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假世界》落昇

17、第 17 章 石桥村的诅

　　刘校长回忆道：“哎呀，我想想.........是去年冬天刚过完年不久，哪一天我忘了，当时下了一夜的雪，第二天大家都会上房顶扫雪。杨艳梅家和邻居家的方挨的很近，她邻居家的二儿子小磊把雪扫到两间房中间的缝隙里，这杨艳梅看到也把雪扫到两间房的中间，小磊看到就不乐意了.......”

　　“哎，杨艳梅，谁让你把雪扫到缝隙里的？”小磊把铁锹往旁边一戳，看着杨艳梅说道。

　　杨艳梅手里的动作不停，“你能扫我为什么不能扫？”

　　“你就是不能扫....”

　　杨艳梅也停下来看着小磊，“你要不要脸啊？这缝隙是你家的？写你家名字了？”

　　“没写啊，没写你也不能扫到缝隙里，要扫就往你家院子里扫。”小磊戏虐的看着杨艳梅。

　　这时在院子里扫雪的小磊的母亲听到儿子的声音，出了院门走到小路上，看到小磊和杨艳梅吵了起来，便不分青红皂白的骂道，“杨艳梅，你想干什么？一点儿都没有女人的样子，怪不得这么大了都没人要，这么厉害谁敢要你。”

　　杨艳梅听到她的话气也不打一处来，就在这时杨艳梅的母亲从屋里跑了出来，打开院门就看到钱慧站在路上说她的女儿，“钱慧，你凭什么说我女儿。”

　　“呵呵，凭什么？”钱慧一步一步走向孟婉，“凭我有儿子，你呢？你有什么？就一个早晚要嫁人的老闺女。老杨死的早，连个儿子都没有，老杨家的香火算断在你身上了。”说着便用壮硕的身体撞翻孟婉，孟婉重心不稳摔倒在雪堆里。

　　住在不远处的刘校长正在院子里扫雪，隐约听到有人吵架便把扫帚放到一边，“莉娟......”闫丽娟在屋里应了一声，“我听到有人吵架，咱们过去看看”。

　　闫丽娟站在门口听了听，“好像是钱慧的声音，走，去看看。”

　　二人向钱慧家走去，还没走到跟前就看到钱慧把孟婉撞倒在地，“哎，怎么还打起来了？”

　　闫丽娟赶忙跑过去扶起孟婉，拍打着身上的积雪“你没是吧？”孟婉摇了摇头说了句没有。闫丽娟又看向钱慧，“有什么话好好说，别动手啊。”

　　“妈.....”杨艳梅站在房顶，看到孟婉摔倒赶忙扔下扫把顺着梯子爬了下去。

　　钱慧看刘校长夫妻都站在孟婉那边辩解道，“是杨艳梅先骂人的，你们怎么不说她？”

　　这时杨艳梅拖着铁锹从院子里走了出来，看到钱慧便向她走去，“我何止骂人，我还打人呢。”

　　“哎呦.....”钱慧看到杨艳梅拖着铁锹向她冲过来，吓得转身往自己家跑，“杨艳梅打人啦，儿子，救命啊。”

　　钱慧跑回自己家赶紧关上院门，杨艳梅拿着铁锹用力的向院门砸去，连着砸了几下直接把木门凿出一个坑。

　　刘校长夫妇和孟婉看到赶紧朝她跑去，刘校长抢过她手里的铁锹，“杨艳梅，你干什么？不要命啦？”

　　孟婉也搂住她，“艳梅，你别这样，我们回家吧。”

　　杨艳梅累的喘着粗气，死死盯着钱慧家的院门，“以后再让我听到你们说我妈坏话满嘴喷粪，我就和你们同归于尽。”

　　“好了走吧....”闫莉娟和孟婉左右搀着杨艳梅把她拉回了家。

　　“你们不知道，当时看到杨艳娟拿着铁锹去砸门的那个劲头，我都吓出一身冷汗。”说完所有人笑了起来。

　　张嘉俊喝了口茶，“看来这个杨艳梅很厉害啊。”

　　“嗯，厉害得很，只要惹她不高兴，尤其是说她妈妈不好，她是真敢跟你拼命，那虎劲儿，在村里都传遍了。”刘校长叹了口气，“不过也能理解，就她和她妈两个人，不厉害点儿肯定得受不少欺负。”

　　看来这个杨艳梅还是性情中人.....张嘉俊突然对这个女孩产生了兴趣，他非要看看杨艳梅到底有多厉害。

　　“张老师，张老师？”老胡推了推有些愣神的张嘉俊。

　　“啊？怎么了村长？”张嘉俊反应过来问道。

　　胡百强举起酒杯，“时间不早了，咱们再一起喝一个，我就回去了。”

　　“来，干.......”刘校长端起酒杯，三人碰了杯，把剩下的酒喝了个精光。

　　“时间不早了，我得回去了。”胡百强放下酒杯试着站起来，由于有点醉，身体有些不听使唤，晃了几下赶忙被张嘉俊扶住。

　　“胡村长，你没事吧？”张嘉俊关心的问道。

　　胡长兴摆了摆手，“没事，就是有点头晕，过一会儿就好了。”

　　“哎呦，行不行啊，要不我把你送回去吧。”刘校长看着他有些担心。

　　“还是我送吧.....”张嘉俊站起来去扶胡百强，“反正我也要回学校，正好顺路。”

　　“也行.......”刘校长一直把张嘉俊和胡百强送到路口，“张老师，那就麻烦你了。”

　　“不麻烦.....刘校长，我们先走了。”张嘉俊搀着胡长兴向前走去。

　　胡长兴也回头冲刘校长摆了摆手，“刘校长，回去吧，我们先走了。”

　　“哎......看着点儿路。”刘校长看着胡百强虚浮的脚步叹了口气。

　　张嘉俊把村长送到家门口，胡百强推开院门，刚走到院子里便在门外喊着老婆的名字，“姚婷，姚婷......”

　　“村长，你慢点儿。”胡百强一个趔蹶，差点儿栽倒在地，幸好张嘉俊反应快扶住了他。

　　“哎，来了。”姚婷掀开门帘跑到院子里，手上还沾着面粉，“哎呦，怎么又喝醉了。”姚婷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过去扶他。

　　“这，这位是刚从外面请回来的老师，叫，叫.......”胡百强要断片的样子，已经想不起来他的名字。

　　“我叫张嘉俊，是来这里帮扶的老师。”张嘉俊看村长已经不怎么清醒，主动自我介绍。

　　“哎，你好....”姚婷看着张嘉俊还搀扶着喝醉的胡百强，有些不好意思，“哎呦，你看这....喝醉了还麻烦您送回来。”

　　“不麻烦，我也是顺路，一会儿我就回学校了。”张嘉俊回到。

　　“哦.....”姚婷想起还在睡觉的儿子，朝窗户喊道，“胡小俞，胡小俞......”

　　胡小俞有些不满被吵醒，烦躁的坐起来透过窗户看着外面的情形，胡百强喝醉耷拉着脑袋，姚婷和一个男人扶着他，胡小俞生气的下了床，掀开门帘向他们走去，“又是喝醉了才回来，再有下次别往回领了，干脆睡外面得了。”

　　张嘉俊观察了一下胡小俞，脸型和胡百强有些像，一脸稚气，最多也不过二十岁。

　　“臭小子，瞎说什么呢，赶紧搀你爸回屋。”姚婷抱歉的看着张嘉俊，“真是麻烦你了，让小俞把他扶进去就行了。”

　　胡小俞打量了一下张嘉俊，随后从他手里接过胡百强，“我来就行了。”

　　“哦，好。”张嘉俊松开手，把人扶到胡小俞手里。

　　“进屋坐会儿吧，喝口水，看你累的满头大汗的。”姚婷招呼着他。

　　“那打扰了.....”这一路上确实累的够呛，他也觉得有些渴，进去休息一会儿再回学校也不迟。

　　“不麻烦，进屋吧.....”姚婷领着张嘉俊进了屋。

　　姚婷在张嘉俊面前放了一杯水，“喝点儿水吧....”

　　“谢谢....”张嘉俊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注意到姚婷手上还沾着干掉的面粉。

　　姚婷顺着他的眼光看向自己的手，手上还沾着干掉的面粉，不好意思的在围裙上擦了擦，“你看我这.....我正准备蒸馒头呢，要不我让小俞和你聊会儿，我先去把馒头蒸上。”

　　“您去忙吧，不用管我。”张嘉俊客气道。

　　“我去叫小俞......”姚婷打开门进到屋里，张嘉俊听不见他们说了什么，之后姚婷出了门直接去了厨房。没多久胡小俞从屋里出来走到桌前，坐在张嘉俊的对面。

　　胡小俞从桌上的烟盒里抽出一支烟夹在手指间，“来一根吗？”抬手把烟盒递给对面的人。

　　张嘉俊看了看他手里的烟摇了摇头，“谢谢，我不抽烟。你最好也不要抽烟了，抽烟对身体不好。”

　　胡小俞听了他的话不屑的冷哼一声，把烟叼在嘴里并点着了烟，猛吸一口，吐出烟圈，眯着眼很享受的样子。

　　张嘉俊看着他熟练点烟抽烟的动作忍不住问道，“你多大了？还上学吗？”

　　胡小俞猛吸了一口，随后吐出烟圈，“今年23了，早就不上了，初中毕业就不上了。”胡小俞在烟灰缸里弹了弹烟灰，“你呢？多大了？上大学了吗？为什么要来这里？”

　　张嘉俊看着他弹在烟灰缸里的烟灰，“我27，大学毕业，现在是高中美术老师，我是来这儿做教育帮扶的。”

　　胡小俞点了点头，“嗯......挺不错的，在我们村算是学历最高的了。”他把烟蒂摁灭在烟灰缸里，“我还有事，就不和你聊了。”

　　张嘉俊看了看手表放下水杯，“我也该走了，准备在村里转转，采采风。”张嘉俊站起来，看了眼厨房，“阿姨应该挺忙的，我就不去打扰她了，一会儿你跟她说一声吧。”

　　“嗯....”胡小俞也站起来，“我送你到门口。”

　　“好.....”两人出了屋，胡小俞快走两步把院门打开，张嘉俊走到门口，“那我先走了。”

　　“嗯....”张嘉俊刚出院门还没走多远，胡小俞便关上了院门。张嘉俊听到关门的声音回头看了一眼，叹了口气，便向着学校走去。

　　张嘉俊坐在床上摆弄着相机，时间还早，他准备出去采风拍照。一切都收拾好便背着背包出了门。

　　张嘉俊走在路上，每当看到粗壮的梧桐，怪异的枣树，有特色的篱笆就会停下来拍几张。路上经过的村民或小孩看到他便会停下来聚在一起议论.....

　　“这个就是村长请回来的老师吗？”一个大叔问道。
　　玲子上下打量着他，“是，就是村长请回来的那个，不知道结婚没有....”
　　“结不结婚你都没希望，你年龄太大了......”

　　玲子不服气，“我不行，我还有女儿啊，再过一年我女儿就满十八了，到时候撮合撮合他们，说不定我还能当他丈母娘呢....”

　　其他人被妇女的话逗笑，张嘉俊听到笑声向他们看去。

　　玲子看到他正看着自己这边，朝他挥了挥手，“小帅哥，给我们拍张照呗。”

　　“好啊.....你们叫我嘉俊就行。”张嘉俊走到她们身边，看了看四周的景物，“要不你们就站在这棵梧桐树前面吧，我给你们拍几张。”

　　“好啊，走走走。”玲子招呼着其他人，所有人站在梧桐树下，摆好姿势，等着张嘉俊给她们拍照。

　　张嘉俊看着镜头，调试着焦距，不停地按着快门，直到拍了七八张才停下来，“好了......”张嘉俊看着周围的风景，“这里光线好，拍出来一定很好看。”

　　玲子走到张嘉俊身边，看他摆弄着手里的相机，“你这个照相的机器肯定很贵吧？”

　　张嘉俊笑了笑，“嗯......是不便宜。”

　　“是吗？那我得再拍几张，你给我一个人拍两张....”说完玲子又跑到梧桐树下摆好姿势，张嘉俊单独给她拍了几张。
　　“给我和我闺女照两张......”
　　“给我儿子照几张....”

　　等都拍完，张嘉俊如释重负，他看了看表.........已经三点了，不知道还能不能拍到好的照片。“大姐，我想问一下，这里有没有特别好看的风景，我想再去拍点儿照片。”

　　“特别好看的风景.....”玲子想了想，“后山，后山好看，顺着这条路一直走，再爬个坡就到了。那儿有树林，有野花，有小溪，还挺好看的。”玲子指着后山的方向，“不过你得在天黑前回来，那儿也就白天有人，一到晚上山上就没人了。”

　　“谢谢.....”张嘉俊晃了晃手里的相机，“有时间我就去镇上把照片洗出来送给你们。”

　　“嗐，我们不着急....”玲子催促道，“你赶紧去吧，晚了就去不成了，记得天黑前回来。”

　　“嗯，那我先走了。”张嘉俊告了别便顺着小路朝后山跑去。

　　杨艳梅把装满草的背篓放到旁边的草地上，从背篓底下掏出一本已经被翻得破旧的高中语文，坐在旁边翻看起来。

　　这时刘宁浩挥着手里的草蹦蹦跳跳的来到杨艳梅身边，看了眼她手里的书，有些字还不认识，“梅梅姐，你能看懂吗？”

　　“当然能了，好歹我也初中毕业，怎么可能看不懂。”

　　刘宁浩坐到她身边，“那你为什么不去上高中，要在这里自己学？”

　　杨艳梅听到他的话抬头看着远方若有所思，“我也想去上高中啊，可惜中考的时候没有过镇上高中的分数线。”

　　“那就再考一次啊，下次发挥好不就行了。”刘宁浩说道。

　　杨艳梅看了一眼刘宁浩，无奈的笑了笑，“哪有那么容易，上学是要花很多钱的，我家已经没有钱供我读书了。”

　　刘宁浩躺到地上翘着二郎腿看着天空，“哎....我都不想上学，太枯燥了。”

　　杨艳梅被他的话逗笑，“呦，你才上小学四年级就知道枯燥拉？”杨艳梅也躺下翘起二郎腿，“有时候我特别羡慕你，你爸是校长，能辅导你功课，不说多有钱吧，起码可以一直供你读书。你要把握机会，不要浪费了它。”

　　张嘉俊一路走一路拍照，忽然听到不远处有笑声，便慢慢的向声音走去，走进才看到，一个女生和一个男孩儿躺在草丛里聊天，两个人都翘着二郎腿。

　　“我知道，梅梅姐。我爸也说过，知识改变命运。还说如果我不好好学习，就早早给我娶个老婆，让我出去打工养家。”

　　“哈哈哈哈.......”杨艳梅被逗得哈哈大笑，“相比较挣钱养家，还是上学更轻松。”

　　“谁？”这时杨艳梅听到一声快门的声音，吓得她赶紧坐了起来。刘宁浩被杨艳梅的喊声吓了一跳，也慌忙的坐了起来。杨艳梅打量着张嘉俊，“你应该不是我们村儿的，你是谁？”

　　“我.....”张嘉俊只是觉得他们的姿势很可爱，两个人躺在草丛里，翘着二郎腿聊着天，很惬意，便忍不住拍了张照片，没想到发出声音惊扰了二人。

　　“哦......”刘宁浩站起来走到张嘉俊身边，“你是不是村长从外面请来的那个老师？”

　　杨艳梅走到刘宁浩身边，警惕的看着张嘉俊，“宁浩，你认识他？”

　　“不认识，只是听我爸提过，说有一个老师要来石桥村，原来就是你啊？”

　　“是我.....”张嘉俊有些不好意思，“抱歉，我只是看你们很开心，就想给你们拍张照片，没想到打扰到你们。”

　　杨艳梅看着他帅气的脸和真挚的眼神竟有些害羞，“没事......”杨艳梅跑回去把书放在背篓里，又把背篓背在背上，“宁浩，时间不早了我们走吧。”

　　刘宁浩没有回应杨艳梅，而是对张嘉俊手里的相机产生了兴趣，“哥哥，你刚才就是用它拍的我们吗？”

　　张嘉俊点了点头，“是....”

　　“那你能再给我拍一张吗？”刘宁浩左右看了看，跑到草丛里张开双手，“就这样给我照一张吧。”

　　“好....”张嘉俊打开相机，镜头对准草丛里的人连续照了几张，“拍好了.....”

　　刘宁浩跑出草丛，走到他身边，看着张嘉俊摆弄着手里的相机，“哥哥，你的相机真好看。”刘宁浩又跑到杨艳梅身边，“梅梅姐，机会难得，你也照几张吧。”杨艳梅看了一眼张嘉俊，害羞的别开眼。

　　张嘉俊其实早就想给杨艳梅照相，她很漂亮，看着很温柔，但眼睛里又有一份倔强，“拍两张吧，我给村子里很多人都拍了照片。”

　　杨艳梅看了看刘宁浩，又看了看张嘉俊，“那就...拍吧。”

　　“好耶.....”刘宁浩跑到张嘉俊身后，仔细的看着他操作相机。

　　“我要摆什么姿势吗？”杨艳梅很不好意思。

　　“不用，现在就很好，很自然。”张嘉俊对好焦，从镜头里看到杨艳梅的眼睛乱瞟，就是不看镜头，“看镜头.....”

　　杨艳梅不敢看镜头，他感觉镜头很像一只眼睛，能看穿她的一切的眼睛。当张嘉俊提醒她看镜头时，她才不得已把视线落在张嘉俊身上，杨艳梅想逃走，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脸一定很红。

　　张嘉俊拉进焦距，他看到镜头里的人的脸爬上了红晕，本就白皙的皮肤衬的脸红红的，漆黑的眼睛看着自己，不，漆黑的眼睛看着镜头，显得茫然又倔强。当他按下快门时，一阵微风吹过，杨艳梅的碎发随风摇摆，在夕阳的映衬下，周身染上一层红色的光。

　　就这一瞬间，张嘉俊突然心跳加快，大脑中的一根弦被撩拨的轻颤，他放下相机，透过真实的眼睛看着对方。明明衣着普通，明明素颜朝天，明明背着一筐杂草，但是张嘉俊就是觉得眼前的人是最美的，最好看的。

　　“梅梅姐，你真好看...”刘宁浩看着她不禁感叹，“梅梅姐，我要是和你一样大，肯定和你结婚。”张嘉俊听到刘宁浩的话忍不住笑了出来，看到杨艳梅看他时有假装清了清嗓子。

　　“说什么呢，赶紧回家了。”杨艳梅有些害羞，转身朝着村子走去。

　　“哥哥，别愣着了，赶紧走。”刘宁浩看杨艳梅转身走了，便拽着张嘉俊追了上去。

　　“哦，好.....”张嘉俊跟着他们朝山下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