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入武寝》思念化为柳

2、齐王案（二） 赵津从风雪

　　寒鸦啼鸣中，李衡欲接住了清虞的身体，眼中是悲痛万分。
　　清虞的眼泪一颗颗滑落，她费力抬手想抚上李衡欲的面庞，却是徒劳。
　　鲜血从脖颈喷发，她断断续续地说，“衡欲……不要因为我……因为我……认罪。”
　　李衡欲抓住她的手，呜咽着说，“好，我不认罪……”
　　“衡欲，阿姐不能陪你了。”
　　清虞话音刚落，她的手从李衡欲掌中无力的垂落。
　　“阿姐，你不要丢下我……你不要丢下我……”
　　李衡欲抱着她泣不成声，记忆的画面排山倒海朝着他倾覆过来。
　　疼！
　　“哭完了吗？那就认罪吧。”
　　张淮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冷漠又自私。
　　李衡欲松开了手，倔强地抬头盯着他，“你为了交差，不惜屈打成招严刑逼供，现在逼死了我姐姐！张淮，我杀了你！”
　　李衡欲从地上暴起，夺过黄武的大刀向张淮挥舞过来。
　　张淮慌乱躲避，一面喊道，“快把这个疯子按住！”
　　狱卒冲过来，李衡欲重新被按在地上。
　　眼中的恨意滔天！
　　他的目光如同毒蛇一般盯着张淮，张淮登时心里发毛。
　　转头瞥了一眼地上的清虞，说，“李衡欲，你早些认罪的话，清虞也不会为了你自刎。清虞如今死了，罪魁祸首就是你李衡欲。”
　　清虞死了，罪魁祸首是他李衡欲。
　　李衡欲所有的愤怒和绝望，都化作了眼泪夺眶而出。
　　张淮见他这般模样，笑得更加放肆，“李衡欲，你以为清虞死了，本官就拿你没办法了吗？”
　　黄武领会他的意思，命人将供词拿来摆在李衡欲面前。
　　抓起李衡欲的手往供词上按下去，仿佛一切都尘埃落定。
　　张淮颇为珍惜地将供词拿起来，淡淡扫了一眼。
　　“李衡欲认罪，听候发落。”
　　张淮转身出了戒律房，清虞也被人强行带走，昏暗的牢房里，只剩下李衡欲，趴在地上痛不欲生。
　　次日在朝堂上，所有的眼睛都盯着张淮。
　　赵奚端坐在龙椅上，扫了一眼众人，视线在张淮身上停留。
　　“张爱卿，齐王一案可调查清楚了？”
　　张淮提起精神，从队伍中走到中央，躬身回禀道，“启禀皇上，微臣调查清楚了，这是案犯交代的。”
　　谭中接过供词走上台阶，呈给赵奚，随即立在旁边。
　　赵奚摊开一看，半响放下了供词。
　　供词上洋洋洒洒写着，李衡欲因一月前的争执而起了杀心。
　　不知从何处打听了齐王的行踪，在朱雀大街守株待兔，残忍杀害齐王等人。
　　“这就是你调查的结果？凶手是平民百姓李衡欲？”
　　赵奚的声音波澜不惊。
　　张淮跪下叩首回答道，“是，这就是案犯交代的。”
　　张淮垂头，谁也看不出他脸上带着的情绪。
　　朝堂上鸦雀无声，所有人竖起耳朵聆听。
　　魏争彼时冷笑，“皇上，据我所知，这李衡欲是平民百姓，身上不会武功。齐王殿下与近侍的武功不凡，怎么会被李衡欲所杀？”
　　“你们大燕想弄个替罪羊搪塞过去，怕是不能吧？”
　　魏争抬头看向赵奚，电光火石间，朝堂上的众臣都惊了惊。
　　魏争所言不无道理。
　　李衡欲是名落孙山的学子，更别提会武功，能解决十二个侍卫和齐王。
　　张淮闻言吓得脸色铁青，匍匐在地上急忙辩驳道，“皇上恕罪！这李衡欲是不会武功，但李衡欲若是花重金请江湖人动手……”
　　“张大人说话好没逻辑，李衡欲一穷二白，哪里来的重金？”
　　魏争一句话堵死了张淮。
　　赵奚的手覆上供词，眉宇间流露出一股威严：“魏大人所言有理。”
　　“皇上恕罪……”
　　张淮拼命磕头求饶。
　　“我们齐国特意出使大燕，愿两国永结秦晋之好。谁想我们齐王殿下死在长安城，而如今大燕交不出凶手……”
　　魏争抬头与龙椅上的人对视，“你们大燕未免欺人太甚！倘若三天内再交不出凶手，那我齐国铁骑将亲自为齐王殿下的死讨个公道！”
　　“放肆！齐王殿下之死，我们大燕尽力在调查了。魏大人这般在金銮殿口出狂言，是不把吾皇放在眼中吗？”
　　为首的陈嘉乐站出来呵斥，义正言辞。
　　魏争撑开折扇，缓慢道，“陈丞相所言差矣，自齐王殿下身亡至今，我们齐国使者一直都相信大燕，可如今大理寺卿随便推个人糊弄我们齐国！这难道不是大燕在藐视齐国吗？”
　　双方剑拔弩张，谁也不肯退让。
　　长安城外，大雪掩不住疾驰而来的马匹，虎旗在风雪中飘扬。
　　马上的人影丢下来一块令牌，守将看清这上面雕刻的字。
　　肃然起敬道，“见过王爷。”
　　“不必多礼。”
　　赵津的队伍进城，直奔宫门口，恰巧赶上金銮殿这一幕。
　　“藐视齐国称不上，大燕并非齐国的附属国，魏大人言重了。”
　　殿门大开，风雪寒气伴随着赵津的声音入殿而来。
　　赵奚坐在龙椅上，紧握的拳头渐渐松开，眼中带着笑看去那道身影。
　　赵津松了口气踏入金銮殿，他生得剑眉星目气宇轩昂，吸引了众臣的眼。
　　魏争的身子僵住，缓慢转身去看门口处。
　　赵津来得匆忙，身上的铁甲还未来得及解下，威风凛凛带着一身杀气来到金銮殿中央。
　　“微臣赵津，叩见皇上，皇上万岁万万岁。”
　　赵奚起身下了台阶，亲自扶起他，两人对视相顾无言。
　　那万千的思念，在赵奚口中化为了一句，“三王爷不必多礼，一路辛苦。”
　　“哼！原来是三王爷啊！”
　　魏争的话将众人的思绪拉回。
　　赵津目不斜视看他，脱口而出，“魏大人别来无恙。”
　　魏争脸色一变。
　　“我还是那句话，倘若三日内不交出凶手，别怪我们齐国不客气。”
　　赵津并不畏惧，沉声回答道，“好。”
　　魏争一怔，眼底的笑意渐渐散开。
　　多年后，大燕史官提笔忆起这一幕，在史书上写道。
　　景和五年，四国来贺。齐王命陨长安城，其使者言三日交凶，然则燕齐兵戎相见，北淮王欣然答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