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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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若若一口气还没叹完，上头又落下来两片竹叶。这会儿天朗无风，这叶落得没甚道理，范若若终是扶窗抬头向上望了望。这一望，就望见燕小乙坐在屋顶上，拿着根不知从哪掰来的竹枝，正歪头往下看，手中还拿着一片刚揪下来的竹叶。
许是这动作姿态实在不像先时见过的板板正正的燕统领能做出来的，这本该是令人惊异的见面，范若若却不禁侧头掩面笑了出来。
这一笑，见面的尴尬与先前等候时的紧张便化去不少。范若若半张脸掩在袖后，轻咳了两声压了唇角。待到整理好表情后方才将手放下，范若若有模有样的将右手食指虚虚竖于唇前，确认燕小乙看到后，方才轻轻将书本合上放到一旁小几上。
范若若按着从前书中看到的，先从门上菱花格中看了眼外头，见丫鬟们都站在竹径那头，并不在近前，方才依次行至各窗前看外头是否有行人来往，能否看到茶室里情形。她看完正堂门窗，走入东面暖阁时，突觉得现下这模样，倒有几分像幼时兄长同她说的“特工接头”的样子。范若若一时有些兴奋了起来。
前有月夜探险，后有特工接头。自兄长打澹州城回来后，这日子真比从前有意思了许多。
但她再兴奋，燕小乙也终是只见过两面的外男。两家无交情——或者可以说还有梁子，两人无私交。她再如何，也不可能在外人面前失了仪态。故范若若只是揉了揉鼻尖，端正神情，继续查看下一个窗子。
待她认真将各个门窗检查了一遍，确认外边的人看不到里边，门外也不会有人突然进来后，范若若才重新回到那扇窗前，将窗又推开了些，示意房上人可下来说话。
燕小乙也不知将那根竹枝放在了何处，下来时手中已除了长弓别无他物。他轻功好，自房顶下来，似一片青叶，无声无息便飘入房内。
范若若不是没见过轻功，但外行看热闹，私以为他与兄长的轻功当较滕子京更好一些。兄长轻功飘逸，燕小乙的好似利落些。
她心里杂七杂八想了这许多，面上亦不显，只邀人桌旁坐下说话。
金丝螺钿绘做凌寒图的桌面上，摆着方才丫鬟们备好的茶与茶点。好在范若若虽只一人前来品茶，丫鬟们还是多备了两套茶具，倒省了她洗茶具的功夫。
二人坐下，范若若为两人斟上茶后，燕小乙方才开口道：“想来若若小姐当知燕某昨夜所言非虚。”
燕小乙不喝茶，范若若却是倒茶时闻着茶香似是用了京郊卧石峰寒岩泉烹制，坐定后便迫不及待品了一口。
京郊卧石峰上寒岩泉，泉水清冽而金石之气重，早年间还有人家取之以烹茶。奈何金石气破茶味，清冽太过又夺了锋芒，竟不知配以何种茶，兼之泉藏山林，难取难回，久而久之，便无人再用。
直到孟家听说了寒岩泉的事，也不知他们是如何烹茶如何储水，只得他茶馆中雨山茶以寒岩泉水烹之，金石伏底，隐以为托，清冽化入茶香。以水立茶，以茶化水，入口棱棱，隐有回甘，以为上乘。
可惜方不外露，茶不外卖，想要喝到，只能来他家茶馆。
范若若方啜了一口，心情舒畅，听到燕小乙发问，想了想，放下茶杯，认真道：“实不相瞒，昨夜梦中……我已记不起许多，只记得昨夜燕统领约我今日茶馆一叙。此番前来，一则想看是真是假，二则，若是燕统领果真来了，也想问问燕统领夜间都发生了什么？”
燕小乙当是个直接的人，就像她曾在雅集上听人议论说起的——燕小乙是大庆王朝手中那柄出鞘惊天下的利剑。
长剑出鞘，直指面门，锋芒毕露。正如他现在双眸直直地盯着她，似要从她的神情中寻到破绽。
范若若坦然回望，竟还有空想起那日房前他也是这般紧紧地盯着自己。
难道燕大统领只有这一招？
许是并未从范若若脸上读到什么，燕小乙终是收回了那鹰隼般的目光。他屈指敲了敲桌案，“若若小姐还记得什么？”
范若若记得的不多，说起来也快，有些不好意思说的，含含糊糊也就过去了。然到底是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讲着那些哪怕只剩记忆残片也显得有些交往太近的片段。范若若说完后，只觉耳廓发烫，佯作无事捧杯再饮了口茶，连茶已稍凉亦无所觉。
她一口凉茶下肚，却不见燕小乙说话，假放下茶杯之举觑了他一眼，正好瞧见他收回探究的目光。
范若若不知自己何处说得不对，引他疑虑。
燕小乙沉吟片刻，向范若若说了一个可以让她当场寻个地缝钻进去的、让她的零碎片段变得完整的故事。
也在燕小乙的叙述中，范若若终于知道了为什么刚才自己说的时候，燕小乙的眼神如此奇怪。和他的完整记忆比起来，她的零星记忆，竟像个始乱终弃的负心汉。
范若若摸了摸鼻子，略感羞赧。
燕小乙的讲述，信息量过大，范若若听着听着，竟不觉听进去了。待到他讲完，她已不觉微微睁大眼睛，诧异问：“所以依燕统领所言，我二人会化身书中人，在梦中相遇？”
时下虽有神明传说，又有各色庙宇，然范闲从小用鬼故事吓唬完她之后，都会同她说“子不语怪力乱神”。小时不信兄长，但十余年未曾遇到过鬼神事，兼之别处兄长博通古今料事如神，范若若已是信了的。此番若非两人共梦处处可证，范若若也要当一场浑梦了了去。
许是知道得比她早，已然过了惊异的时间，燕小乙显得比她淡定多了，“目前看来，确实如此。若若小姐有何想法？”
他问的想法，定不是就二人共梦的事有何想法，而是对如何破局有何想法。但这会儿范若若脑子里仍有些乱哄哄的，只得反问：“燕统领有何见解？”
燕小乙来前肯定想过一轮了，他接得很快：“燕某想来，怕是先要确定若梦中我二人按兵不动，是否有影响？若无，则可我二人于梦中如昨夜按兵不动，待到燕某有空，至寺中寻高僧一问。”
“若有呢？”
“若有，恐怕要劳若若小姐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告知燕某。”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范若若想起了那本书稀烂的剧情，和将军对夫人那种毫无敬爱的“爱”，再看一眼对过严肃端正的燕统领，脸登时红了。
要命，这种羞耻小说自己偷偷看还行，和小姐妹说说也就罢了，和这种一看就和话本八竿子打不着关系的武将，要怎么说得出口！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 7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