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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   几回魂梦与君同。

      —

      范若若在自己房中安然睡去,在压抑的哭声中醒来。范若若睁开眼,烛火昏昏,她要起身,却觉得通体皆痛,其中又以后脑处疼痛最为明显。除了小日子外鲜少受疼的范若若不禁闷哼了一声。

      这一声轻哼打断了那断续的哭泣,有鼻音浓重的女子边轻呼“夫人,您可算醒了!”边上来探她额头,抽着鼻子欢喜道:“夫人可算退了烧!”

      未出阁的黄花大闺女范若若机械转头,入目的是个丫鬟,瞧着衣着料子像个最低等的,却不知为何会在她跟前伺候,且,她没见过范府大小丫鬟有人穿过这种料子。

      这个丫鬟虽仪态不行无端哭泣,行止倒还利索。先扶着她坐起再从一旁端来一碗药要喂“夫人”喝药,然后她一边喝药,小丫鬟一边倒豆子似的说着府里施姨娘如何如何惺惺作态故作大度。自娘胎里带出来的不足之症大好之后,范若若已许久未曾喝过药,此时被这碗带着焦味的药苦得脸都皱起来了,兼之身上的疼痛,双管齐下,她压根没来得及听小丫鬟在说什么。

      她为什么要喝这碗药?明明她睡前身体倍棒,晚上吃过晚饭还吃了两块水晶糕,吃完水晶糕还在自家园子里转悠了半个时辰消食,然后和范思辙推了几回牌九才回的房间。范若若边不自主地张嘴喝药,边对自己这浑身的不对劲百思不得其解。

      难道她在院子里推牌九着了凉?

      可着凉为什么会周身疼而不是嗓子疼?

      而且,这个小丫鬟为什么口口声声喊自己“夫人”,自己房中的司墨司棋又去哪里了?

      范若若满头问号,身子却在一口一口地喝药,全然不受自己控制。

      脑洞比天大的若若小姐突然想到了一个惊悚的可能,她颤颤巍巍地在喝药间隙中偷眼看那面生的小丫鬟——看到了她被烛光投在床榻上的影子。提起的心放了下来,范若若饱含热泪地喝完最后一口难喝得令人窒息的药,身体终于收归自己掌控:

      “司墨和司棋去哪了?”

      从姨娘作态说到将军无情的小丫鬟保持着说到一半的动作,张圆了嘴看着范若若,直把她看得一头雾水。小丫鬟手忙脚乱地放下药碗,眼泪掉下来:“夫人可是烧糊涂了?”

      难道真的是夜间在院子里推牌九着了凉?范若若开始怀疑。但:“别哭了!”

      高门大户哪有天天哭哭啼啼的丫鬟,又不是爷们身边媚宠的那些丫鬟不时来个美人垂泪。门第高如范若若,身边跟着的大丫鬟都是个顶个的,哪里遇到过这种话都说不明白就开始哭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不好了。

      范若若一声轻斥,倒让这小丫鬟憋住了哭声。范若若忍着手臂的疼痛抬手揉了揉额角:“我怎么了?”

      小丫鬟嘴一瘪眼看着又要开始哭,被范若若警告地看了一眼,止住了。她揩了揩眼角的泪,啰里啰嗦地说了一个让范若若瞠目结舌的故事。

      前两天将军夫人去院子里赏花,遇到了将军的白月光、那个假惺惺的施姨娘。将军夫人本来要避着白月光的,结果转角遇到爱,哦不,转角又遇白月光。就是那么巧的,两人转角一遇到,白月光就摔倒了。白月光一声娇呼引来了刚好路过的将军,将军听到心上人的惊叫,冲过来一看,白月光摔倒了,而自己正妻面无表情地站在白月光面前,周围下人乱成一团。

      将军他那个气啊,三步并两步冲上去扶起白月光,伸手就把正妻推倒在地,说你这个毒妇,婷婷又做错了什么?

      因为三人刚好在将军府的假山小径里,将军一推正妻,也没看角度,也没想力度,把正妻推到了假山上。正妻后脑勺往假山上一磕,昏迷了两天烧了两天,昨天郎中来看过,说今天再不醒以后就难醒了。这眼看着太阳落了山,小丫鬟就怕夫人这晚醒不过来,好在终是醒了。

      范若若听完这个啰嗦的小丫鬟说话,总结了一下信息点,一是将军宠妾灭妻还不辨是非,二是这个小丫鬟叫小翠。范若若被这个故事震惊了一下,倒不是因为别的什么,而是这个故事刚好是她睡前刚翻完的话本里的故事。

      话本里的将军姓晏,单名一个清,名字挺好听,就是脑子不太行,把攀高枝的白月光当成宝,把一心爱他的正妻当成草。将军夫人姓樊,名琼,长于王谢之家,而后因为一起冤假错案没落了。将军夫人,除了长得好,啥都不好,将军虐她千百次,她待将军如初恋,后来好不容易可以和离,居然还觉得将军离了自己怎么支撑下去,将军去找她她就又跟着将军回了将军府。

      一般这种性格的女主范若若是不爱看的,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看着自己生气,但今天略有不同。今天范若若帮哥哥看门,被粗人燕小乙闯入后院还推了肩膀,他虽道歉,姑娘心里总对他欺她太近有些不忿。

      那种被人欺入暧昧距离低声挑衅的感觉难与人说,只能自己偷偷挑一本据说虐将军的话本小小地出口恶气。可惜说好的虐将军、说好的追妻火葬场都是假的,什么虐将军,全书十二回,虐了十回将军夫人,一回将军追妻火葬场,最后一回大结局。什么虐将军,明明是虐夫人!

      范若若今天白日里被人凑到近前,充满男性张力的气息扑于她身已是被欺了一回,晚上又被作者骗了一回。好不容易气顺了睡下,一闭眼一睁眼,居然自己仿佛似乎好像也许变成了话本中人。

      范若若:我有一句“太过分了”特别想说!

      范若若回忆了一下睡前看的故事,在小翠忐忑的目光中,欲言又止,最终只说:“铜镜取来我照照。”

      小翠应了一声,取了一面巴掌大的镜子来,清晰度不怎么样,但范若若还是能认出来自己是自己的模样。

      她突然又有些怀疑起来,毕竟书里女主未出阁前美名远扬。虽然姑娘家都喜欢别人夸自己美,但是范若若自己心里有数,她绝对还算不上美名远扬的程度。

      “扶我起来。”范若若伸出一条手臂,咬着牙将自己撑起来,“我出去看看。”

      范府束下极严,范闲未来京都前,柳氏午睡,阖府不敢言谈,主子们向来都是说一不二的。因此,范若若压根没觉得自己提的要求奇怪。她倚着小翠的力,忍着周身疼痛从床上起身,看着这并不是范府摆设习惯的房间,勉力走出房门。

      这是一个不像范府任意一个院子的院子。

      巴掌大的地方,长着孤零零的一棵苍天古木。廊下旧灯将院子勉强照亮一点地方,现出丛生杂草,荒芜又萧瑟。夏季地上开满了无名野花,点缀在野草之间,不时有虫儿跃起。

      这辈子没住过这么破落的院子的范若若看着小院麻木问:“现下是哪一年?”

      “泰和十五年。”

      范若若看的书上出现过这个年号,不过不是在晋,是在周。

      与话本描述一致的破落小院,与话本描述一致的情节,除了自己这个不甚合格的长相。范若若呆呆地看着两人抱的大树上一片叶子飘飘荡荡落入杂草丛中,正要掐自己一把,忽听到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听着人还不少,伴着脚步声的,还有一个娇滴滴的声音:

      “清哥哥,是婷婷笨手笨脚,不怪姐姐,清哥哥莫怪姐姐,要怪就怪婷婷。”

      范若若抬眼看向院外,就见靛衣男子身后跟了一群打着灯笼的人,呼啦啦地往这处来。男人步子大,走路带风。哪怕乌漆嘛黑的,范若若看着这人走路的姿势,都觉得怎么看怎么眼熟。白天的记忆太过深刻,一个大胆的想法闯入她的脑海中,范若若转头问小翠:“将军姓什么?哪个燕?”

      小翠的表情满是不解:“自是日安晏。”

      书中小翠和正妻自幼一同长大,情同姐妹,故言谈间多亲近,无外人时并不很论尊卑,范若若也不打算纠结这个问题。将军虽不姓燕,但范若若观其身姿仪态,心中仍是猜测。

      她看着那一行打着灯笼往这处来的人,回忆了一下剧情——这次将军是听说正妻醒了,来警告正妻不要欺负白月光。将军警告完之后,被白月光三言两语撩拨得当场给正妻表演了一个长吻,深爱着他的正妻看着心上人和天天跟自己使绊子的女人当着自己面卿卿我我,本就重伤未愈,直被刺激得吐了血。

      正妻一吐血,将军顺势就把管家权收了回来交给了白月光。

      范若若按着胸口咳了两声,自我感知了一下,觉得自己大约是吐不出血的。其实她有点不明白自己这种算什么。黄粱一梦还是到了另一个世界?范若若想了一会儿要是自己把头上的簪子拔下来扎死自己会不会重新回到范府,然自己扎自己毕竟是痛的,范若若还在给自己做心理建设的时候,外头的人已进了门。

      虽范若若早已做了某种大胆猜测,然当她看到为首男子的五官被廊上灯笼照清时,仍是小小地倒抽了一口气。身形高大的男子剑眉鹰目发冠高束,她要不知道这是谁就见鬼了。然见鬼的不是他和白天凑她那么近的燕小乙长得一模一样,而是她看到那个“晏将军”的眼里闪过一丝意外和困惑。

      两厢对立,虫鸣不绝,直到娇娇柔柔的女声打破诡异的沉默:“清哥哥?”

      范若若循声看去,见将军身后跟了个娇小俏丽的佳人。琼鼻朱唇,墨发雪肌,范若若自愧弗如。

      应该来兴师问罪的将军沉默了片刻,没说出训斥的话,而是一挥手,将人都遣退了,包括那个小美人。虽然书里男主对后院之事脑子不太好使,但是因其喜怒无常说一不二,所以手下人都十分听话。他一说退下,随从皆退出院子,身后跟着的小美人施姨娘一步三回头,美目啜泪企图用眼神诉说着些什么,奈何从始至终她收到的只有一个后脑勺。

      这个展开不对。白月光怎么都走了?

      范若若愈越发肯定心中猜测。

      待到众人皆退出院子,将军方步步向她走来,一双眸逼视着她,看得范若若下意识地退了一步。然范若若旋即反应过来自己在干什么,她站稳脚跟,傲然回视,内心充满了“有本事你杀了我说不定刚好我就回去了”。

      与燕小乙从外貌到神情都一模一样的将军迫到近前,步步紧逼地缓缓凑近,停在一个不远不近的暧昧距离。高悬的灯笼在黑暗中撑出一片昏黄亮处,男性气息萦绕,满脑子“又来一次?”的范若若心中暗恨。她忍痛主动往前一凑,毫无预警的动作、骤然间的靠近让充满侵略性的男人眯了眯眼,向后拉开一点距离。

      范若若学着他的模样紧盯着他的双眸,以牙还牙:“燕将军在害怕什么?这个院子里……并无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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