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入》吴铭

2、小美人

　　我揪着我的领子，如临大敌，男人酒杯放下，在玻璃台上啪的一声。

　　四周突然安静了，静的能听到其他吧台的喧闹。

　　“会喝酒吗”

　　男人问我的时候眼睛都没有在看我，这句话，红哥没有教我啊。

　　“能喝一点”

　　男人好像对我说的一点产生了歧义。我说的一点是喝一瓶盖酒之后我还能走路，而他的一点是指一瓶酒下肚，还能谈笑风生。

　　喝了几杯，我就感觉不对劲了，想要尿遁，可那男人的朋友记仇，我去上厕所，好巧不巧他也去上厕所，我刚进厕所门，就忍不住了，呜哩哇啦把肚里能吐的吐了个干净。

　　打开门，那男人的朋友就站在门口，我甩甩头才勉强看清，他那张不带笑容的脸。

　　他几乎是搀扶着我，我脚下已如棉花一般，他拽着我，力道不小“大家看，这是新来的小美人，好看吧”他带着我在一个个吧台前游走。

　　“这么好的货，开箱了吗”

　　“想什么呢，人纯着呢，高级货，我们一般人开不起”

　　“你说个价呀”

　　“天价”

　　“别人说我不信，你们那儿的我还真信了”

　　“就是人滑的很，这不吐酒，叫我抓找了”

　　“长的跟小狐狸似的，能不滑吗”

　　“哎呦，这大高个，这屁股，这腿”

　　我已经听不清了，只听见有人说“一趟给你一百”

　　我这人别的听不清，就对钱例外，为了这个，我放下了多少东西。

　　有男人，有女人，人越来越多……

　　第二天中午“梁悦！”

　　是红哥！“怎么了红哥”

　　我被自己吓了一跳，我的声音就像老了十岁。

　　我打开门，红哥冲了进来。

　　“你对得起我吗？”

　　我接过红哥递的热水“红哥你今天怎么起这么早”

　　“早？中午都快过去了”

　　“已经这么晚了吗”

　　“梁悦，你昨天断片了？”

　　我其实还是记得大概的，我点点头，“发生什么了吗”

　　“你知道昨天我在哪儿发现的你”

　　我摇头，等他说。

　　“在旋转楼梯上啊”他摇晃我的肩头，水差点被他摇到我床上。

　　我想了想，背后发凉，那不是客人的出口吗，也就是说，昨天所有客人一个不落，都看到了我的窘态。

　　我拿起水杯，喝了半口水，差点呛死我自己。

　　“昨天你帮那个坏男人赚了不少钱，努力的，我看了都想流泪”

　　记忆中什么东西硌得我生疼，想来应该是最后在楼梯上爬。

　　我的身体这时才苏醒过来“红哥，我好疼啊”

　　“这时候喊疼有什么用”

　　我抱住他，原本只是想让他消消气，谁知抱了一会儿，红哥没反应。

　　“红哥，你怎么了？”

　　红哥竟然背过脸在哭，我把他转过来，他一把抱住我，抱得我手足无措。

　　“阿悦，你说我们怎么就这么不容易”

　　“没有啦，红哥，你不要多想，这点疼，不算什么啦”

　　“我请你吃饭”

　　一提吃饭我就来劲“吃什么？”

　　“外卖！”

　　下午，我们吃完饭，红哥在家里教我化妆“你长得好，简单画画就行了，我得画的厚一点”

　　其实红哥也可以称得上美男子，不知不觉红哥都是三十多岁的人了。

　　红哥边在我脸上画，边说“我实在不喜欢用那化妆间，小姑娘们在里面磨蹭的太多”

　　“红哥，今天还是不换衣服吗？”

　　“不用了，您老昨晚大放异彩，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他一生气，刷子上的白粉，烟花般掉落到我脸上，于是他更生气了。

　　“别光顾着说话，这些步骤你都瞧明白了，我耐性不好，别让我一遍遍教你。

　　我学的很慢，但红哥还是一遍遍边骂边教我了。

　　从那一夜后，我便有了个绰号，一提小美人，便单指我。

　　甚至冲着小美人的名头，有人专程来我们这里看我，一来二去，我也算，红了。

　　人无千日好，花无百日红，老话总是说的很准，三个月是这里红人的魔咒。

　　就在我来到这里一两个月，人声鼎沸的时候，我命中的克星出现了。

　　徐哥不少帮衬我，我能感觉到他其实是个好人，只是太单纯，又太自以为是了。

　　那是我第一次看到李凡，完全是失败者的样子。他坐在沙发的边缘，手里攥着手机，低着头，手机屏幕是黑的。

　　竟然是我先去跟他攀谈的，一群人里他穿的最板正，我跟他恶意的开玩笑“这位小哥也是自家人，新来的？老板这么着急，我们这儿新人上的可够快的。”

　　徐哥周围的女人们都笑，她们笑不是因为我的话好笑，而是李凡的样子实在好笑。

　　我的个子，身材已经算是百里挑一了，他比我还要高，还要瘦，白白的，生出一股书卷气。

　　徐哥也笑了，用不大的音量说道“这可是这家店的招牌人物，名不虚传的小美人儿，李凡，他对你有兴趣”

　　我端着酒杯，刻意贴着他的腿坐下，就是想看看他有什么反应。

　　他感觉到了，动了一下，坐的更直了，但没有挪开，是个挺羞涩的人，脖子红红的，就差往外冒热气了。

　　我毫不避讳的审视他的侧面，突然，手指上明晃晃的婚戒扎了我的眼。

　　要地位有地位，要模样有模样，人看着脾气也不错，这么早就结了婚。

　　真是败人的兴头。我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不太高兴，徐哥身边我起身后，自然有美女占了我的位子，我现在再回去又不好，于是我就这样尴尬的坐在了李凡的身边。

　　我挪开点距离，捧着酒杯一点一点的喝酒，李凡连看我一眼都没看，他似乎对这些莺莺燕燕没有兴趣。

　　徐哥这次不是单纯来玩的，他的焦点都在李凡身上，要不，我也不会如此重视这个男人，尽管他长的太好看了些。

　　“李总，我是爱才啊，你不明白我的苦心，就你现在这种小公司我是一抓一大把，你还不领这个情”

　　李凡终于开口了，他还只是个二十几岁的年轻人，说话是学生的感觉。

　　“徐哥的厚爱我心里明白，我们这小公司就是闹着玩的……”

　　徐哥一脸不耐烦，可以看出他对李凡的成见很大“喝酒，你得多喝几杯！”

　　徐哥不喜欢劝人喝酒，他这句话，就是暗示我们，今晚的任务，就是整李凡。

　　李凡也不是傻子，美女们一个个为了显示自己机灵，听懂了徐哥话里的含义，一个劲的灌李凡酒，李凡的实力和徐哥相比简直是天差地别，徐哥一脚就能踩死他那小公司，他知道徐哥已经有了成见，此时是一点酒都不敢挡。

　　那场面就像唐僧进了盘丝洞，嗷嗷的给他上刑，他的面色已经不正常了，这就是上刑，刚开始他还能有几个苦涩的笑脸，现在已经被灌的死人一样了。

　　她们这样，倒用不着我也这样了，我轻抿着自己杯子里的酒，好苦好辣啊，此刻的李凡，比我痛苦千万倍。

　　他们用极快的时间，把李凡从沙发上灌到了地下，李凡昏睡过去，众人觉得没趣都散了。

　　李凡就在我的脚下，他一双手交叠着，他那么高大，一用力就可以把一个弱女子挥到一边，可他只是无用的自卫着，拒绝不了一口酒。

　　他的脸青青白白，透着一点粉红，闭着眼睛，眼睫长长的。

　　我拿起他的手，他已经毫无知觉，他的手指很瘦，没有骨节，我把那婚戒从他手上拿下来。

　　亮晶晶的，在昏暗的环境里发着光，像星星一样。

　　我把那指环套在自己无名指上，指环中间有一颗钻石，这就是钻戒吗，女人嫁给这样的男人，就算成功了吧。

　　我也是昏了头，莫名其妙把别人婚戒往自己指头上套，我把戒指物归原主，然后给红哥打了个电话，红哥处理醉鬼很有一套。

　　电话通了，红哥竟然在忙“阿悦，有事吗”

　　他的声音少有的有些羞涩有些激动“红哥，你在哪呢”

　　“我在房间里，我的老朋友来找我了”

　　电话里有人在唱歌，红哥压低了声音跟我说话”

　　“我没什么事，你先忙吧，红哥”

　　“阿悦，徐哥那一台下的那么早吗”

　　“嗯，人已经散了”

　　“那你轻松了，不行你自己先回去吧”

　　“不打扰你了，红哥”我这句话话音刚落，红哥就干脆的挂掉了电话。

　　这下好了，这醉鬼我要自己处理了。

　　我把他扶到化妆间，还好他瘦，要不就他这个子，我还真不一定搀的动。

　　弄了我一头汗，我坐在椅子上喝了几大口水才缓过来。

　　我拿着水杯，盯着李凡发呆，到最后我也没想出什么好办法。

　　没想出来，我也就不想了，把妆麻利的一卸，要不就把他留在这儿？

　　最后我还是没忍心，大好的青年再出点什么事，都把他拖进化妆间了，总不能留在这里。

　　我一不做二不休，搀着他出了店，说是搀，李凡整个人都倒在我身上，我每走一步，都无比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