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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花落知多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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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武——”
明镜高悬额匾下,杀威棒一改往日颓势,仔细一瞧,衙门还是那个衙门,人却已焕然一新,震地铿锵,器宇轩昂。
“啪!”惊堂木一声巨响。
“堂下何人?所为何事?”
“民女姓孟,名春晓,今日是要状告清丰县县令蒋瑞和富绅方正德官商勾结,鱼肉百姓!”
“你……你这贱妇!怎能信口雌黄污蔑朝廷命官?!”
蒋瑞目眦欲裂,青筋暴起,他想跳起来命人堵住这贱人的嘴,却忘了自己正被人押着跪在堂下,动弹不得。
“大胆!嫌犯蒋瑞扰乱公堂,按律当掌嘴二十,立刻执行!”
公案上,八府巡按再次拍下惊堂木,立时有人上前执刑。
蒋瑞被扇得眼冒金星,嘴里的牙好像活了,钻心的疼。他说不出话,只能狠瞪了一旁同被押着的方正德一眼,心底大骂“没用的东西!”继而冷眼望着春晓。
方正德哪里顾得上看他的眼色?!纵欲一晚,第二天站都站不起来,还是人拖着才到了衙门。
他跪在地上,膝盖仿佛失去了知觉。
完了,他知道全完了。早上甚至是被下人推醒的,哪晓得醒来以后迎来的不是明媚春光,而是晴天霹雳!
比起十五姨娘失踪,更可怕的是他书房里那些要命的东西也一起没了!
春晓跪于堂下,上身端正,不卑不亢,“民女已将证据呈给萧督卫,还请大人过目。”
昨夜,他们本以为要将书房翻个底朝天,却没想到西墙之中别有洞天。
一幅突兀的美人图后,萧徵眼尖发现隐藏的暗格,取出后校对一番,便发现其中玄机。
两本账目,一本真,一本假。萧徵呈上。
说来这帐做得也十分粗糙,想必这十多年安然无事,早已让他们放松了警惕。
巡按得了信儿,连夜赶到清丰县。
将两本账目一一对照翻看,片刻掷于案上,冷笑一声:“却是难为了你二人!一个生意冷清的绸缎庄月月保底竟也能进账八百两,光看此账还以为清丰县是什么富贵宝地,本官倒要听听你们做何解释!”
押在后头的帐房先生哆哆嗦嗦,不待审问已将事情抖露了个一干二净。
方正德面如死灰,嗫嚅半晌,却半句话也说不出来。
蒋瑞双目通红,还想垂死挣扎一番,春晓不待他诡辩,高声道:“大人,民女有话要说!”
“讲。”
“民女敢以性命担保,蒋方二人不顾本朝休养生息之策,私自增加田赋!”
堂外,听审众人一片哗然,他们都是清丰县的贫苦百姓。方才蒋瑞被掌嘴他们看得一清二楚。
如今证据已有,能为他们主持公道的青天大老爷也出现了,还有什么可顾虑的!当即便有人发声。
“草民作证,她说的是真的!”
“草民也作证!”
“……”
方正德早已成了一张死人脸,蒋瑞面色也灰败了下来,失了先机,又无人心拥簇,狡辩再多也于事无补。
正当巡按要将其收监时,春晓却突然伏首在地。
“大人且慢,民女还有一事要禀!”
“民女父亲乃是一介书生,十年前考取功名未果郁郁而终,母亲不得已以写字补贴家用,却被方正德这厮垂涎美色,当街掳于方府。”
“我娘受辱鸣冤,不想蒋瑞这狗官被方贼收买,状告无门,留下一纸血书后含恨而终……”
春晓抬头,仇恨的目光射向方正德、蒋瑞。
方正德面色青灰,闻言瞪大了眼,失控惊叫:“你不是从临县来的寻亲不得,卖身葬母的吗?怎的……”
“怎的竟成了那孟娘子的女儿?且还活着?”
春晓接上他的话,冷笑一声:“若真死了倒如了你们的意!我娘自尽前留了后路,托人将民女交付给了出嫁前的手帕交——临县的杜娘子。义母孀居一人,知清丰县县令一手遮天,无力状告,含辛茹苦将民女带大,待民女恩重如山。”
“我娘那封血书至今还完好无损,义母知道民女报仇心切,阻拦不得,便临走前要民女“卖身葬母”。带着义母棺椁回到清丰县,借此由头,民女顺利进入方府。义母还留了一封遗书,请大人过目!”
此言既出,堂外又是熙熙攘攘,嘈杂一片。
他们当中有人是亲眼见过孟娘子被方正德掳走的,有的虽无亲眼看到,却也听过传言,说孟娘子得了疯病,上吊没了。
可一个好好的大活人,怎会说疯就疯了呢?孟家小娘子也不知所踪,其中定有猫腻,可那时因为畏惧,没人出头。
说句公道话,孟娘子是个好人。过年时候,有贫苦人家想请人写对子,又囊中羞涩,只孟娘子慷慨不收钱。
她也只是一个妇道人家,还孀居带女,比普通人日子更难过。
堂外有人羞愧难捱,终于忍不住出声。
“草民作证,当年是亲眼看着孟娘子被方家人连捆带绑掳走的!”
“草民也可作证!当年孟娘子击鼓鸣冤,那狗官却推说她有疯病,草民亲眼看着衙门的人将她赶了出来……”
声音此起彼伏,巡按看完了杜娘子遗书,惊堂木再次拍下,目光威严,望着春晓道:“你既说这血书是你娘所写,可还有她的其他笔迹对照作证?”
春晓突然一时语塞,她竟忘了这茬!杜娘子家中定还有遗迹,但临县离此处有三十几里远,若去寻找再将其取回,两趟便是七十多里,中间不知要损耗多少功夫,蒋瑞虽已在押,但春晓不敢放松警惕。
这狗官可是个老油条,若给了他喘息的机会,恐会途生变故。
正发愁时,有人看出了些端倪,当即喊道:“孟姑娘莫担心!多年前我家委托孟娘子写了一副对子,见那字好看得紧,红纸褪了色也没舍得扔……”
说到此处有些羞赧,黑脸汉子不禁红了脸。
谁家褪了色的红对子还留着呢,这一留还留了那么多年……
但眼下显然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他神色一正,继续道:“我这便取来,大人过目便知!”
那汉子神速取了来,动作却轻柔,生怕这纸出了什么意外。
红纸发黄发白褪色得厉害,只边缘能隐约见到一些红色,纸面也发脆,但字迹仍清晰可辨。
巡按目光一凛,厉喝:“如今人证物证俱在,你二人还有什么话说?”
方正德养尊处优多年,哪见过这等阵仗?两腿间稀里哗啦,竟是控制不住尿了出来。
众人皆满脸嫌恶。
蒋瑞也已放弃了挣扎,他没有翻身的机会了。
“蒋瑞方正德二人官商勾结,目无法纪,私加田赋,残害妇女,罪大恶极!两百大板即刻执行,三日后问斩!”
惊堂木最后重重拍下,在清丰县百姓的欢呼中,春晓听到了板子落在皮肉上沉闷的击打声,蒋瑞方正德从高亢到奄奄一息的死狗般的喘气声。
目光则到了三日后,刽子手含了口烈酒,噗嗤一声喷在刀上。
巡按亲自监斩,亡命牌掷出,刽子手刀落,两颗人头落地,一切尘埃落定。
春晓眼睛一眨不眨看着,心中畅快无比。
心愿已了,她走出法场,祭拜了娘和义母,下定决心离开。
这也是义母的心愿,希望她能开始新的生活。
收拾好行囊,春晓终于踏出了城门。
处置了蒋瑞那个狗官,清丰县的治安也好了不少,不过这一路却也走得不太顺利。
“你这小贼,偷了东西胆敢一走了之?”
萧徵骑马追上,“吁”地翻身下来叫住她。
春晓回头,冷眼望他,“敢问萧督卫,民女偷什么了?”
“你这女人偷的可不是凡物,”
他一顿,望着她的眼睛,“把我的心偷走了。”
“现在本督卫忙完了升迁的事,要将你缉拿归案,你可服气?”
他抬首大步走来,握住春晓肩头,拥入怀中。
叹了口气,春晓将下颌抵在他的肩膀上。
“这回督卫缉拿的速度可有些迟了……”
“那小贼嫌慢,险些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