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草、旷野和满圆》星放

63、第 63 章

　　剧组停工三天，一直在等制作方和投资方的消息。

　　归云作为艺人经纪公司，自然也很重视这件事。苏从安还亲自登门拜访了周闻秋。

　　周闻秋凛然，表示制作周期可以加，投资可以加，最后无论是什么结局都由投资人担着。

　　“这也不光是投资人的事，我们当初同意以沫接这个角色，是在剧本ok的前提下。现在结局颠覆，电影出来后，艺人的形象也会受损...... ”

　　“片酬翻倍呢？”

　　苏从安温婉一笑，便不多言。

　　周闻秋用钱摆平了风波，让制作组上上下下都欣然接受了新的剧本。

　　童以沫再去医院看望，就见不着人了。
　　护士转交了一张便签，说是周先生留的。字迹锋利，上述：那天的事，我很抱歉。

　　崎岖的人生路总归会有短暂的平静。

　　童以沫每天上班拍戏，下班休息。晃神时，望着片场来来去去的工作人员，会想起泰国一行的首尾。
　　胆战心惊，又有一丝怪异无法言明。
　　她努力回想细节，可细节早淹没在生死存亡的恐慌里。

　　“想什么呢？”黎薇不知从哪冒出来拍拍她的肩。

　　童以沫才回过神：“发呆啊！”

　　“万姐刚才打电话来，让我们下戏之后，回趟公司。”

　　“有说什么事吗？”

　　“没说。”

　　童以沫点头，看了眼手机上的排片：“要七点以后了，你跟万姐说一声。”

　　“已经说啦，”黎薇突然八卦地凑到童以沫耳边，“哎，你没发现，咱们剧组少了个人吗？”

　　“谁？”

　　“谈子易啊！好久没见过他了。”

　　“或许想通了吧。”

　　黎薇挑了挑眉：“老实交代，在泰国的时候......”

　　童以沫截断她的话，反将一军：“你不会是喜欢他吧？这么关注他的一举一动。”

　　这倒真没有，黎薇坦然开玩笑：“我喜欢他也没用啊，他心里的人也不是我。”

　　“懒得跟你贫，导演该叫我了。”童以沫起身去找化妆师，检查自己的妆容。

　　晚上七点半赶回公司。

　　苏从安也在，和万姐面对面坐着扯家常。

　　万姐原名万珍，曾是圈子里著名的王牌经纪人，捧红的艺人数不胜数，包括苏从安。
　　三十六岁结婚生子，选择退隐江湖。四十六岁时又被苏从安聘请出山，坐镇归云。

　　“来啦，快坐。”万姐刚要起身斟茶，黎薇就主动揽了过去。

　　“最近怎么样啊？”苏从安拉着童以沫，在自己身边坐。

　　“挺好的。剧组的同事都很照顾我。”

　　“那就好，今天找你来呢，就是想聊一下未来半年的工作计划。”

　　万姐接道：“《一见钟情》这部电影突然改剧本，是我们始料未及的。原想着用这部电影打响你的知名度......现在看来这条路行不通了。所以我另外帮你接了两部电视剧。都是面向年轻人市场的偶像剧，制作班底我了解过，很扎实。”

　　苏从安抚着童以沫的手：“相信你万姐，她挑剧的眼光绝不会错的，粗制滥造的本子她不会递到你面前。就是比较辛苦你，电影结束就要无缝进组，接下来的半年，除了这两部戏，还要参与录制一些综艺，品牌活动肯定也少不了，你——可以吗？”

　　两人是同事，是合作伙伴，也是相识几十年的老闺蜜。配合着把话说的婉转又好听。

　　“可以的。”童以沫乖乖点头。

　　“好孩子，”苏从安笑着搂了搂她的肩膀，“我答应你，忙过这一段，公司给你半个月的假期，回去陪陪家人。”

　　“好。”

　　万姐又补充道：“过两天我帮你找个小助理。”

　　“不用了，我有黎薇就够了。”

　　苏从安开玩笑：“你把黎薇当助理用啊？那也太大材小用了。”

　　童以沫当然不是这个意思，刚想争辩。

　　苏从安又笑嘻嘻地补充：“让黎薇跟着万姐，娱乐圈的门道多了，她学成出师，也能更好的帮你。”

　　黎薇多机灵，一听这话，登时举起茶杯，朝万珍的方向鞠躬道：“谢谢师傅。”

　　一屋子的人都笑了，闲话几句，会议才散。

　　黎薇开车，载着童以沫行驶在回家的路上。

　　车载音响里放着俄罗斯的乡村民谣。黎薇沉醉地哼唱，欢喜肉眼可见。

　　“恭喜你啊，薇薇。认万姐当师傅，你很快就会成为一名优秀的经纪人。”童以沫也开心，“这样，我就放心了。”

　　黎薇哼着小调随口问道：“你放什么心？”

　　“万一我以后想要退圈了是吧！”

　　驾驶座上的人闻言，一脚踩住刹车，停在路边的临停车位上：“你想退圈？”

　　“没有，随便说说的。”

　　黎薇不依不饶：“现在不是挺好的吗？有戏拍，有钱拿。老板温柔，同事和气。”

　　“你别激动啊，我就随便一说。”童以沫找补了一句，“可...可能是被泰国的事吓到了吧，心里有些虚。”

　　“以沫，我发誓，再也不会让你遇到那种事情。”她说的还是酒吧的事。

　　童以沫才想起来，酒店抢劫，黎薇并不知情，没法解释。只能诚恳地点点头。

　　车内静谧，悠扬的小调流转，黎薇深呼吸后，又将车开了出去，平静地握着方向盘：“以沫啊，你不知我有多羡慕你。你这张脸蛋要是长在我身上，我一定拼了命出人头地，去看看登顶后的美景。”

　　童以沫了解黎薇的性格，也了解她的野心。
　　这个时代的野心，尤其是女性的野心，难能可贵。童以沫没有，但是尊重。

　　“围城啊，”她感叹一声，闭上眼向后靠去，“里面的人想逃出去，外面的人想冲进来。”

　　听罢，黎薇也笑了：“是啊。”

　　*

　　电影杀青那天，连蛋糕都没来得及吃，童以沫就立刻转站下一部戏的片场。

　　新聘的助理是个跟她同龄的女生，也是快要毕业，出来实习。脸圆圆的，皮肤白，性格文静，话不多但条例清晰。

　　“所以，你是万姐的......”

　　“外甥女。”万一梦立刻接道。

　　“哦，这样啊。你在哪个学校读书？”

　　“苏城美院。”

　　“啊，就在我们隔壁啊。”

　　“对。”

　　“那我俩还挺有缘的，还是同一届。”

　　两个人坐在保姆车上闲聊。公司该配置的都配置齐了，现在的童以沫，和市场上的绝大多数女星一样。跑剧组，跑通告。在不同的场合下扮演着不同的角色。

　　时光荏苒，就这样忙过了上半年。

　　苏从安没有食言，空档期给了她半个月的假，顺便回学校处理毕业的事情。

　　童以沫本想约黎薇一起回学校，谁知她跟万姐去了欧洲，一时半会还回不来。

　　无奈，童以沫只得自己去领毕业证书。

　　乔翡和李嫣然都如愿考上了研究生，早早离校，没能见面。

　　沈七是留校保研，毕业后大概率会直接成为苏城大的一名体育老师。他的两名室友陆照和马宇城，一个去考公了，一个做了健身教练。

　　童以沫带着墨镜口罩，漫无目的地走在文华路上。感慨颇多，却也觉得欣慰。各奔东西的人都各自安好。

　　忽然听见背后有人喊她的名字：“以沫姐！”
　　那人兴奋地喊完才想起童以沫的身份，又迅速捂上嘴，小跑到她身边。

　　“好久不见，南枫。”

　　眼前的少年又长高了一截，米白色的短袖短裤，显得整个人明亮又青春。

　　“好久不......”杨南枫停顿，摸着下巴盯着她左看右看，“我这......也见不到你啊？以沫姐，你不热啊？”

　　墨镜帽子口罩一样不落。

　　“习惯了。”童以沫见周围也没什么人，就把墨镜摘了下来，露出眼睛，“走吧？”

　　“好啊，我带你过去。”

　　“远吗？”

　　“不远，步行二十分钟。开车一脚油门就到了。”杨南枫抱怨，“以沫姐，为了给你找这么一栋房子，我可是花了不少心思。求我爸，我爸又去拜托朋友，朋友又去拜托朋友，才在苏城大学附近找到一栋合适的。”

　　他掰着指头：“185平，一楼，带个小花园，上一任房主的装修都保存的很好，找个保洁打扫一下，直接拎包入住。附近有医院有超市，还有一个小的农贸市场，节假日有集，特别热闹，唯一的缺点就是附近没有地铁口。”

　　童以沫笑：“这不算缺点，谢谢你啊，南枫，我的条件这么多，肯定难为你了。”

　　“是啊，我爸被我烦的，这两天都不着家了。”

　　童以沫哈哈笑。

　　两人边聊边走，二十分钟很快过去。

　　“就是这了。”杨南枫先带她在小区里转了一圈，才来到目的地。掏出钥匙，推门进去。笨拙地将套在家具上的防尘布都扯了下来。倏地，掀起半屋子灰尘。

　　装修是十几年前流行的美式奢华风，经过岁月的沉淀，反而多了丝复古的味道。

　　客厅西边出去就是花园，花园不大，如今没人打理，荒废掉了。
　　东边开窗就是古运河，视野敞亮。
　　一共四间房，一间靠近玄关在南边，三间毗邻在北边，正好被客厅隔开。

　　“这只有185平吗？我怎么感觉有200多平，好大啊。”

　　“是吧，”杨南枫也迷糊，“介绍房子的人跟我说是185。”

　　童以沫又转了两圈，心中欢喜，她能想象到这里变成家后会是什么样子。

　　“南枫，就这了。”

　　“我就说你会喜欢的。”杨南枫举起双臂，“这就特别适合一家子住。”

　　“嗯，”童以沫从包里掏出卡，“帮我转交给你师父，接下来买房的流程就让他去跑吧，我可能不太方便。”

　　“你不见见他？”

　　“不见了，免得惹麻烦。”童以沫很干脆。

　　“哎？那你怎么能见我啊？”

　　“见你，我可以解释。见他我就解释不清咯。”童以沫掏出手机录了段视频，将新家的样子留在自己的加密相册里。

　　*

　　第二天差不多的时间段，杨南枫又带沈七来看了房子。
　　把童以沫留下的银行卡交给他：“喏，以沫姐说接下来的事情你来办。她说密码你知道。”

　　男人点头，将卡收进自己的口袋里。

　　“哦，以沫姐还说，房子写你的名字。你要是不愿意，就写姥姥的名字。反正对她而言，都是一样的。”

　　沈七浅笑，又点点头。

　　在童以沫面前，杨南枫还能忍着不问。可在沈七面前，他就憋不住了：“你俩好奇怪哦！不见面，不说话，不联系。你不想她吗？”

　　“想啊。”

　　“那不见见？”

　　沈七在检查墙面家具，心里盘算着哪些是需要换的，哪些是还可以用的：“我们的问题，也不是见一面就能解决的。”

　　“也是。”杨南枫撇了撇嘴，“可不见面，不拥抱......你们怎么确认彼此还相爱啊？”

　　沈七耸耸肩，笑却不答，低头又开始丈量房间的尺寸。

　　*

　　他允许她璀璨，她允许他平凡。
　　他们正被彼此深爱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