那里，无形的水流化作牢笼，层层叠叠缚着一个人形物，随着越来越多的光点亮起，柔和的光附在了那囚徒的脸上，他也终于得以看见，那个白天有着一面之缘的、让他大感可惜的王家媳妇，正双手交叠，安静地被水流约束。
真像荆棘守护着的玫瑰。他想。随即，意识消散。
副本第三天，王家小院，蔺寒岭脸色难看，一旁表情更加鲜活的傻子正死皮赖脸地跟着乔阮，说话都利索了几分，一会嚷嚷着要帮乔阮给菜地浇水，一会要帮乔阮扫地，乔阮也是好脾气，温温柔柔但始终没把活交给傻子。
事实上不光是一大早起来见到挣断了两根道具麻绳的傻子生龙活虎让人生气，昨天晚上他遭遇了疑似BOSS的袭击，但那东西不知道是羽翼未丰还是分身乏术，他只稍微费了些功夫就从中脱身，一夜无眠。蔺寒岭毫不怀疑今天晚上那东西还会来烦他。
晌午时分，外头急匆匆跑来一个村民，正在扫地的乔阮听见那村民冲蔺寒岭道：“王大，你快和我一起去老刘家！他家又出了桩被索供的事儿！不得了了，大家都寻思着是不是祂想把‘请神’提前！”
乔阮侧头，和蔺寒岭对视，蔺寒岭平静地转回去冲村民道：“那走吧。”
乔阮抓着扫把，面色平静，只有捏扫把的指骨微微发白。两人很快离开。
全程被当空气的傻子眼里露出一丝和正常人无二的满意，随后看向那包着头巾捏着扫把的小妻子。
乔阮察觉到傻子的视线，慢慢抬头，眼里有些失落：“比起家里……大哥好像更关心村子里的事情呢。”
随即又露出一个有些勉强的笑，收回视线，自言自语般：“算了，和你说又有什么用呢……”
傻子却跨步过来扯住乔阮拿着扫把的手，在乔阮有些惊讶的眼神里拉着她往外走。
傻子的力气太大，乔阮毫不怀疑如果是现在的傻子，第一天晚上两掌就能把木门拍出个洞来。
可眼下她顾不得思考太多，那力道几乎要把她的细腕拗断，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
乔阮小小的挣扎了一下，傻子以为她不听话，侧头看她，乔阮登时红了眼眶，小声道：“你捏的我好痛。我和你走，你轻一点。”
傻子卸了力气片刻拉起乔阮的手，力度适中，十分克制。
小媳妇乔阮乖乖被拉着，也没问傻子要去哪。很快，老刘家的嘈杂声近了，乔阮一眼就看见乱糟糟的一群人里，鹤立鸡群的蔺寒岭正和几个村民交流着，旁边站着昨天见过的玩家。
留意到突然来访的王家二子和媳妇的村民小声提醒了一下，闹哄哄的场面静了片刻，走近的乔阮也逐渐看见了人群围着的东西。
说是东西，是因为那半人高的东西已经被厚厚的土布盖上了，乔阮本能地觉得那不是什么好东西。尽管她这位“媳妇”来到村子有些时候了，“请神”这活动却是没参加过的，此刻她难以控制地想到了些可怕的场面。
察觉到被自己抓着的手传来的微微颤抖，傻子捏住那只手，大步往前，像个强装上门债主的地痞无赖：“大哥，要关心、要大哥，关心。”
反反复复就那么几句话，蔺寒岭觉得眼前的傻子虽然还是那副让人手痒的傻气模样，但对上那双眼时，右眼皮止不住的跳起来。
稳重大叔全程观察着三人，此刻，他觉得自己脑海中闪过了什么，可转瞬而逝的灵光让他无从下手，四个新人玩家分散站着，不动声色地在自己的位置听着附近村民们的谈话内容。
刘婶拿着席子出来，冲玩家们道：“虽然婶知道你们是外乡人，更希望落叶归根，但是你们的朋友被我们的神选中了，那么他就得按照我们这里的规矩来，来，你们把他埋到后山去吧。”
见稳重玩家迟迟没有接过草席，刘婶语重心长：“别怪我没提醒，没有及时下葬的，会害死周围的人，无一例外。更何况——”她拉长声音，红润的脸皱起，“他是被祂选中的，如果不能及时献给祂，一定会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
村民们都附和起来，稳重玩家皱皱眉，还是接过了草席。
人群中有村民道：“接二连三了，咱们要不明天就‘请神’吧，流程从简，问清祂的需要，献上，然后请他离开。不然这恐怕没完没了了。”
村民们陆陆续续应和起来：“是啊是啊，可别像‘大洪水’那年一样啊”“是啊是啊”“我看明天成，就明天吧，左右东西都全”
七嘴八舌地定好了明天的请神事宜。老刘家的村民纷纷散去，玩家们不好的预感成真，果然，“请神”和他们任务关系密切。
稳重玩家看向刘婶，眼中满是阴云：“刘婶，我们回来后可以请您讲讲‘请神’的事吗？毕竟我们的朋友也……”
刘家婶子叹了口气，摆摆手：“你们先把这小伙送去后山吧，耽误了午时，凶啊。”
玩家们看着有些病恹恹但已经爬到中间的太阳，抬起捆有死去玩家的竹竿，步履沉重地走向后山。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山村阴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