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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梦中的无产阶级革命 ...

  •   “红蔷薇在张牙舞爪的荆棘罅隙间惨笑,
      机器的时代复而发出沉重腐朽的呻吟,
      科技和人性,复辟与革命,
      难道它们还不知道吗,
      世纪它将迎来变革,
      在澄澈的星光和梦境里流浪歌咏,
      换得宿命轮回的新生。”
      1、梦中的无产阶级革命
      ——长梯、流言、神话
      他们仍在以缓慢的速度向下攀爬,上方是已被甩得极远的酒绿灯红与犬马声色。大概是向下,沿着冰冷合金式的长梯,钢铁的图案森寒而黛青。也有可能是向后,他想,盯视着前方愈发渺茫的光点,随时亟待着投出手中白热的镖枪。然而是否是上升也未可知,太过漫长的路途使他失去了引以为傲的方向感,只不过斟酌方位后姑且算它向下罢了。再或许他们此时正深入火山灰中掩埋着纯白多孔的石子下那地幔中的核心,亦或是绕某一未知恒星表面一环再迢迢返回。总之是无从知晓。
      这与他曾在几千米之上的地面移民中心里见到过的所谓通向天堂的长梯似乎别无二致,同样冷硬坚实以至于虚幻求之不及的触感,仿佛滞涩若凝胶状的空气,在肺部贪婪地吐息,又宛若攀爬着的同样贪婪吐息着的人们,鼻尖喘息着令人作呕的硫磺色热气。每个人,或是每个可以称之为人的生物在狭窄而漫长的进化长梯上尖嚎厮打,你推我攘拥塞堵涨的愚蠢,位于禁地至深和天国至远的诅咒和告祷,恶意的揣测,他人和地狱间本应泾渭分明的界线模糊而可笑。这是崭新的时代,却在慢火熬煮的蛆肉汤里浮浮沉沉迷蒙着自欺,以高度发达的科技粉饰太平,似表面那层金光懒溢仍雍容华贵着冒泡的油汤般,自欺欺人似的掩盖云层上五光十色谈笑高雅的摩天大厦及地面上岌岌可危欲望横流的破烂贫民窟,仿佛如此就可以营造出似是而非平等公正所谓民主的假象,而不是亲手锻造了此一悲哀的时代。
      可所有人都是如此认为的。
      他们相信高高在上的长梯,相信天堂,相信钢铁铸成的丛林,相信弱肉强食的法则,相信自己本是低人一等更需追求进化以向更弱者挥刀,人性本恶的弱点被统治阶级利用至极,他们是幕后推手,是为长梯那一幕滑稽丑剧抚掌欢笑的观众,他们在黎明到来的前夜发动叛乱,以资本堆积起科技,血淋淋的金钱哺育安抚时代退化的憎恶呻吟。他们在云层上建立起对世界的统治,掐灭世界各地反抗的火苗,建造起这一耸入云端的长梯,赏赐沿长梯攀援而上的人与他们同样的地位与权力。
      不过是一袭爬着蛆虫的华丽袍子罢了。他一向是这样认为的。
      但这架长梯却空旷得寂静。没有哀嚎怒骂拥挤推搡和厮打,狭窄的空间静谧而安逸,只有金属和金属间的轻微碰撞在时光中横冲直撞留下梦呓的回音,若万花筒旋转间惊鸿一瞥的迷离的光色幻影。继续向下,踏着格格长梯,下方冷漠沉静的引路人不发一语。
      他并非未曾听过这架长梯的传说,在黑市里浮躁的消息渠道中永远保持神秘。他们说在数亿年前的时代,远古的人类生存在地下伸手不能见五指的黑暗,名叫盘古的英灵冲破头顶厚重的土层,名叫女娲的神明建起数千米长的长梯,从此人类追寻所信仰的创世之神定居于地面之上,将过去不堪的长梯与记忆永久掩埋,在新鲜泥土的坑洞上堆积起树木丛林与动物的尸体,捧洒下曾经燃烧在永夜里带来光明与希望的千层炽热灰烬,最后在那灰烬所支撑崭新的时代中建立起崭新的文明。
      直到千亿年后长梯复现一如往前,夜光下梦幻般的云中城繁复而渺远,大厦表面折射的人造月光如五克拉的白玉翡翠扇坠,迸溅出足以灼烧千亿年的清辉。
      这是传说之地,他所呼吸的空气中疯狂而厚重的历史感在燃烧,在唯有两人的呼吸里炸裂出极富艺术感的火星,而那火星转而又成为引路人黑袍下叼着快燃尽的香烟,流动的烟气扑鼻但迷离。正机械式向下的动作忽然踏空,随之而来的是隔着鞋底也能感受到的温热土地,以及出现在前方的一点微弱光源。身前的引路人捻灭终于燃尽的烟头,嘶哑枯燥的嗓音响起。
      “跟我来。”
      他跟随那一抹黑影熟门熟路地通过扭曲闭塞的拐角和不断转弯的隧道,以及光滑如镜的钢化玻璃长廊,那里甚至堆满了死气沉沉的欧洲蕨和秋海棠。到达那光面前又是一段不短的路程,来自于未关严的大门门缝,似乎为古老的木制,环形铜黄色门环上坠着两颗澄澈潋滟的红星。
      那引路人微微颔首,向门旁黑暗中似乎并不存在的守卫致意,然后叩响门环,推开大门。身后的守卫立马将门缝中的光亮掩盖在无穷尽的阴晦中,向门后的世界尊崇地敬礼。他回头望过,只见已重新拴好的暖色门栓上密密麻麻地叠起铁黑色的冷硬锁链,仿佛同时置身于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纪,泾渭分明的割裂感趋向不真实水面波纹间颤动慵懒的涟漪。他跟随引路人的背影在瞬间刺目的光明中继续向前,若即若离般突兀的亲近感仿佛已持续了很多年。
      流星在光枪的发射中四溢,天狼在颤抖的靶心中哀鸣,这是最为恢宏盛大的场景,场地中排成横列的人影整齐划一地举枪射击,枪口喷吐青金色的火焰尖啸着迷离,电光的缠绵相撞似飞溅入沸腾铁水中的流火,又如闪耀明丽的彗星惊艳于八千尺的空冥。锻造金属的敲打声从四面八方传来,远处折来一次次震耳的哨音和口号,伴随着踢着正步的队列,腰间佩的军刀明晃晃得耀眼,在时间上便远离几个世纪。他有些恍惚,震悚于这一按常理本应葬送在历史的空间,随后便惊诧于突然聚焦的灯火,以及复而燃起的火星。
      那火星轻摇着旋转,袅袅婷婷地升起,化作那一面炽热鲜红的旗,飘飘扬扬的迤逦,所有人立正,鞋跟踏地发出壮阔回音,他们仰起头面目庄严地敬礼,眼中流盼着希望和簇新,与那旗帜一同与他们对望的,是岩壁上雕刻面目清晰的人影,或激昂或沉思。他盯视着为首那位微笑抚着胡子的老人,虽未曾见过却感觉熟悉,红色封皮的书籍舞动在永夜里,不断叫嚣着:起来!理解我!记忆的流动似乎失了真,唯一能留下的谜境是蝇头大小的油墨文字,起来!理解我!它们就如此抽象地飒飒开展,如后世纪画家笔下的星空亦或是枫林,盘旋啸咏成癫狂而凌乱美的龙卷风,起来!理解我!它们手牵着手疯子般地跳起灭世的舞蹈,有如云不堪重负的喘息,起来!理解我!然而这仓促的回忆被引路人的动作打断,他仰望那尊雕像,祖母绿眼眸中的倒影轻盈而空灵,态度近乎对待所崇敬的神明。
      “马克思。后世纪的著名思想家和革命理论家,他身上的头衔多得数不胜数,是他和恩格斯创立了最初的马克思主义,他是全人类彻底解放实现共产主义路途上毫无争议的先驱。”引路人突然开口。
      马克思。恩格斯。革命。马克思主义。解放。共产主义。他低声重复着这几个生涩的字眼,却感觉它们在牙齿间炸裂流淌出滚烫的铁水,好似人造太阳千万倍的高温在沙哑嗓音里沸腾,让他又想起那些于火山灰下安谧沉睡着的火红色岩浆。此时灯光轮回至旗帜之下,男人黑色长发一袭军装,浅浅微笑,端的却是温润淡然,他轻敲面前笨重的扩音器,留下的余音已在时代中萦绕了千年,氤氲出的即是绝响。
      “真理让我们在此相见。”
      “……真理。”他们喃喃着重复,声音中裹挟着满腔深情和憧憬。“是的,真理。”他翻开厚重的名集,纸页间翻涌历史的气息明丽苍锦,“今天将举行新同志们的入党仪式。”
      “但首先,让我问你们几个问题。你们是否知道我们,了解我们,愿意加入我们,你们是谁,来自哪里,为什么愿意抛弃地面之上来到这里,为什么不愿去攀爬那通往天堂的进化长梯,你拥有什么,你渴望拥有什么,你的信仰,你的执念,你所希望的未来,你理想中美好的时代。”他抬起头,脸色平静得仿佛没有深沉的风暴在鎏金色的眼眸中汇集,“不要说谎,不要试图隐瞒,在你们来这里之前我们便对你们的一切了如指掌,我只需要一个理由,说服我们得以让你加入的理由。”
      他看着手中的名集,寂静深处有平滑如光亮镜面的呼吸声开始蔓延,“本田菊,给我们你的理由。”
      《革命者》第一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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