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城隍庙 乌易之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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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城的春风一渡夜，带来些许清寒与梨花的淡香。
轰动一时的齐王案今日了结，大理寺卿不察真凶，险些冤枉百姓，罚俸一年以示惩戒。
陈嘉乐等人上书弹劾张淮，言官骂得更难听，张淮不敢反驳，只是低着头跪在地上。
少年帝王将奏折一一摊开摆在案上，说：“此事到此为止。”
张淮汗涔涔地松了口气。
下朝后。
张淮如过街老鼠般往宫门口走，路上不敢耽搁。
“张大人。”赵津低沉的嗓音令他微怔，张淮回头见到人，堆出一个愧疚的笑来。
“下官见过三王爷。”
赵津已然到他面前，说：“李衡欲可还在牢中？”
“回三王爷的话，李衡欲一直在大牢里，从未叫人接近过。”
赵津打量着他的面色，良久才道：“本王还有些事想要问他。”
“自然，下官正要回去听候旨意放人。”张淮毕恭毕敬地回答道。
一路上，惹来同僚奇异的目光。
李衡欲端坐在大牢里，耳畔是其他牢房关押的人在喊冤。
蓦然想起那一夜。
他仓皇睁眼，抬手擦拭着额头上的冷汗。
不远处传来脚步声，渐渐往他这边走。
张淮亲自引路到牢房内，命人打开门，回头对赵津点头哈腰地说：“王爷，李衡欲就在此，现在可以带走他了。”
“好，有劳张大人。”
“不敢不敢。”
张淮临走时，深深瞥了一眼李衡欲，少年蓬头垢面坐在里头，在这不见天日的牢房里，那双眼睛尤为明亮。
四周归于清净。
赵津迈步进了牢房里，环顾着周围的景象，与那夜别无二致。
他望着李衡欲说：“你可以走了。”
“草民的冤屈洗刷了吗？看来是件好事啊……”李衡欲从地上起来，伸伸懒腰问道。
赵津微微蹙眉：“你这是不满皇上的决定？”
“哪敢啊！草民绝无此等大逆不道的想法，王爷多虑了。”
李衡欲笑嘻嘻地走过来，墙壁上的火把映得他身形消瘦。
他一只手扶住了牢门，侧首看向赵津，说：“王爷，再见。”
李衡欲捂着屁股走了。
外头阳光明媚，春风扑面而来，他换上了自己的衣裳。
赵津在他身后看着，眸中平静。
邱林拱手问道：“王爷，这李衡欲不再跟着了吗？”
“不必。”赵津吐出两个字，随即离开了大理寺衙门。
李衡欲感受着自由的空气，阳光照耀在身上令他十分舒适。
他下了台阶，回过头去看大理寺衙门。
门前各自站着两位捕快，一动不动地望着前方。
从敞开的大门中，依稀看见那堂上坐着的人，他戴着官帽正襟危坐。
张淮被这目光盯得发毛，刚要别过头时，李衡欲笑容灿烂地说了一句话。
因为隔得远，他并未听清。
少年抚摸着左手的白玉镯，露出森森白牙，说：“来日方长。”
张淮还未回过神来，李衡欲消失在视线里。
李衡欲走在街上，按照记忆出城来到城隍庙中。
清虞和李衡欲的家在城隍庙。
白日里，清虞早早收拾好一切去长安城里出摊，李衡欲则是转头去私塾。
但从一年前开始，李衡欲被乌易之拉着去赌坊和争辉楼。
课业被抛在脑后，长久下来，私塾先生找清虞说了此事。
李衡欲被私塾劝退。
他从记忆中看到，清虞那天面若死灰地回来，一言不发坐在城隍庙的台阶上。
李衡欲惊醒，逐渐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城隍庙中大多数人无家可归，乞丐和混混居多，鱼龙混杂的地儿。
他刚出现，吸引了不少人过来，将李衡欲团团围住。
其中有乌易之。
“这不是把清虞害死的李衡欲吗？怎么还有脸回来城隍庙中？”
“是啊！清虞这么好的姑娘，摊上了李衡欲，可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
“要我说，直接把他轰出去算了！这城隍庙容不下狼心狗肺的人。”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把李衡欲说得十恶不赦。
事实上也的确如此。
乌易之幸灾乐祸地观望此事，最好将李衡欲打得半死，他乐见垂成。
那些人一拥而上，拿着木棍准备动手。
李衡欲心叹倒霉！
坐以待毙不是他的性子，他困在困境里，发了狠冲上去，骑在一个混混身上。
目光跟淬了毒一般，挥舞着拳头砸在他脸上：“阿姐的确是因为我而死，但是害死她的人是张淮！你们平白无故想要把罪名栽赃在老子身上，那也要看有没有这个本事！”
混混吃痛间嗷嗷大叫起来，旁边人冷眼围观，再不敢上前帮忙。
李衡欲冷笑。
人都是自私的，方才说得冠冕堂皇，如今又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
混混被李衡欲打掉一颗牙齿，血肉模糊地爬起来走开。
李衡欲擦拭着手上的血迹，目光投向不远处的乌易之。
乌易之是这一代的霸王，平日欺压混混和乞丐，谁都不敢招惹他。
乌易之也不逃避，直直对上他的眸光。
李衡欲转头，面无表情地瞥了一眼周围的环境。
他快速拿起地上的一把刀，步子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长刀挥向乌易之。
众人见状连忙后退，惊讶之余都目不转睛地看着这一幕。
乌易之闪躲之际，说：“李衡欲，你想做什么？”
“在老子面前装什么王八？你那天拉着我非得走争辉楼的巷子……事后我醒来成了杀人凶手，你敢发誓你没算计我？”
他想到这里恨得牙痒痒，继续道：“乌易之，今天不把这件事说清，我要你的命！”
李衡欲横冲直撞，见势把刀砸在他背上，乌易之吃痛踉跄倒地。
他回头望见李衡欲走过来，心中生出一股压抑感。
“我……衡欲你听我解释……”
李衡欲哐当扔了长刀，骑在他背上，提着他的脖子发问：“我在大理寺牢房的时候，每一日每一夜都在回想你的不寻常啊！真他妈冤家路窄，你还在城隍庙里。”
“衡欲……我……你放过我吧，这件事我不得不做……”乌易之断断续续的话，并没有让李衡欲松手。
他森寒地问道：“谁让你这么做的？”
“对方没露面，说是引你去争辉楼巷子里就好，衡欲……看在我们一起长大的份上……你……你放过我吧，我以后……”
话到一半，一支箭矢从风中疾驰而来，轻而易举穿透了乌易之的脑门。
箭头上带着白色的脑浆。
围观的人群顿时惊散，四处逃窜。
李衡欲起身去追，城隍庙后是繁密的山林，他想要隐藏很容易。
大理寺的捕快来到案发现场时，因为有围观人作证，李衡欲没有被抓走。
乌易之的尸体被裹上草席扔在乱葬岗，李衡欲看着那一幕。
人和人的命真是天差地别，有人想要拼命活下去，有人高高在上，即便犯错也是责罚一句一笔带过。
这个时代，真是悲哀。
李衡欲心里这样想。
经过此事，城隍庙中的人都害怕他，自然而然远离李衡欲，不敢轻易招惹。
李衡欲没有说话，径直走向从前的一间屋子里。
他来到床榻前，摸索着下方的暗格。
暗格里躺着一张五十两的银票，是清虞这么多年偷偷攒的。
李衡欲拿着银票走出去，这些人贪婪地望着他。
始终没有一个人上前阻拦，谁都怕死，这是人的本性。
城隍庙不能待，李衡欲去长安城。
几日后。
他拿着房契送走了人，在长安城里有了一个家。
原本并无便宜的房子，但是邱林找到了李衡欲。
扔给他一个袋子，李衡欲打开一看，是银子。
邱林说：“王爷给的。”
“多谢。”
李衡欲关上门，邱林奇怪地看了一眼，随后离开。
他收拾好屋子，望着灶台发难。
最后一阵捣鼓，终于生了火，煮了东西对付晚饭。
李衡欲躺在床榻上，久久没合眼。
他一闭上眼睛，清虞绝望的面容浮现在脑海里。
直到东方吐出鱼肚白，李衡欲沉沉睡去。
再次醒来时，肚子唱起空城计。
昨夜还有一些剩饭，应该能吃饱。
来到厨房时，听见里面轻微的异动，李衡欲随手拿了一根棍子，破门而入。
里边的人一哆嗦，鸡腿掉在地上，他快速抱着头蹲下身。
“不要打我……我再也不敢了。”
李衡欲站在厨房里，他脚下是一个瑟瑟发抖的小孩。
约莫六岁。
李衡欲蹙眉蹲下身，放下棍子问道：“你偷吃我东西？”
“我真的太饿了……我以后再也不会偷东西了。”
小孩趴在地上呜咽，不敢抬头与他对视。
李衡欲瞥见掉在地上的鸡腿，昨夜他大展身手做晚饭，但是厨艺堪忧只勉强吃了一些。
其余东西留在厨房。
没想到，小孩吃了他的鸡腿。
李衡欲有些佩服，脑海中闪出一些画面来，仿佛惊涛骇浪。
李衡欲是被清虞捡来的。
姐弟相称在城隍庙相依为命，清虞每日卖糕点供他读书。
那时，李衡欲信誓旦旦地说他要好好上学，将来考取功名让阿姐过上好日子。
小孩久久听不见他的声音，诚惶诚恐地抬头，窥见他出神。
李衡欲的手指微微蜷缩，他低头看小孩，说：“你会做饭吗？”
“会。”
小孩虽然不知道他为何这么问，但是斩钉截铁地回答了李衡欲。
李衡欲的笑渐渐显露出来，伸出手摸摸他的脑袋，说：“那你留下来给我做饭。”
小孩惊喜点头答应。
厨房里还有一些菜，小孩很快生火做饭，做有模有样。
一个时辰后，李衡欲望着饭桌上的菜，眼泪几乎要掉下来。
饭菜飘香，比他做的要好上千万倍。
小孩怯生生地看他，吞了吞口水问道：“我现在可以走了吗？”
“过来吃饭。”
李衡欲吃得很满足，小孩也饱餐一顿。
“你有家吗？”
李衡欲的话让小孩怔住片刻，他摇摇头说：“我……我在城中乞讨为生。”
“那你愿意跟着我吗？”
小孩难以置信：“真的吗？”
李衡欲抹了抹嘴角的米粒，说：“当然是真的了。”
“你叫什么名字？”
“我没有名字。”小孩低着头，语气中有些迷茫。
李衡欲摸着下巴认真想了想，说：“我叫李衡欲，那你叫李衡青，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城隍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