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奏响天外蓝（短篇）》天马行空pAi

5、认识

　　郦还彰如今很头大。
　　马上就是半期考试了，他还在一共五人的古画部听部长啰嗦。拽了拽牧翩的衣角，他拿手挡在嘴边，小声说，“我今天去找焦璞，她的同学说她请假了，到现在还没回校。”
　　距离上次在校门口分别，已经过去了小半个月。
　　起初郦还彰以为她和朋友有约，就想等遇到她，再和她打招呼。后来她一直没有出现，他还担心是不是期中测验把她难住了，结果却是因为她请了长假，“你帮我问问她，是不是被事情耽搁了？还有，我能帮到她什么吗？”
　　单手托着脸，牧翩不动声色地从他脸上收回目光，并掏出上衣口袋的两颗糖果，一颗放进了嘴里，“好像是她家里出事了，她说不用担心，等她处理完事情就会回来。看时间，也应该快了。”
　　稍稍一愣，郦还彰惊讶地侧过头。
　　他们的动作不算大，倒是对牧翩有意见的部长，借被打断的由头放下手中画片，朝牧翩吼道，“牧翩！只有你，只有你不能嫌我啰嗦！……等下！你手里拿着什么？是我印象里的那个东西吗？”
　　“嗯，部长要吃吗？”说着，某人把手凑到部长面前。
　　老成员三名对那东西唯恐避之不及，在他伸手的时候，就恨不得蹦得远远的。唯独迷惑中的郦还彰，还看不懂他手里的红色包装纸，意味着什么。
　　无趣地挥挥手，牧翩转头就将糖果递到他嘴边，“来，张嘴。”
　　只听包装纸在他手下发出“砰”的一声，郦还彰的舌尖便迎来了微甜的触感。看着其他人都一脸期待地盯住自己，他反而有点不好意思，“我该做出什么反应吗？普通的糖……”
　　紧跟着下个瞬间，他就感觉到舌尖传来的刺激。
　　痛？还是辣？他只知道眼眶湿润，脑子就分不清东南西北了。大家瞧见他的反应，也是各种笑开了花，“哈哈哈哈哈……我之前也上过当，现在再看，谁会吃那种包装一堆外语，还花里胡哨的糖啊！”
　　“啊……所以……哈！这什么糖？”往嘴里灌水，郦还彰手中还捏着刚才吐出来的硬糖颗粒。
　　对辣味无动于衷的牧翩抚平包装纸，帮他解决了疑惑，“超级辣味糖。欸？我吃着还挺甜的，是不是你的味觉比较奇怪？”
　　“不不不！是你比较奇怪！”此刻，古画部的部员异口同声到。
　　提前给部长报备要准备期中，郦还彰这两天只要有空闲的时间，就待在出租屋内。他很清楚自己不是天才，得把能做的都做了，才有可能考出好成绩。
　　刚走出校门，他正要回去翻书，就让牧翩拦了下来。
　　瞧着郦还彰两眼发愣，眼下还坠着乌青的颓废模样，牧翩蹙起了眉头。前些天他就发现这人不对劲，因此在活动室，才有逗着玩的一幕。
　　但他没想到，几天不见，这人还给他严重了！
　　“知道什么是考试未半，而中道崩殂吗？拿镜子照照你自己。”不由分说便牵起郦还彰的手，牧翩边往车站走，边数落他，“就一个占比很低的期中，竟然把你搞成这样？要不你试着振兴社团，出道成为偶像也好，怎样都好！相信部长会支持你的！”
　　“不……不一样。”对郦还彰而言，成绩是唯一能证明价值的东西。
　　说是钻牛角尖他也认了，毕竟家里让他出来念书，不是出来玩的。再者说，他在这里没有朋友，如果连学业都丢弃，那他会彻底失去精神上的依托……
　　……是了，他原本就是个无趣的家伙，因为遇见学长，眼前才有不一样的风景。
　　伫立在路边的枫树随着公交车启动，逐渐消失在了身后。郦还彰从窗外收回目光，并用饱含热度的眼神，看向了身旁的牧翩，“学长，我们这是去哪？”
　　直视着前方，牧翩的笑容里染上一抹神秘，“我带你去见识见识地狱。”
　　郦还彰认为的“地狱”，类似于寺庙里供香客游玩的鬼屋。他家附近的寺庙就有名叫“八大地狱”的项目，里面黑漆漆的，还摆着各种受难的塑像。
　　但显而易见的，牧翩所说的“地狱”，跟他理解的不同。
　　走进商场的第一件事，牧翩就领着郦还彰直奔二楼的美妆旗舰店。他叫郦还彰进去买一支护甲油，而且美名其曰，是帮焦璞买的。
　　某学长的意思是焦璞和他联系过了，说明天下午就会回学校，并且一回来就得用上。具体原因他也没有多问，朋友嘛，能帮则帮咯。
　　不过郦还彰想问，焦璞不是拜托你买吗？
　　磨磨蹭蹭地往商店走去，郦还彰满眼都是抗拒，毕竟从那里进出的只有女性，他一个男的进去，肯定会成为焦点。想到这里，他宛如深陷雪地，双腿僵硬得无法动弹。
　　甚至每走一步，莫须有的寒风就会令他生出退缩的想法。
　　硬着头皮找到目的地，又迅速结账出来。他顶着满头大汗，却看见牧翩笑意盈盈地望着自己，似乎是乐在其中的。
　　蓦地，郦还彰生出一丝疑窦，觉得学长肯定是生气了。
　　牧翩让他做的第二件事，他也是来到儿童乐园醒目的大门前，才惊讶地张大了嘴。牧翩让他在里头待半个小时，还命令他不玩够不准出来。
　　而始作俑者本人，在等待期间无事的时候，还凑到小店前买了根烤肠。
　　无奈地仰起头，郦还彰逐渐接受了惊心动魄的现实，他迎着孩童们试探的眼神，认命地钻进比自己小几号的滑梯。如果非要形容他此时的心境，那么站在悬崖却主动跃向地狱，正是他所看见的，牧翩话里“地狱”的颜色。
　　他不知道的是，在绿色尼龙网的另一边，那些存心看他笑话的人，被牧翩用眼神警告后，又悻悻地离开了。
　　转过身，一旁的大妈们朝郦还彰投去了异样的眼光。
　　牧翩倒不嫌麻烦，他悠然地走到她们面前，并挂起和善的笑容说，“阿姨们，你们别看他长得人高马大的，其实他是我侄子，今年只有十二岁。今天是他爸妈不在家，才让我来照看他，所以我想着这里离家近，就带他来这里玩。”
　　得知来龙去脉，本来带点偏见的大妈，此刻也有些同情他。
　　她们左一句“没事，让他玩吧”，右一句“这孩子长这么壮，一顿能吃不少饭吧”，令牧翩走回座位，无言地笑了笑。至于郦还彰刚从儿童乐园出来，就收到来自牧翩温柔的拍拍头，和旁边大妈们一致的温暖笑容，他反而不知道怎么回事。
　　无措地站在原地，他只见牧翩微笑着，用哄小孩的音调对自己说，“乖，真了不起～”
　　额头的温度令郦还彰感到愉悦，但结合现下的状况，他觉得自己应该被坑了，“……”
　　二人前后脚回到一楼的室内广场，郦还彰那边还在奇怪，想从刚才开始，那种束手束脚的感觉就消失了。他也干脆放开，任牧翩怎么折腾。
　　牧翩这边则已找到在篮球场边休息的年轻人，并邀请他参与他们的游戏。
　　“你是说你朋友家里不让他学打篮球？”身穿运动装的男子将球放到指尖，熟练地转起了球，“所以要我在这里打败他，好打消他的念头？”
　　瞄了眼男子的动作，牧翩勾起嘴角，道，“嗯，他现在才学有些晚，还会耽误学业。你看起来还挺厉害的，正好在他面前表演一番，让他知道自己的不足。”
　　听见“表演”两个字，男子便环顾了场地一周。
　　瞧着场外聚集起的几名靓丽女孩，他知道自己心动了，“行，我给他十分钟，他能进一球就算我输！”
　　满意地看着郦还彰上场，牧翩觉得不够，还在场外造势。
　　观战的人群越来越多，其中还不乏冲着牧翩来的妹子。而男子在防守之余，仍然观察着外场的动静，可即便这样，郦还彰还是输得很惨。
　　走到垂头丧气的郦还彰身边，男子趁还没有下场，将他拦住了。
　　揽着他的肩偏向牧翩看不见的位置，男子小声劝到，“朋友，以后交朋友要注意了，千万别交那种缺心眼的！”
　　起先，郦还彰还不懂男子的意思。
　　直到身处展望台，牧翩带着几近魅惑的笑，凑近自己的时候，他才算明白过来。
　　站在大厦最高也最宽敞的地方，郦还彰隔着落地玻璃往外看去，城市的夜景都被他收入眼底。这里是专门为游客打造的观景地，头顶的天花板呈拱形，整座大厦也傲立于城市中心。
　　夜幕下，是星星点点的光芒，室内的人，却将目光放在玻璃窗的轮廓上。
　　“发现了吗？”牧翩将整个上半身伸出了护栏，虽然面前有窗户的存在，也还是惊出郦还彰一身冷汗，“你看前方那三座桥，相互交汇，形成了大厦的模样。”
　　郦还彰抬眼望去，正好有一座灯火葳蕤之桥，横在另外两座交叉延伸的桥上面。
　　它们仿佛是这座大厦的缩影，美丽且梦幻，“……说实话，我不是很懂亮着光的几座桥为什么会被当作大厦，不过我喜欢这里，因为这里有学长在。”
　　不经意间，内心的想法便脱口而出。
　　这可能是一种魅力，但落入牧翩耳中，他反倒释怀一笑，“你喜欢就好。”撑着栏杆站起身，他转过背，又重新倚了上去，“怎么样？今天的‘地狱’风光可还不错？”
　　提起这个，郦还彰就有话说了，“太煎熬了！每走一步都感觉自己会心脏病发作，买指甲油的时候，我满脑子想的都是快点出去！但是在打篮球的时候，我对周围的人群就没多少感觉，可能是习惯了？我知道他们看的不是我，就算丢脸，也还有你在旁边帮我加油！”
　　所谓丢脸，也不过如此。
　　牧翩很难分辨这是郦还彰的迟钝，或是其它东西造成的，总之他的嘴角向上扬起，声音也变得轻快高昂，“欸～你不怪我故意要你出丑吗？”
　　盯着近在咫尺的脸，郦还彰实在不舍得挪开视线，“不会，我觉得学长比我更丢脸。”
　　“哈哈哈……”对于他的直言不讳，牧翩被逗笑了。然而没等郦还彰反应，只见他倏地收起乱飞的嘴角，作势就要走，“嗯，既然如此，回了！”
　　察觉到不对劲，郦还彰立马一个箭步，挡在了他面前，“学长！”
　　“没事。”看着他焦急的模样，牧翩表示很欣慰。因为这个人明明很迟钝，却又足够积极，如果有机会，他一定要夸他一句可爱，“……就是想吃甜筒了。”
　　不假思索地转过身，郦还彰朝售卖窗口奔去，“我去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