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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Chapter 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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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
清冷的风带过他的耳朵,催促着他走进了比较靠近的一个饭店。饭店的招牌在黑暗背景下很晃眼,模糊成一片,他便也没多仔细去查究,匆匆忙忙地迎了一脸的热气腾腾。
秋天还不至于像冬天一样冷,所以被温度哄的脸色发红让他觉得并不舒服。
他一脸泰然地在店里面随便找了一个空的位置坐了下去,用手机下了单需要等上几分钟,他便背靠着椅背一摇一摇地陷入了等待。
饭菜香还是很勾人的。
“叮铃——”门口的门铃被开门的人拉响了。
热情的店主闻着声连忙又从后厨赶了出来张望了一下,喊到:“来来来,找个位子坐下啊警官,您怎么大驾光临本店了啊,要吃什么随便点。”
听到警官两个字,里米本来伏在桌子上的身体顿时僵硬了一下,他扯了扯嘴角,直了直自己弓着的背,装作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开始打开手机看新面色冷淡。
实际上他虽然手指滑个不停却一个字也没有读进去,慌乱,他时刻在内心默默祈祷着不要出现什么意外情况。
那警官也不知道在门口干什么,似乎是警惕地打量了一圈店内的情况过来两三秒才低沉着声音嗯了一声。
那种皮质靴子的声响离他很近,而且越来越近,同时也伴随着愈加浓烈的烟草味,这种刺激的味道让他更加神经紧绷。
果然,那人慢慢地移到了他的面前,哗啦一下拉开了他对面的位置,那只带着手套的宽大的手搭在了椅背上。
至始至终里米始终低着脸看着手机,只是会时不时偷偷地观察几下情况。他有点后悔自己选择的位置太过靠外了。
“这里有人坐吗?”男人低沉着嗓音问道。
“没有。”里米不好撒谎,便实话实说,他不想让这个能完全把他干掉的人生气。
“那我可以坐这儿吗?店里面好像没其他位置了。你应该不介意的吧?”男人似乎对他浅浅笑了一下,语气始终平缓温和,没有他所想象冰冷与僵持。
里米放松了一点,环顾了下四周,发现确实都坐满了人,放下了手机障眼法,鼓起勇气抬眼去看他。
男人在笑着看着他。
整体修长且壮硕,身着的警服紧紧贴合着肌体,明显的肌肉线条可见其的不一般。眉眼很浓厚,看人时要是没有半含笑的嘴角便是平淡到毫无表情,给人一种似乎亲和又有点疏远的感觉。
如果里米不暴露自己的话应该不会和这个警官扯上任何瓜葛的。
“当然不介意。”里米收回了视线,扯笑着回应道。他收了收自己搭在桌面的手,礼貌地把桌子上的大部分面积让给了他,警官朝他微笑示意。
之后两个人便这么面对面坐着,相对无言,各干各的。
里米焦急地等着饭菜能快点上上来,到时候自己一次性给它干到光盘,然后快速拍拍屁股走人,管他这个警察要干什么呢。
咚。
一个声音在他的脚边响起,像是什么金属的东西跌落到木质地板上的声音。
他疑惑地往脚下一看,一个带着圆圈花纹的U盘正一动不动地在他的鞋子边躺着,散发着金属的光泽。他慢慢地伏下身子,观察到了上面如涟漪般层层迭起的花纹,拿手指蹭过,凹凸的感觉。
他有犹豫过一会儿,抬脸往男人那边看了一眼,发现男人还是低着头,手机屏幕的光照到他的脸上,他好像没有注意到这边轻微的响动,也没有发现自己的东西已经被牢牢地攥在他的手里了。
他轻轻清了清嗓子,拿着这个U盘又缓缓地坐回了原位,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种做贼心虚的感觉,可是他是真想把U盘还给他的。这个U盘有种神奇的魔力,让他死死拽着不敢松——不因为什么,就因为他怂。
咳咳。
他自己清了几下嗓子,想要发出声音引起对面的注意,可是对方好像完全接受不到他的信号,就像是两个人之间隔了堵墙。
他内心里面有想要张口喊他的欲望,但是他纠结了许久还是放弃了,没有因为什么,就是感觉一张嘴一对上眼神就整个喉咙会说不出话。尤其是面前这个人,一身正装不说,看面相就是很硬朗了,让他来和他说话真的会腿软。
唉,这臭毛病。
既然还不了东西了,那他就暂时替他保管一下应该没有问题吧?他内心里面安慰了一下自己,找了一个十分合理的理由,毫无昧良心地把它揣到了自己的口袋里。
他心里有点虚虚地看了看对面,又观察了下周围,都在热热闹闹吃着饭,没有注意到他,他放心地重新端正姿态,一副安然无事的样子。
他开始频繁地往对面男人那里飘眼神,也不是什么别的原因,就是莫名想要确认一下对方在干什么。当然他不敢把自己的眼神在那里留的太久了,恐被发现后扼杀在摇篮里。
毕竟两个人的身份是有差别的,一个是平民,一个是警官,无法做到短时间就熟悉到能正常交流的地步。而且一个瘦弱,一个强壮,里米明显感觉到自己已经面临压倒性的气势。
对面的警官始终也是低着头看着手机屏幕,变换不停的光亮在他深灰色的瞳仁里变转,他一动不动看的很认真,大概是工作上的一些事 。
他时而用手机扣字皱眉,时而把麦靠在嘴边低声讲话。那点声音刚要飘到他的耳边能量就已经消失殆尽了,只听到模模糊糊的振动声。
可见这个人声音确实很低沉,很磁性。
不知道为什么饭店里面装的是白炽灯,在两个人的右侧,右侧的皮肤比小麦色要更加浅一些,左侧就完全没入了阴影。
“小朋友你有什么问题吗?”
他竟然叫自己小朋友,自己起码也是个成年的人了唉,这样叫他他真的会不高兴。
男人锁上了手机屏,照在脸上的光刹然消失,他缓缓扬起了脸,对上了里米惊愕不已的双眼,眼里没有什么质问的感觉,很温柔。
“额……嗯,你怎么知道我在看你啊,有那么明显吗……”少年结结巴巴的,避开了他的目光,有些尴尬地看向了别处。他的左手放开了拽着的U盘,让它乖乖留在口袋里。
“也没有,毕竟我是当警察的嘛,对于这一类还是有些敏感的,” 他把手机屏幕灭了反面扣在一旁,双手交叉着支在桌面上,下巴抵在指骨上,富有力量感的双肩微微上扬,道,“你不用害怕,就职业病,控制不住。”
“哦……这样啊。”里米习惯性把手搭在脖子上,应声道。
“你是不是对我们警察这一类有点抵触啊,”
他笑了笑,拿着手指的指尖敲着手机的背面,道,“一副很怕我的样子,我好像没那么凶吧?”
“没有……吧。”
里米知道自己被看穿了,可是不知道该应还是不应,于是取了一个中立的答案应付。
其实在这一刻他想过把U盘马上拿出来还给他然后走人,可是在这种情况下从兜里拿出来总会让人误会的,他感觉自己真是贱才把它给捡了起来。
“也正常,毕竟我们这个职业得罪的人确实不少,健全者的事最近又开始闹得沸沸扬扬了,你应该没见过也听说过吧,”
听到健全者三个字的时候,里米缓缓抬起脸往他那边望去,紧抿了下嘴,有点疑惑地摇了摇头。
最近他都是宅在家里的,房间里面的电视机没打开过,对于外面的事情一无所知。
他看了他一眼,断了话头,蹙了蹙眉,可能在纠结,可能在斟酌,也可能在担忧。
他的手指微微使力压在桌面上,微微泛白。
“你在忧虑什么吗?”里米看着他鼓起勇气开口道。
“你有健全者的家人吧?”警官的双眼注视着他,抱着一种试探的态度。
“没有。”无疑他必须这样回答,而且也没什么毛病,因为他自己是,他的家人又不是。
“哦,这样啊,嗯……”他似乎解决了什么隔阂,缓缓舒了口气,“既然你不知道的话,我就给你小小透露一下消息吧。”
“你讲,我听。”他已经忘了U盘的事情了。
里米提了提椅子向前靠了靠些,离他的距离更近了一些。他感觉两个人在几句话间就突然熟了那么多,很神奇。
他属于那种有些慢热的人,一开始对于面前的男人完全没有交流的欲望,可没想到在交谈过程中并没有感觉到什么不太舒服的地方。
或许是对方所提出的话题更加具有吸引力。
男人听到他的回答后,掀了掀单薄的眼皮,平静地与他平视着,道:“全城又要开始新一轮的搜捕了。”
对面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里米始终盯着他灰黑的眼睛,像是听到他讲了个什么样的玩笑话。
可是他的眼珠子不避不闪,像是瞄准着一个靶子似的,一种阴郁的感觉让他直直感觉到了不是开玩笑。
“你说……搜捕吗?健全人?”
里米下意识地抽动了一下自己的右肩,右手在袖子里面紧张地握成了一个拳头,他压抑着语气接下了话,没一会儿他的手心就一顿潮乎。
“嗯,最近所里人数急缺,我明白你现在惊讶的心情,刚接到消息的时候我们也一样的吃惊,毕竟这份工作可不是谁都愿意干的,要不是上级严令下来,我早就收拾回家了。”男人嗤之以鼻道。
“为什么会不喜欢这份工作?能够自由地在岗位上工作也不用劳役不是很好吗?”
里米问道,他发现对面的人的神情微妙地变化了一下,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道:“不不不,是劳动。”
警官勾了勾嘴,笑道:“这有什么关系,不是重点,我们这边哪个人不是管他这么叫的。”
随后他继续道,“这工作哪里有你想象的那么容易啊,要吃的苦说不定比待在那个破所里面忍受的还要多。”
看见里米一脸茫然,显然没有听懂他的深意,他捏了捏指关节,解释道:
“这几年下来,工作非常的艰难,一方年是抓捕,一方面是应付断断续续的呼声。几年来,那些被抓走的健全者的家属们,对于我们始终是怨恨不已的,放背地里面不知道已经骂过我们多少回了,谁会给自己的仇人甩好脸色看呢。”
“有试着去解释吗?这是你们的工作任务,他们难道都不会谅解你们吗?”里米问。
“当然啦,可是没有用,谁会为了别人的顺利工作而舍弃自己的亲人?应该没有吧。”
里米顿住了几秒,默默地点点头,发现确实是如此的。
“我们不得不接受这种排斥与背地里无时不刻存在的辱骂,在行动过程中的突发状况也变得很多了,但是我们必须服从命令。”
说着,他叹了一口气,伸手摸索了一下别在胸前的勋章,上面的颜色鲜艳而闪烁着光泽,他将他摘了下来摆在桌子上,仿佛正是这个东西让他感觉到浑身愈发的疲惫与沉重:
“我们警察又不是没有情感,也知道这种被剥夺亲人的感受,每次我们进行任务行动的时候我们的压力都很大,因为看见一次又一次这种场面很容易让人崩溃的,”
面前这个警官的视线随着他的话语渐渐移向了别的地方,他不眨一下眼睛,嘴里的话所面对的对象也渐渐模糊了。
里米觉得面前这个人不像是在跟他说话,也不需要他作任何的回答,像是一个自白,像是一种发泄。
他静静聆听着,目光低垂,没有说话。
“我们也是健全者,因为有幸成为机关人员才能免脱多年的劳役,如果我们作出任何的抵抗,我不敢想象我们会不会因为上面的一个指令就永远被关在那个地方……”
声音越压越低,直到听不请声音了。
少年垂眸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他等话音落下,便用左手费劲地取了一杯柠檬茶摆在了警官的面前,一片新鲜的柠檬片装点在清透的杯子上。
“您是个负责的警官,不是您的错。”
“谢谢。”
男人拿起了杯子小小喝了一口,手腕轻轻晃了晃杯子,在中心出现了一个小透明漩涡。
“您最近很忙吗?”他在想如果这个U盘里面有个什么重要文件的话自己可能会给这个带来麻烦,试着了解一下是否重要。
少年也给自己取了一杯,双手捧着杯子,看着男人问道:“警局事务应该挺多的吧?”
“嗯……也还好吧,就今天晚上有空,有人来替我接了一会儿班,所以出来晃晃解解压。”他道。
少年松了一口气,看来这个U盘是不太重要的,可能是他日用的一个东西吧。
随即,他顺势打量了一下他,便问道,
“你不用上学吗?看着挺像个高中生的。现在应该是快晚自习的时间了吧?”
“嗯,请假了,家里有事就没有去。”他的眼睛飘忽了一下,手臂往桌子外端靠,马马虎虎地把这个问题回答了。
——因为他之前很早就辍学了。
两个人点的菜不一会儿就上来了,因为两个人本身吃的就不多,所以这个桌子还是摆得下的,并不拥挤。
灯光恍恍,两个人吃得很快,各自有各自的心事。
里米紧赶慢赶还是没有他吃的快,警官取了纸巾匆匆擦拭一下嘴,作了一个简单的告辞便走了。
他记得,这个男人好像跟他道谢了,但是,那一刻他跟做梦一样似的,完全记不住男人说了什么,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对面只有空空的座位和仍冒着热气的剩菜。
后来他才意识到他好像还不知道他的名字叫什么,好家伙,聊了半天的天,一直以第二人称称呼他,不知道他会不会不高兴,他在内心里默默想着。
*
走出店门口,又是一阵轻灵的叮铃声。扑面而来的是清爽的晚风。
他头一次吃个饭花了那么长的时间,天色已经模糊灰黑,看样子他妈妈应该已经下班回家了。
他恍然想起了自己忘记了重要的东西。他把口袋里面的U盘拿出来看了看,店外的世界和店内光线差得很多,他揩了揩眼端详它,心里的懊悔如一个烂酸菜坛被一次又一次打翻。
“唉。”一个短而紧促的叹息。
人现在都已经走了,现在是完全还不了那个东西了,到时候如果对方发现了他会不会被认为是一个善于聊天套近乎的小偷?不行不行,他这么清白,觉得不能让人误会了。
看样子他身上穿的警服是当地警局的,之前当地警察出警的时候他眼熟过几次。他撅撅嘴,决定是明天去里面找找看有没有这个人。
他这个新时代好少年一定当这个好人的。
他加快了步子想要赶紧赶回家里,毕竟这么晚了少不了一顿痛骂,他爸妈之前曾多次跟他强调不能在晚上在外逗留,而且不能跟陌生人乱结交朋友。
他想起了那个警官,觉得这着实是多虑了。因为他觉得那个男人是个好人,尽管他忍受着职位的限制。
他这么想着,刚抬眼,发现远处有一个影影绰绰的身影,在暗黑色的夜幕的映衬依然清晰,修长而挺拔,给他一种十分熟悉的感觉
——有点像那个警官。那个在吃饭之时偶然间展开话题的人。
在饭店交谈的时候他对他的身形以及他的浑然天成的气质印象深刻。
“不是吧……”
不是吧,他才想好怎么把U盘送到局子里到时候再拿一个锦旗之类的呢,怎么人说来就来了呢?难不成他现在就要送去吗?不行啊,他可没做好心理准备啊。
他有点紧张而又狐疑地向那边走去。因为他那个男人跟他说过,他只有今天晚上放假,等会就应该回家休息了。
两人相隔大概50米的路程,他才走了一半,一旁突然传来一阵骚乱的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