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入》吴铭

1、要不算了吧

　　我被红哥拽着到餐厅的后面，光线从明亮到了晦暗，穿过一台一台的人，红哥拉着我进了化妆间。

　　他兴奋的在一衣架一衣架的衣服和一筐筐散乱的衣服中翻找着。

　　找了大半天，我忍不住开口“红哥，我就是来玩玩，找不到就别找了”

　　红哥看起来很是熟练“你就放心吧，我是谁”

　　终于，他像是找到了宝藏，你试试这件。

　　我第一眼看见那件衣服挺失望的，他是在讽刺我的老土吗。

　　“我还是不试了吧，我穿衣服不好看的”

　　“你只管上身试，我多少年的眼光了”

　　碍于他的面子，我不情不愿的把那件绿色复古小西装穿上。

　　红哥就和我两个男人这么站着，他拿起化妆台上瓶瓶罐罐，又放下那些瓶瓶罐罐，我感到软绵绵的东西不断在我脸上按压。

　　我呆呆地站着，直到红哥说“好了”

　　我站到一面试衣镜前，我的脸浮现出一种不自然的白色，配上绿色的衣服，我的脸就像刚出水的莲藕。

　　我嘴角弯了起来，这不就是我想要的样子吗，又贵气又帅气。

　　看见我笑，红哥的表现很夸张，“我就说肯定不会差啦”

　　一股强烈的开心和兴奋涌上心头，就在我还沉溺于这种情绪。

　　红哥推着我，就像推一个刚装扮好的木偶，化妆间的黑布打开，我就这样暴露在了空气中。

　　没人看我，一台一台的人们对周围发生的一切漠不关心，他们拼尽全力在自己的小圈子里。

　　红哥带着我，我愚蠢的跟着他，来到最右侧第一张台子。

　　玫红色的沙发刺激着人的感官，红哥跟他们交谈着。

　　主位是一个年纪不大的人，但也可以说是中年人了，他穿着休闲的西装，头发有些稀疏，他第一眼看到我，只是抬起眼皮看了一眼，便转向红哥“新人？”

　　“这是我弟弟，今天跟我来玩的”

　　那中年人笑了一下，对这其中的猫腻了如指掌，又不屑。

　　“做生意就得像你们家一样，常推新品，这样顾客才不会腻味，生意就做的长久”

　　“您真是高见，我必须得敬您一杯，以后我就让我们老板把这句话当成我们店的宗旨，永远贯彻这句话”

　　那男人摆摆手，红哥自顾自的喝了杯酒，那男人连酒杯都没动。

　　那男人用朦胧的醉眼盯着我的脸看了一会儿，我知道，他根本没醉，他看着我，我感觉我的脸烧了起来，他的眼神快把我吃进肚子里。

　　“长的还挺不错的，眼光可以嘛”

　　“偷偷跟您说一句，这整没整容，动了几刀，我一眼就能看出来，还是原装的好看。”

　　那男人笑了“再好看总看一张脸，也有腻的时候，他多少钱，我买回来，看腻了改改”

　　我吃了一惊，今天见的不寻常的事有点多。

　　红哥好像也吓了一跳，但他反应极快，撒娇道“哎呀，哥哥，别吓人家了，这可是我亲亲的弟弟，人家还没有到卖弟弟的那地步。”

　　“还是我太惯着你了，什么好东西都不舍得给我”

　　“我就知道徐哥最宠我”

　　就这几句话的功夫，红哥已经两杯烧酒进肚。

　　我们出来的时候夜已经深了，红哥喝的有些大，半睡半醒的，上楼的时候，他一直拽我。

　　我停下来，才听见他说“换衣服”

　　“哦”我又扶着他到化妆间。

　　他摇摇晃晃的自己坐到椅子上“这身衣裳不能见人，你知不知道”

　　“嗯”

　　过了好一会儿，我其实困的不行了，又听他咬字不清的说道“你是不是该谢谢我啊”

　　我没多想“明天我请你吃饭，吃什么你挑”

　　他笑着，像个喜剧演员，站起身，又俯下身，他身上的酒气都扑到我脸上，闻到那恶心的酒味，我腾的一下从铁椅子上站起来，发出不小的动静。

　　红哥哈哈哈哈的笑起来，笑得捂着肚子“你放心吧，我们是一样的，你天天穿着裤衩子在我眼前晃，我也没那意思”

　　他热热的手摸着我的脸“长这么好看，皮肤还这么好，我是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我们换回平常的衣服，我像个宅男，他像个混混。

　　我扶着他一起回到住的地方，我打开他房间的门，今晚之后，我心中的礼貌客套少了许多，我把他放到他床上，他也不怕口红弄脏了被子，抱着被子睡起来。

　　就剩我一个人了，我打了盆热水，洗了几遍，把脸上的粉洗了个干净，我的皮肤本来就很白，粉只能让我的脸看起来有些病态，但足够我见犹怜。

　　就几个小时，我从一个对什么都好奇，本着半玩半碰态度去凑热闹的红哥的室友，变成了红哥的同事，甚至直接上岗了。

　　第二天红哥中午醒了，他就像个女人，说实话我心中还是有些芥蒂的，我怎么能变成他那个样子，我妈看见了，不得一头撞死。

　　他显然把我当成了他的闺蜜，拉着我去商场。

　　“我在网上买点就行”

　　“那你这几天总不能都用我的吧”

　　“我买这附近的，应该很快就能送来”

　　“你知道买什么吗”

　　“……”

　　“快换衣服换鞋”他火急火燎，好像房子着火了。

　　“吃了午饭再去吧”

　　“我请客！”

　　我换鞋的时候，他把我的运动鞋从柜子里一双一双拉出来，边摇头，嘴里还啧啧的。

　　“没一双能用，我这次给你挑一双百搭的，你先穿着，以后你自己再慢慢添”

　　在商场里，我面如土色，这些女生用的玩意儿太贵了，要是我干几天不干了，这也是一笔不小的本钱。

　　我这里盘算着，红哥和买化妆品的销售小姐相谈甚欢。

　　以前在商场里有小姑娘盯着我的脸看，我会很开心，我的虚荣心在那一刻达到顶峰，但在这店里，有女人盯着我看，我总觉得是一种讽刺，我抬起头，那女人被我冷漠的表情吓了一跳，赶紧低下头，佯装在看手中的化妆品瓶瓶，眼睛盯着瓶子，我知道她的心早已飞到九霄云外。

　　红哥几乎是扭着来到我面前，但他扭的很大方，理直气壮，他是有魅力的，为他倾倒的人直到现在，也不在少数。

　　他提着袋子“走吧”

　　我睁大眼睛“已经买过了吗”

　　“嗯”“拿着吧”

　　“这不行”我打开手机“多少钱，红哥，我转给你”

　　“以后有你还的时候”

　　我怕的就是这个，“不行，你已经帮了我大忙了，我不能再欠你的了”

　　“拿着”

　　他坚决的态度让我不敢忤逆他，我跟在他身后，他每买一样，我都战战兢兢。

　　有些化妆品店里充斥着昂贵的香水味，我知道这是我消费不起的，我一边畏惧着，一边享受着。

　　吃饭的时候，我一筷子一筷子，味同嚼蜡“红哥，你的情谊我真是无以为报，这些都有小票吗，我今晚算算，一定还给你”

　　“不用还”

　　“红哥，你真是我的贵人，但亲兄弟明算账……”

　　“知道我是你的贵人就够了，不用想那么多”

　　这么多昂贵的东西，真要还，不知道我身上的钱还不还的起“真的，送给我吗？”

　　“当然不是白送的”

　　我的心提起来。

　　红哥也一脸严肃的看着我，突然嘴角一弯，忍不住两眼眯成月牙“要加上这顿饭”

　　我如获大释“我请，我肯定得请”

　　我们从商场出来，红哥叫了出租车，他报了餐厅的名字。

　　“我们不回去了吗”

　　“几点了，该上班了”

　　“我也上班吗？”

　　“你说呢”

　　我们经过餐厅大堂，我手里大包小包提着购物纸袋。

　　餐厅厅面上的服务员对我们视若无睹，只有经过后方走廊的时候，有人对着红哥喊了一句“红哥，又去烧乒了”

　　他显然把我当成了红哥的小弟，红哥回过头，对他意味深长的回眸一笑，丝毫没有耽搁，拉着我的袖口在七拐八拐的走道里穿梭。

　　通过走道，再从窄窄的竖楼梯下去，便是又一个大厅，和上面的明亮大气截然不同，这里不知道藏着多少个包间，也不知道猩红沙发里坐着怎样的人物。

　　我还穿着昨天的绿色衣服，听红哥说，这是他的窍门，脸生时不要频繁的换衣服，以便让“老板”记住我们。

　　又是昨天那个中年男人，红哥把我安排在他那一台坐下，就到别的地方去了。

　　美貌在这里就是最大的天赋，只要长的漂亮，就不缺人喜欢，好像男女之界在这里都不甚明显。

　　我扫了一眼，这台美女居多。

　　“坐过来”

　　我的西裤绕过无数双美腿，来到男人的身边。

　　男人的手顺其自然的放在我腿上，他的手顺着我西裤的外缝，大腿，小腿，脚踝，“腿够长的，个子不低”

　　周围的美女都笑起来，一个比一个笑得好听。

　　男人的手从我身上离开，没有再说什么，和女孩们说说笑笑，偶尔轻抿一口酒，虽然他们的玩笑大多和男女之事有关，但都不算过火。

　　这时那男人的朋友开口了“出来玩就不要端着了，长的再好看，男人们也就新鲜几天，都是男人，都懂，在这儿装什么纯情”

　　我乌溜溜的大眼睛一直转不明白，装纯情，我吗？

　　“大家想不想看看这人里面有什么好货”

　　那男人走到我身边，把我的西服扣子解开几粒“哎呦，真是个小美人，比姑娘还白呢，白花花的”

　　这时，就有女人吵闹着“我就不信比我还白”说着，开玩笑似的来拽我的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