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Chapter 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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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4.
男人没有再回答过，只是脚步越来越快，越来越急，后面已经接近于了快跑的感觉。
“你干什么呀！别走了！手疼！”
里米腿没他长，体力也没他好，跑步的速度始终跟不上他，男人的手很用力地拽着他往前去，让他始终是一个往前倾的状态。
他感觉自己如果一不小心摔一跤就要变成水泥地拖行运动了。
已经跑出去不少的距离，看不见了疯子的人影，只有灌木丛的黑色的边缘。
男人慢了下来，停在他的前面，转过身来，放开了手，低着目光看着他。
“看我干什么……把我弄疼了……”
里米收回手，揉了揉自己的手腕，感觉到明天肯定会有淤青。
他抬眸，发现了男人的冰冷的眼神一直游走在他的身上，直到他那个松垮着袖口的右手。
他感觉一切都完蛋了，真的要完了。
男人将头发向后捋，挪动着步子往前逼近。
他低着头不敢看他，只能被迫一步一步往后退，直到抵在了一棵樟树的的树身上，无路可退。
他挺直背把自己完全贴着后面，感受到树皮粗糙的感觉，低垂着头把下巴抵到锁骨的地方。
“他说的是真的吗?”
男人看着他额前垂落的发丝，用平缓的语气问道。尽管语气很温和了，但是里米难免会把他联想成一种质问。
里米不知道怎么解释，于是就装聋作哑地假装没听到他的问题，紧闭着嘴巴不说话。因为他知道自己不会撒谎，张嘴即露馅。
“为什么不说话?这算是默认吗？”
男人见他一眼不发，皱起了眉头，拿手指指了指他的右袖口，又问道。
里米把手臂往身后藏，把双手别在了身后，小心翼翼地抬起脸，与男人平视着。
“回答我的话。”
男人看着他的眼睛，灰黑色的色彩同样染入了他的瞳孔，里面的冰冷让他深深感觉到了一种无助的感觉。
他一点一点地磨着后槽牙，用来缓解焦虑的感觉。此时他的心里是一片大乱斗，一方说是和一方说不是打的天昏地暗，他感觉到非常的头疼。
如果说了是，他不敢确定面前的男人会不会抓他还是会放过他，如果说不是但还是避免不了男人对他的检查与怀疑。
二者好像什么区别也没有。
“是。”他短促地回答了一个字，他不想让男人发现他害怕到说话都带着颤音。
“……”男人不知所谓地看着他。
里米的眼神里面充斥着两种截然不同的东西，一种是平静，一种是恐惧，他不知道那种是来源于他的，还是另外的根源呢。
“您要干什么吗？对我进行检查?”
里米伸出左手的手指指了指右手手臂，眼神微微向下垂着，等待着男人的回答。
男人微微眯着眼思考了一会儿，拍了拍手，最后点了点头，道：
“嗯，把上衣脱了吧，我要进行检查。”
我的天，真让我脱啊?
里米的心里有一些慌乱不知道该怎么回应这个不按照套路的回答，也不知道怎么面对这个阴晴多变的男人。
之前还是饭桌上交谈甚好的好朋友，现在马上就要变成警察与犯人的关系了，里米心里波涛四起莫名伤感起来。
“怎么不动?要我亲自来帮你宽衣解带吗？那就不能怪我粗鲁了。”
男人像是平时执行任务一样用着机械般的语气，眼神开始变得淡淡，仿佛这份工作毫不留情地剥夺走了他刚刚那种温度与气息。
“我……不行啊……真的……”
男人看着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表面铁面无情，实际上心里自然是不忍的。可是出于职业的关系，他肩负着重任，不可能在这种重要的事上放水，拿着自己和别人的人生开玩笑。
就像是那个醉酒疯子说的那样，要是这件事被人发现，且顺藤摸瓜到是在他自己的手上产生问题的，上级严苛的惩罚不止临到他自己的头上，同时也会殃及警察局里面的人。
他不可能为了一个一面之交的男生而把和他相处长达三年的局子里的人置于随时可能暴露受到侵害之处，因为这不符合他的性格，也不符合人伦道德。
他自己松开唇将含在嘴中的气缓缓吐出，看着面前这个眼中既恐惧又带着乞求的少年，眼神落在他绞着衣角的左手，紧紧绷着。
他得对不起这个孩子了。
唉。无可奈何。
还是该他动手。
首先说好，他不是流氓，不是流氓。
他屏住气，快速地伸出了手，拽住了少年宽松的衣袖，用全了劲往下撕扯，里米的衣服很轻薄，就算再好的质量也抵不住他这样的撕扯。
随着一排排细线断裂崩坏的声音，折磨地摩擦着耳膜，大块松垮的布料垂荡在他依旧握得紧绷的手中。
里米没有想到他会动手而不经过他本人的同意，而且是如此的粗鲁鲁莽，一个警察的满身肌肉竟然用到撕衣服这件事上了，直接把他的衣服扯坏了。
他不可抑制地啊了一声，震惊地抬起头看着他，发现男人竟然是一副打量的眼神，朝他吼道：
“你干什么！我的衣服！坏了！”
“坏了就坏了吧，我例行检查。大不了进去后赔你一件。”
“凭什么呀！你让我自己来也行啊！我要报警！”
他满脑混乱地想要往后躲，可是坚硬的树身如同第二个阻拦物将他紧逼。
“我就是警察，我有权利对你进行检查。”
少年的身体暴露在昏暗的月光下，尽管视野不太清晰，仍然能感受到其皮肤的白皙与细腻，仿佛是一匹洁白无瑕的布袒露在了月光下。
另一半的残破的衣服布料耷拉在里米左边的肩头上，他的右肩及手臂完完全全被男人的视线所捕捉。
“而且，我现在已经有证据将你捉拿归案了。”
“我要告你……你不是秉公执法……”
里米急促地呼吸着，想要把身上仅剩的布料拿来作遮挡，可是却杯水车薪，怎么也遮不住。
“你的右臂可以活动吗？”
里米的手臂匀称，线条划入他的单手可握的手腕，一看就是一个有力且正常的手臂，可是男人依旧明知故问地问他，像是一种玩笑的盘问，像是一种故意的折磨。
里米闷声不响。
“我让你说话。”
里米把脸垂的很低，往左侧别过去，双唇没有想说话的样子。
“我数三秒，说话。”
男人伸手扼住了他的下巴，把控好力度让他正对着自己，用一种逼近且威胁的语气，里米终于抵不住了。
“我……可，可以……”
里米缓了一会儿，微微地把脸扬起了半分，脖子上有浅浅浮起的青筋，仿佛已经看破了生死，觉得已经挽救不了了，那么就躺平算了。
他冷着脸使劲地甩了甩手臂，微微收了收指关节，因为太久保持一个状态发出一声脆响，竟然有了一种陌生的感觉了。
“……”
男人伸出手拉住里米的右臂，里米不作反抗，任由他的摆布。里米很瘦，男人用手掌包住了他缩成一个拳头的时候能清楚地感受到骨骼感。
男人稍微用了点劲伸展开少年的手臂又慢慢缩回来，似乎在反复确定其功能健全性，少年毫不掩盖地配合着他，甚至是他用力扯着了男人的手，想要挑衅他的意思。
“你……要把我抓起来吗？”
里米半掩着眼帘，眼神里面失神一瞬间便都是阴郁了，他拿着左手搭在右臂上，上下摩擦着。
麻木、疼痛、酸涩，这些仿佛是没有根源的、没有缘由的，出现在他手臂里的每一个血管。
“嗯，是的。现在已经确定了。”
男人拿着手里的残破衣服不知道是继续拿着还是还给他，因为里米直勾勾的眼神告诉他怎样做都不太合适，最后他还是把他丢在了干燥地面上。
“如果我被送进去了，我是不是要关进去好久?几个月吗？”
“没有那么夸张，还好。”
“能给我一个大概的数字吗？”少年不知道为什么，语气终究还是软弱下来道。
“两三个星期吧，已经足够了，你才刚成年，是你的父母知情不报的，当然是你父母所需要承受的刑法更重。”男人回答道。
“有……多重?”
里米瞳孔骤缩，鞋子一下一重重地磨着地面。
“一两年，知法犯法，知情不报者，难逃罪罚。”又是这种公事公办的感觉。
“啊………”
一种失衡的感觉真的会在一瞬间席遍全身，就因为一句话。
夜里的温度降了很多，裹挟着秋叶将温度传递到大地上。空气毫不留情地在少年身边流动，里米不禁抖了一下。
男人看了看他，暴露在外的皮肤又看了看自己看似比较暖和的外衣。
他感觉自己一点也不怕冷，尽管人家要被自己逮捕但是弄感冒了心里还是会过意不去的。
“穿我的衣服吧，别感冒了。”男人说完，一抖肩脱下了自己外面的外套，滑落在手上后展开，双手往里米的身后一绕，向下一沉便罩在了他身上。
暖和和的感觉，又有点怪怪的感觉。
“刚刚还是一副秉公办事的样子，现在又对我这么好，真的摸不透你……”
里米用一种很小声却能让对方听到的声音说话。
说是这样说，但还是乖乖地往衣服里面蜷缩进去，像是一只毛茸茸的小猫似的，连脖颈也塞进去不留缝隙，剩个脑袋留在外面。
当然，少不了那双无辜而且喧嚣着可怜无比的眼睛的戏份，对着男人发出了强烈的不满与控诉。
男人没有看他，也没有说话，把身子撑在右腿上，左腿则往前移了移，踩在树身上——也就是里米稍稍张开的脚中间。
他伸手拉拢了一下宽大衣服的两端，整理着衣边。
他在此过程中有犹豫着几秒将眼神投放在那枚尽管处于昏暗依旧闪耀的徽章上，他想到过顺手把他摘下放口袋里保存。
只是后来他又不想这么做了，因为在他眼里的徽章已经没有意义了，也不值钱，或许对于他人来说才是奢求吧。
他一边这么想着，一边拿起了旁边的对讲机，肌肉本体再次回归工作模式：发现一名蒙混过关的男健全者，刚满18岁不久，高中生，目测身高是170左右。
里米正皱巴着脸想着这个人干完好事又要干坏事了，听到这句话，连忙说道：“不是170，是173。”
“嗯，是的，170左右。”男人好似没听见的向对讲机那一方重复了一遍。
“不是不是，173啊，还有三厘米。”里米执着地看着面前的男人喊道。
“嗯，行，在安乐街西边小树林，机动车道旁，我就在这里等你们……嗯，人我守着呢，人不需要太多，几个人足够了。”男人选择性耳聋。
他放下手中的对讲机，一脸变幻不定地转过脸，说道：“你都要被抓了，身高什么的不重要。想想怎么给自己弄出去才重要。”
“不，重要。”里米笃定道。
“我说你要被抓了。”男人不可置信的重复了一遍。
“还是重要。”少年说着拿着手比划了一下自己头顶的高度，在往前移了移靠在男人的身上，虽然好像只到男人的下巴，但他肯定是不止170的。
绝对不可能。
“……为什么。”男人默默地看着他的手一下一下地敲着他的下巴。
“我的尊严，到时候等我进去了资料上写着170多难看呀，身高这种东西，谁会嫌多啊，肯定是越多越好啦。”
“要不，给你改180吧?让你怎么也不嫌多。”男人突然幽幽来了一句。
“可以可以可以，太可以啦，这样特别有面子好不好啊。”
里米被身高控冲昏头脑，依旧和他谈笑风生，忘记了之前男人的一脸凶狠，笑着还掂了掂脚尖，殊不知带走他的警车已经快速行驶在往这边来的路上。
“哈哈，骗你的。”男人笑了一下快速收拢了表情，继续保持警察应该有的冷漠。
“我就知道。大骗子。”
里米不满地又快速把脸埋进衣服里面，这回只剩下在空气中飞舞的头发丝了。
*
“咕…咕咕…咕咕…。”
夜深时有猫头鹰的声音，躲藏在密不可见的纵横交织的树枝中。
里米冷静下来的大脑开始审视起来他目前的处境，以及如何逃脱面前这个男人的手掌的方法。
现在他是被前后夹击，前面是人，后面是树，如果要从两边快速逃脱的话，成功的几率很小，毕竟他这跑步速度和反应力肯定是抵不过一个当警察的，说不定刚跑几步就被人顺手一捞给捞回来了。
他在内心给这个方案打了一个叉。
如果硬的不行，咱就选个聪明且智慧的方法吧……emmmm，说那里有个飞碟耶快看啊?不行不行，这可不是一点点的智障……说能让我跑个步活动一下?漏漏漏，就算见鬼地成功了也会被抓回来的……美人计?呸，停停停，想什么呢，不能用不能用……
经过不懈努力和呕心沥血，里米同志终于想到了一个较为正常且应该能用的法子——
“我想嘘嘘，能不能让我找个地方?”
“……”男人听完他的话，身体凝固在原地一般，也没有做出任何反应。
至于那么大反应嘛，有那么夸张吗，人的正常排泄也不是他自己能控制的不是?他在内心叨叨。
“可以吗？我真的有点急，真的。”里米
“可以……”男人刚说出前半句，少年以为胜利在望，计划即将得逞，正打算使了命点头，但是，
“但是，我需要跟着。”男人一字不落地吐出口。
“……”同是健全人，你这是揍嘛呀！里米这口气直直噎在了嗓子眼，气得他想打人。
“怎么不走啊?不是很急吗？看，那里有块空地，刚刚好方便。”
男人一脸正经地指了指那边那个寸草不生的荒地，走了几步回头看他。
“我……额……”里米默默在内心流下两行泪水，痛恨自己挖下的坑还得自己填。
“你是不是想要逃?”男人抱着怀疑的态度，眯了眯眼，看着面前这个把心虚写在脸上的小猫咪。
“才没有，我真真切切地只是想要上个厕所。”里米说着还快速地跺了几下脚，装出一副憋的很急的样子。
男人内心十分已经猜出了七八分来，看戏般望着他，道：“嗯，行，快走。”
“哦……”他默默地转过了身，等到男人穿过他的身边往前走去，才微微挪动了一下脚。
他跟前面那个人跟的十分艰难，脚腕子跟绑在了一起一样不听使唤地七扭八歪，害的男人一步三回头，一脸无语地看着他奇奇怪怪的走路姿势以及乌龟王八都敬佩的速度。
“能快点吗，要是你不尿急的话，就憋一会儿，等会儿等车来了回所里尿。况且所里更干净卫生。”
“马上马上。我没那么娇气真的大可不必。”他紧赶慢赶地追上他，把步子调整到和他那修长的双腿到同一频率。
不一会儿，两个人就到了那一片空空荡荡的场地，暗暗发白的水泥地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粗糙，边边角角的地方很久没有修补过了，坑坑洼洼的，从里面长出了野草。
“上吧，大块的地方等待着你热腾腾的肥料来浇灌呢。”男人不忘调笑一句。
“哼。”他暗暗闷声哼了一下，不情不愿地走到了边缘的地方，不自在地踢踏着鞋跟，回过头看了一眼全身心戒备得关注他的男人。
“你还有什么事吗？”他现在他发现面前的小东西会是一个麻烦包。
“背过去，可以吗？”里米看他。
“什么?”
“我让你背过去，你看着，我真的尿不出来。”
里米苦巴着脸，又向他重新说了一遍，双手老实地贴在两旁裤子的竖带上，一副显然不从的表现。
男人略带疑问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办法，慢慢转过了身去，双手插裤兜，等待着他赶紧方便完。
里米再次回头看时发现只剩下他一个背影时，他在皱巴的内心总算舒展开来了。
现在他已经短暂性的摆脱了男人的监视，当然如果他一不小心发出什么异动肯定会引起男人的主意。现在他要想想怎么神不知鬼不觉地从男人的眼皮子底下溜走还不被男人一下子察觉到。
他清楚自己的行动能力，充裕的时间可以有更大的把握成功。哪呢，往哪里跑呢，或者说有个什么地方能够把他自己给藏起来。
他一边慢慢悠悠地解着裤带，一边仔仔细细地扫视着四周，下至下面的石子洞口，上到了密密的枝丫。
唉，空间是有，只是他身躯实在太大了——他头一次开始嫌弃自己的身高。
他不甘心，把目光又往远处瞟了瞟，忽然，他的眼神在一个地方停留一下，瞬间被他快速收拢了回来。
有点激动。
就在他来的路上的几十米远处，有一个又窄又秘密的小路口，一开始他只想着怎么逃开，却忘记了这个纯天然而成的逃生通道。简直是他的救星啊！
他麻利地把刚解开松垮着的裤带又系了回去，拍了拍屁股，一脸自信地转过身去对着男人的背影道：“我好啦。”
“那走吧。”
男人的话语读不出情绪，或许是被这黑夜的秋风磨去了苗头。
又是和之前一样一前一后的样子，只是这次，他让男人走得特别前面，中间隔的差不多也有五六米了，男人貌似也没什么意见，只要看见他在后面跟着就没什么意见了。
一脸从容的里米，心里小算盘打的嘎嘎响。
眼见着小路口离的他越来越近，他心里也不禁有点又兴奋又紧张的感觉，有生之年能又这样的遭遇是有不幸又有幸的了。
“五米，四米，三米，二米……”他轻轻想着。
风过了灌木，惊了夜月，不住惊颤。
“跑！”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Chapter 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