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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处处闻啼鸟 ...

  •   春晓回了房,有些心烦意乱,屏退了在旁伺候的婢女。
      这是第二次了,或许事情还没有到山穷水尽的地步。
      原本冬日寒潭一般的心突然复苏,蓦地想到了什么,却仿佛又入了火中煎熬。
      回来的路上,她听说原来今日府上来的两位大人同两个月前一样,也是上头知县派过来巡查的督卫,不定期督查当地官员治理情况和民生民情的。
      初闻时心中犹如燃起了一把火,或许她等的就是这一天。可又回想起上次,说是考察民情,还不是揣着地方收买的银钱来汇报民情好坏?那些人甚至还当着方正德的面调戏过她。
      所以方正德对她看得那么紧,平日几乎不许她随意出去。
      这回倒恰巧是她嫌屋子里坐久了胸口闷,出来转了转。哪知才将将过了三个月,又有督卫来考察民情。
      这让她重新燃起了希望。
      春晓进方府前不是没想过上京城申冤,可一来清丰县地处边陲,若要越级诉冤,要跨过几多高山长河,且不说途中会不会遇到什么意外,便是一切顺利,等她千辛万苦把证据呈上去时,恐怕蒋瑞和方正德早已得了信儿将痕迹抹干净了……此法太过冒险,已作罢。
      后来她假借“卖身葬母”进了方府,本打算鱼死网破,后来却长了见识发现,原来本朝还有“巡查督卫”一职,百姓可直接向其诉冤,这恐怕是她报仇最好的方法。
      原本初闻此事时,她十分雀跃,仔细想来,却心中一沉。
      巡卫考察不定期,她一深闺女子消息也闭塞,方正德看得紧,她连出秋心居都不方便,更不必谈出大门了;二来,鉴于她上回被调戏和迄今清丰县都毫无动静,可知那几人好色贪财,并非可靠之辈。
      且若之前的人都未被收买,蒋瑞那等贪赃枉法狗官怎能在清丰县稳稳做了这么多年县太爷?方正德这厮又怎能在清丰县霸道横行?
      狗官一日不倒台,方正德便一日不能伏诛,她便一日不能报仇血恨!
      郁结难消,春晓艰难地舒了口气。坐着想了半晌,见他二人的惊喜已淡去不少,只是心中还残余一丝希望。若那二人并非尸位素餐之辈,或许她可以将证据呈上去,总好过鱼死网破。
      可她不敢赌,她的命只有一条,机会只有一次,必须一击即中!
      手中执着书,却一页未翻,倚窗坐了良久,直至婢女进门掌了灯,春晓才恍然发现原来外面已是石蓝色一般的浓暗了。
      明天是个好天气,她不禁想到,瞧那天尽头石蓝色的暮云颜色深浅不一、层层叠叠的,甚是好看。
      “今夜老爷怎地没来用晚膳?”
      晚膳上来,她问道。
      婢女一笑,“姨娘忘了?今日府上来的两位大人,老爷在前厅设了宴招待,自是不过来的。”
      春晓暗暗松了口气,方正德每次过来都动手动脚的,虽然她回回都用“为母守孝”的理由躲着,但总不免被这般那般揩油,她恶心得不得了。
      真怕哪次控制不住,用她常用的那条白披帛勒死那老东西。
      可今时不同往日,她心想从方正德嘴里打探些消息,等得不免有些焦灼。
      见她食不下咽,那婢女只当她是因为老爷不过来失落的,心下叹了口气,虽是方家家奴,却也不能违心说方老爷是个好人——打骂下人,克扣月钱……说句丑话,方老爷是狗憎人嫌。
      别的什么苛刻农户她也不懂,总之没干什么好事便是。
      大家明面不说,却都知道他后头有县令撑腰,清风县的百姓皆敢怒不敢言。
      方家的内宅也乱得很,眼前这位正是方老爷纳的第十五房妾室,名次甚至和这位的年纪一般大。不过方老爷妻妾虽多,膝下却无一儿半女,想来是作恶太多留下的恶果吧。
      婢女暗叹。
      可惜了一朵鲜花竟然插在牛粪上。
      用过晚膳不待多久,方正德自己便急不可待过来了。
      好在心里想着事还没入寝,春晓忙起身迎接,远远地,一身恶浓的酒臭从门外强势挤将进来。
      “爷的小美人……美人……”
      方正德喝得淋漓大醉,本就生得獐头鼠目,年纪大了更是一笑就露出一嘴积了黄垢的缺牙。由小厮扶着,从外头摇摇晃晃进来。摸上了秋心居的门栏,小厮放手退下,婢女也出去关上了门。
      忍着恶心想呕的欲望,她笑笑,侧身扶住方正德浮肿的胳膊,不动声色躲过那只朝她□□袭来的老鳖爪。
      方正德年纪大了,干瘪的皮肤早已松弛垂下,肉膘却还固执地黏在里面,她一捏,只感受到一手金玉锦衣下、败絮其中的油腻。
      他是腐朽的、行将就木的,方府也是。
      她扶着醉醺醺的红脸老酒鬼,突然觉得,也许现在是下手最好的时机。
      目光凝住,握着他胳膊的手紧了紧。
      方正德皱着脸“哎哟哎哟”叫了起来,“美人今日力气怎的大了些,爷这把老骨头可禁不得这么折腾……”
      叫声唤醒了春晓。
      等等,现在还不能,她还没打听那二人的消息,即便这时杀了他,蒋瑞也死不了。
      绝不能一时冲动,若是这次没能杀了他,自己反倒暴露了。
      思及至此,春晓忙不迭陪笑:“老爷说什么呢,妾是担心老爷身子一时心急了,那两个人也真是的,怎的也不顾及老爷身体,喝了这么多酒?”
      方正德被扶着落了座,“呵呵”一笑,喉咙嘶哑响的响声犹如一只破败的风箱鸣叫。
      “别看爷年岁不小,那两个小子的酒量可比爷可差远了,还没喝几轮就不行直接叫人抬到卧房了……老爷我雄风依旧,美人可要试试爷这不倒的金枪?”
      方正德眯眼笑着,不死心又伸手过来。
      小美人进门三个月,除了摸摸小手,坐坐大腿,旁的什么都没了,可叫他好想。
      没说几句就又绕到这里了,春晓咬牙切齿,暗暗痛骂一声。
      不要脸的老色胚!
      她绕身到另一边,借给方正德倒茶的动作再次躲了过去,杯中蓄满茶,递给那只复又伸过来的老爪子。
      “老爷……”
      她娇声娇气拖长了尾音,“你又忘了妾是如何进府的吗?”
      “当时为葬母卖身为妾已是坏了规矩,妾起码得守孝百日才能行房,您怎的又提起这事了?想来定是不曾将妾忘记在心上……”
      春晓假意拭了拭含着泪光的眼,余光却见方正德放下茶杯,浑浊的眼珠转了转,搓了搓手,笑容猥琐,“哪里的话?爷不是也觉得这也快到一百日了吗……”
      “规矩是百日便是百日,一日都不能少!老爷若是强求,便是让妾做那不孝女,妾还不如一头撞死在这柱子上,也好过日后死了无颜在地下面对母亲……”
      眼泪说来就来,春晓捂脸梨花带雨,方正德见状慌了神。
      美人是读书人家出身,家中最重视那些繁文缛节,所谓的规矩是一点破坏不得。他也威逼过,可小美人性烈得很,若非下头的人发现及时,险些一条白绫抹了脖子。
      醉酒后脑子显然迟钝了许多,见她哭得厉害,方正德只觉脑袋嗡嗡吵得厉害,也顾不得去哄。
      恰闻外头小厮传报:“老爷!十姨娘说害心口疼,闹得厉害,要老爷赶紧过去瞧瞧。”便屁股着了火似的火急火燎离开了。
      美人若不愿,那再找一个便是,何必给自己找不痛快?
      哭声渐小,春晓却想起来,老贼人倒是滚了,可方才一点消息都没打听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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