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入》吴铭

4、不归路

　　尽管内心已翻江倒海，我这人还能装出一副风平浪静的样子。

　　“人怎么样”

　　“是个女孩”

　　红哥看着我一脸认真，红哥是认真的，但他不是认真这一回了，有男有女，都是红哥的风流簿。

　　“红哥，我感觉你变了”

　　“嗯，我也发现我变了，我好像知道我想要什么了”“阿悦，这些天我一个人在房子里，没事做我就想，我也可以谈恋爱，我年纪这么大了，我想找一个真正我爱，也爱我的人。”

　　我略一思索，还是应该开口“红哥，那姑娘什么都知道吗”

　　“知道，但她说她不在乎，她爱我”

　　红哥一向光明磊落。

　　我郑重的举起酒杯“红哥恭喜你”

　　红哥有种成熟但不世故的魅力，此时他有些害羞，他真正害羞时，就像现在这样，一点也不浮夸，真诚的快要把心捧出来。

　　这天晚上我们只喝啤酒，就像两个大学的室友，喝着酒，就着一盘烤串，聊过去，聊各自的生活，大年三十，两个刚在城市里感到一点温暖的人，就像得到了宝藏，幻想着从此一生有人爱，有人暖。

　　李凡回来了，带回了一车东西，他也算衣锦还乡。

　　我扑到他的大衣上，他一身的寒气，回乡一趟，他的气质似乎变了变，但看到我，笑得就像个孩子，又腼腆又开心。

　　他把我抱的紧紧的，然后就开始亲我，亲了好一会儿，我俩都大喘着气，李凡还不肯松手，没亲够似的。

　　看见他如此想我，我又感动又得意。

　　“悦悦，我明年要不就不回去了”

　　“不用，你该回去就回去，你父母一年没见你肯定想你了”

　　李凡真是样样令我羡慕的人，没有我那花心的父亲，也没有我那为情所困，几近疯癫的母亲。

　　李凡对我知根知底，我提起父母，他也没有再多说什么。

　　尽管我对于李凡那一房妻子极度在意，李凡不主动提，我也不想问，李凡对我的好，我一个毛病也挑不出来，我们这样的默契也挺好的，知道再多又能怎么样，更加尴尬罢了。

　　我吃着李凡母亲给他的腊味毫不嘴软，是我让他的儿子，一个人在这城市里，活的有滋有味，他妈妈最该感谢的就是我。

　　我见到红哥女朋友了，和他以前的那些辣妹不同，这个说话温温慢慢的，还没抬眼看我，脸就红了。

　　我们在街上约着一起吃饭，一起玩，走在路上，比谁都要光彩照人。

　　红哥女朋友和李凡都是话少的人，一路上就我和红哥，叭叭叭的嘴不停，他俩一个在左，一个在右，护卫似的。

　　“我已经向小慧求过婚了，我们马上就扯证”红哥用手捂着嘴跟我说，但他嗓门大的我们四个一个不落全听见了。

　　我看向李凡，李凡笑得很开心，我也就笑了，要是没那么多顾忌，我和李凡应该早就是一家人了，不过现在也没什么区别，就让我们感受此刻欢愉吧，体验过了，也就没什么纠结的了。

　　红哥偷偷跟我说“你明白就好了”

　　我心领神会的点点头。一切都好像没有发生，红哥在他的职场依旧是风云人物。

　　他身上仿佛有一种光彩，是我此生都难以企及的，那是一种自信，一种海纳百川，有情有义的感觉，所以我永远都是我，红哥是不可替代的。

　　最近小酒吧越来越多，花样的玩法层出不穷，我们店来了许多女客人，有人一掷千金，比男人还要爽快。

　　她们的好处是都很温柔，但也更纠缠，有人一点也不喜欢这里，但为了报复某人，装出纸醉金迷的样子。

　　我因为长的秀气，颇受女顾客喜欢，但我和她们谈天说地时，总有一种亏欠感。

　　我们店里，有个不明显的规定，那就是尽管很多人都有另一半，但也要装成单身的样子，为了客人心里舒服，更多也是为了我们自己。

　　“阿悦，你说你这样的男人世界上哪里去找，你娶了我吧，阿悦”一个蛮漂亮的女客人喝醉酒，揽着我，在我耳边吐气。

　　美好大都不真实，她们也只能喝醉了，用开玩笑的方式，喊出内心所想。

　　比如我纯情少男的模样，简直是凭空捏造，我与李凡在床上早大战了八百回合，又怎么会别人一碰我，就害羞脸红。

　　客人也都明白，不过是吸引人的套路，但我们乐此不疲。

　　那女客人在我身上睡着了，枕着我的腿睡的很香，女客人也就三十左右的年纪，如今的男人真是越来越不忌讳了，结婚能有几年，就腻了，偷腥去了。

　　我半路出家，年纪也奔三了，我想起红哥妆容厚重的脸，他花了多少钱在那张脸上，也阻挡不了岁月。

　　深夜，李凡睡着了，我钻进被窝里，趴在他的肩膀上，又把手伸过去，横在他的胸前。

　　李凡终于被我弄醒了“怎么了，悦悦”

　　“你不喜欢你的妻子吗”

　　“怎么突然说这个”

　　李凡转过身，一双朦胧的眼睛盯着我。

　　“这个有什么不能说的”我把灯打开，坐在床上。

　　李凡也坐起来，我们面对面，有点对簿公堂的样子。

　　李凡理亏，蔫蔫的“当然喜欢了，不喜欢怎么会结婚呢”

　　“那现在不喜欢了”

　　李凡沉默了“不那么喜欢了”

　　“为什么，因为你们结婚吗”

　　“不，只是因为时间”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没那么有光彩了，李凡的眼睛里出现成年人的无奈，他缓缓的说，就像在讲一个无可奈何的故事。

　　“我很爱她，他也爱我，她嫁给我时我可以说是一无所有，可她那么坚定的嫁给我。后来，有了机会，我要出去打拼，她就在家等我，再后来，我们就越来越陌生，不带戒指的话，我都快忘了，我还有一个妻子，你说可笑不可笑，再后来，我也就有了你。”

　　那该是多可怜的一个女人啊，我看着李凡的脸，突然有些恍惚，他那么年轻，那么好，让我常常忘记他有妇之夫的身份。

　　我从床上站起来，穿衣服。

　　李凡的眼睛惊恐起来，俊美的眼睛睁的溜圆“我不和你说这个，就是怕你现在这样，你不要走”

　　他越这样说，我越感觉有什么东西撵着我似的，我穿上鞋，下了楼。

　　坐上出租车，我无处可去，唯一熟悉的地方，就是以前的出租屋。

　　我敲门，里面红哥厚重的声音“谁啊”

　　“是我，阿悦”

　　门一打开，我就后悔了，红哥和他女朋友都在。

　　几盘子饭菜摆在餐桌上，感觉这出租屋比以前更明亮了，更像是家。

　　他们招呼我在餐桌上坐下，红哥问我怎么了，我随口答道“想你了”

　　红哥一脸不信，我自己也不信，没多久，我就走了。有些东西就像是搭车，错过这一站，就回不去了，除了李凡家，我过去的小住处已经不在了。

　　我慢悠悠的在楼下，没想等什么，只是不知何处可去，红哥追下来。

　　“阿悦，你没事吧，李凡和你怎么了”

　　“红哥，你快上去吧，外面这么冷，李凡和我好着呢”

　　“有什么事和我说，别犯傻”

　　我吞吞吐吐，红哥急得直冒汗，这时，刺眼的车灯离我们越来越近。

　　是李凡的车，李凡下车，他也不笑了，好像挺委屈的，见到我，也没跟我说话，就对红哥说“红哥，我们先回去了，改天再聚”

　　红哥点点头，我都上车了，红哥又对李凡喊道“李凡，跟阿悦快点回家，别让他冻着了。“

　　李凡应到“红哥你放心吧”

　　我坐在车上，李凡一言不发。我终于忍不住了，把头转向车窗，眼泪哗哗地流下来，我也不知道是为何而哭。

　　回到家，李凡见我一直流泪，他紧紧的抱住我。“别难过，你想怎么样我都答应你”

　　“我……我要你离婚”我可真是个不良的小三。

　　“离”

　　听到李凡说这话，我的眼泪不但没有止住，反而更汹涌了。

　　李凡悦悦悦悦的叫我，一边哄着我，一边拉着我到浴室，他把我脱了个精光，又把自己的衣服都脱掉。

　　热水洒在身上，我才反应过来，我都冻透了，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李凡拿着淋浴，从上到下给我冲着。

　　我带着哭腔“你别光冲我啊，你自己也冲冲，待会儿该感冒了。”

　　“先冲完你，我再冲”

　　我抱着他，李凡有点太瘦了，身上只有薄薄的肉，我们一起冲。

　　肌肤相贴，要是平常，早就干柴烈火了，可今天的情形，我俩都没有兴趣。

　　也有小女孩儿来我们店玩的，有个缠着红哥不放，红哥很是苦恼，可这小孩儿实在出手阔绰，红哥就把她推到我这儿。

　　她一开口，我差点笑出来“红哥呢，怎么拿你这小孩儿糊弄我”

　　我就算长的再年轻，也快三十了，就没见过管我叫小孩儿的，而面前这小姑娘，成没成年都不一定。

　　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啊，正好这两天郁闷，我今天非给她上一课。

　　“你缠着红哥干嘛呀”我轻抿一口酒。

　　她瞪我一眼“这是我给红哥点的酒，他最喜欢喝这种酒”

　　“我有什么比不上红哥的，像你这么大的姑娘，一般都更喜欢我”

　　“我不是喜欢他，我是爱他，我是要嫁给他的人。”

　　我随意一打量这姑娘，样貌还是穿着，都明显胜过红哥他女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