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柔竹马是只黑蛇》津矢

3、梦中的哭泣

　　夜已深。
　　散开头发已经睡着的尤若，突然被浅浅的哭泣惊醒了。他知道那是什么，是莫依又在睡梦中回忆起了苦楚的过往。
　　他赶紧支起身子，将嘴唇贴在莫依耳边，急切地叫了叫对方的名字。可这次却没像以前的许多次那样，将莫依从令人窒息的梦魇中所拉出。莫依还在是紧闭着双眼，牙齿死死咬着，呼吸加剧的他却毫不自知，而泪水已经打湿了枕头。
　　为什么白天疯疯癫癫抽象至极的这家伙，在夜间就会这么难过地哭起来呢？这不是偶发的现象，已经频繁到可谓日常了。
　　他不知道为什么。
　　他只能抱住对方。
　　他的左臂从对方的腋下穿过，右臂自颈后游过肩上；从腋下穿过的手臂抓住右手的手腕，之后这浅浅的拥抱又紧了些，是他收缩了自己的臂弯。他紧紧贴在莫依的胸口上，那个有着炽热心脏不断跳动的地方。
　　右手的大拇指翘起，他的牙齿啮住自己的指尖，而后深深咬了下去。

　　哭声渐渐消失，那急促的呼吸声也平稳下来。
　　“好梦。最少，别再这么伤心了。”
　　尤若松开臂膀，神情复杂地望着刚进入安眠的莫依。那原本颇为魅惑的声音中，也多了一丝悲凉：
　　“只要能忘掉就好。”
　　他躺下身子，正打算接着睡觉时，莫依的手却突然抓住他的袖子。
　　“求求你别走...不要再让我一个人活下去了...我不要我不要再这么孤独下去...”
　　还在说梦话啊。
　　尤若抿着嘴唇，满是心疼地握住莫依发凉的手。他侧下身子，握着那只手的同时也抱着莫依。他轻启薄唇，对着莫依的耳边小声说道：
　　“我一直都在哦。”

　　次日，另一处的街区广场上。
　　又是这么混了一天，也挺好，省的给人当牛马。我当牛马也是一口饭，当玩蛇的也是一口饭。当一当玩蛇的挺好。
　　莫依又不喊“捉耗子”了。他就那么坐在台阶上，杵着脑袋胡思乱想中。
　　实际上，要不是生活所迫，压根没人乐意给“他们”——之前提到的管理组织，或称流氓无赖联合会的“托拉斯”干活的。在秩序丧失的灾难后，暴力成了最保值的财富，灾难前就好狠斗勇的无赖们发现了良机。他们带着自己的小弟马仔，又吸纳了一些走投无路的幸存者们，形成了各自的势力，彼此攻伐。
　　这么打了几年，发现你争斗我谁都吃不饱后，各个流氓头子选择了暂时搁置争议——不这么选择的已经被余下的人联手剿灭了——这些人将他们的武力联合起来，共同压榨其余还算本分的幸存居民。
　　他们发现，有些方法比彻底的暴力压榨效果更好。比如，人都要吃饭，而能吃的只有蘑菇。所以他们就养着一群“祭司”，这些家伙能与仁慈的神明沟通，从而获得能长成蘑菇的“菌核”。托拉斯严格控制着菌核的流动，大部分人只有靠着给他们干活，才会得到一些饱腹的蘑菇或者用来种蘑菇的菌核。而这些人干的活呢，多是搜索废墟或是在森林边缘捡拾枯枝败叶这种危险且夭寿的苦差事。
　　嗯嗯，咱玩蛇的比那些牛马力工舒服多了。玩蛇才是人间正道，嘿嘿嘿玩蛇。
　　但实际上被蛇玩的莫依一如既往地那么抽象，脑袋里胡乱想着东西就想呗，这身子还非得躺到了地上。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明明睡得挺够的却还是一直没精神，啥都不想好好干。换句话说呢，就是对什么都不太提得起兴趣。
　　嘿嘿嘿，玩蛇还挺好的。多亏了咱的小尤若。
　　欸嘿嘿我的小尤若，我的帅气蛇蛇嘿嘿嘿...
　　果不其然，他的思维转向了这里。从内心的偷笑开始，他想越过分，越想越放肆，直到心里的偷笑成了嘴上的傻笑。
　　“嘿嘿嘿嘿...好看蛇蛇嘿嘿嘿嘿...”
　　袖子里的尤若是被狠狠地无语到了，气得巴不得咬上他一口。
　　他就这么念叨着，丝毫没注意到有个人停在了他的身旁。
　　“笑什么这么开心？”那是个体型健硕的光头，毫不客气地打断了莫依的乱想与傻笑。
　　莫依坐起身子，一看那人是谁，顾不上为自己当众犯病这事感到尴尬，迅速地站起来，微微弯着腰，赔着笑说道：“哟，大元帅赏光啊！咱没笑啥。”
　　莫依知道这人。实际上，这座城市里的人没有不知道他的。
　　这光头是托拉斯里某位流氓头子的弟弟，手段狠毒，被他打断的手脚不下十副，他也因此而区别于一般的打手混混；后来这位身负要命，率着他哥的其他亲信，趁着一次会议期间，将托拉斯里其余的流氓头子全给清洗掉了，将他哥捧成了唯一的老大。
　　这光头手段了得、屡建奇功，加上实实在在的血缘关系，他哥铲除异己“黄袍加身”之后就顺势把这位提拔成了打手头子，雅号“天下兵马大元帅”。这些混□□的脑子缺点东西，他们不觉得有啥的，其他人倒是尴尬的脚趾要把鞋磨烂了。
　　“你就这么天天捉耗子，也不嫌赚的少？”
　　被这人盯上，多半没好事。就算这样，莫依也得腆着个笑脸叫的亲切：“您这话说的。咱这不是牺牲小我吗。耗子确实讨厌，您也知道，耗子不捉不行，不然把蘑菇啃了大家都没得吃。我少赚点没事，大家别都饿着才是真的。”
　　“嗯，那你是挺不错的。”光头随口应和着，又向莫依走近了些，这才说明了来意：“给你个活，帮我捉捉耗子行不行？要什么，你只管开口。”
　　您？您这堂堂的大元帅还亲自种蘑菇呐？捉耗子，还“要什么管够”？您让我捉的耗子莫不是有手有脚还会说话的那种？您老觉得亲自拆人手脚没意思了，想放蛇咬了？
　　“听上去不错，您说。不过我得先声明，我的蛇他可没毒哦。”奈何光头的秉性众人皆知，就算知道事情不对劲，而且根本不想和这光头沾上什么关系，他也不能直接拒绝。
　　“有毒没毒，都是小事。你有这个心就好，咱们借一步说话。”
　　光头笑着点点头，比了个请的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