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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月光不偏不倚 三生三世, ...

  •   再之后也发生了许许多多的事情,
      但毕竟是高三下学期了,

      课务繁忙,
      每天休息时间少得可怜。

      但他还是一直跟着送我回家。

      他家离我家蛮近的,大概只是怕同桌害怕顺路跟着而已吧。

      -

      二零一八年夏,
      我拿到了南城大学的录取通知书。

      回想起当时备考时,
      他曾问我考哪个大学,

      我答:“南大。”
      那时的我,竟存有一丝希望,
      期盼着他能和我考一个大学。

      然而他嗯了声,
      说他考云大。

      轰——
      我那座建的高大无比的梦幻城堡顿时崩塌,
      所有少女幼稚的幻想在此刻破灭。

      是啊,我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人,
      哪里值得他为了我放弃前途,放弃梦想呢。

      –

      此后的好几年,
      每当看见江边的日落时,
      我总会想起当初那个站在门框旁,

      左手插着兜,右手挎着书包的少年,

      他干净且耀眼,
      不是大学里这些久经世事的模样。

      但人总会变的,
      我想,

      我大概只是喜欢那个干净的感觉吧,
      或许不是喜欢那个人呢?

      很少有同学知道他的现状,
      偶然间偷听到一些关于他的事情中,

      有一句:
      “许妄去云大了吧。”

      替他庆幸,
      考上了自己喜欢的大学。
      只是我们似乎就此分道扬镳了。

      –

      毕业后第二年,我工作了。
      妈妈觉得我到现在还没有初恋,恐怕到该结婚的年纪会没人要了。

      给我安排了一场一场的相亲,

      我推辞再推辞,
      可这是第七个了,

      再推掉,恐怕妈妈免不了被人嚼舌根。

      想了想,我拿着手机打电话的手弯了下,
      回应着电话:“好,我去。”

      没等妈妈回应,又一个电话打进来了。

      我拿开手机看了眼,冲电话那头喊了声:
      “妈,你等会,有电话打进来了。”

      我手慌脚乱地接了电话,

      第一秒、第二秒、第三秒,
      始终没人说话。

      我喂了一声,
      还是没人说话。

      我又拿开手机看了眼,陌生号码。

      我一边迈着步子往约定的地方去,一边不耐烦地问:“有事吗?没事我挂了,我还有事呢。”

      那边终于开口了,
      不过是一个从未听过的声音:
      “你是乔妤景吗?”

      我缓冲了几秒,以为是诈骗电话,
      答了句:“啊我是,不过你们要想骗我赚钱什么的少来,我不会上当的。”

      正想挂了电话,
      那边突然喊了一声,“先别挂——”

      我的动作一顿,
      骗子还挺执着。

      “有事快说。”
      我不耐烦地踢了踢路边的石子。

      那边男生用稍稍显阳光的声音说:
      “我是阿妄的朋友,我叫廖冬。”

      阿妄?
      再次听见这个名字时,眼前又出现当年的帧帧场景。

      见我没说话,那人继续说了下去:
      “是这样的,我今天收拾他房间的时候,看到有一本画册,上面画的很多个你的样子。”

      我觉得好笑,我根本不认识这个廖冬,
      他怎么知道画的是我?

      “你怎么知道是我?”我问。

      “相册的最后一页写满了你的名字,还有你的电话号码之类的,我就试着打了一下。”廖冬认真地答着问题。

      我在一棵梧桐树下停住脚步,
      怎么会画我?
      为什么会画我?

      电话那头传来翻页声,
      随后是廖冬的声音:

      “最后一页有一张纸条,好像是他毕业后写的。”

      他读了出来:
      “乔同学,你好乖啊,我想过好多次娶你哦。

      你是不是忘了我叫什么了?

      今年,再写一次我的名字吧。”

      直到廖冬读完好久,我都回不过神来。

      这份记忆太深沉了,
      我总以为他不喜欢我,
      总以为是一腔孤勇。

      现在更多的,是欣喜。
      很高兴。

      我语气都张扬起来:
      “他现在在哪啊?我要去找他。”

      我转身往相亲约定地方的反方向跑。

      耳边传来一道阳光气息十足的声音,
      “他去世了。”

      我脚步停下,
      扬起的嘴角随之落平。

      这四个字像宣誓了我的死刑一样。
      冲我狠狠地泼了一把冷水。

      半晌,
      我还觉得是他们在耍我:“别开玩笑了,他不是在上大学吗?你们是不是在玩大冒险啊?”

      我承认,我在自我安慰。

      那边的声音冷了下来,
      “没有,前年二月脑瘤走的。”

      “前年”这两个字眼甩了我两个巴掌,
      我没有勇气自我安慰了。
      他真的从我的生命中离开了。

      三年,
      我才知道。
      我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再也不能对我笑了吗?

      我甚至能想象到,他惨白的脸色,
      洁白的床单盖在他身上的样子。
      他该有多孤独啊。

      我伸手挂了电话,
      我实在听不下去了。

      信息量太大,我实在缓冲不过来。
      坐在路边的长椅上缓了好久。

      我打电话给云吟,
      电话接通后,我无措又哽咽的声音吓了她一跳。

      “怎么了?你别哭啊?谁欺负你了?”

      “不是谁欺负我,”我抹了把眼泪,“阿妄走了。”
      我崩溃地说:“他走了三年了我才知道,我好难过啊吟吟,他连生病都没让我知道。”

      云吟那头沉寂了许久。
      似乎也没反应过来。

      她不敢相信:“走了?不会吧?”
      “走了。”

      她安慰了我好久,猛地想起之前一件事,问我:“你知道早餐的事吗?”

      话锋的突变,让我没反应过来,
      呆呆地答了句:“知道,阿妄说是老师给我买的。”

      “老师哪里有工夫管你吃不吃早餐啊?那都是叶许妄给你买的。”她斩钉截铁的说。

      我不信,“不可能,他天天迟到,怎么可能那么早就把早餐放我桌子上?”
      周围蚊虫开始多了,我伸手拍了几下。

      “他是第一天晚自习下课就冲出去买,买完放你桌洞里面,再迟到,你就不会怀疑了。”
      这一招,天衣无缝地她根本看不出来。

      周遭及云吟那头都安静了很久很久,
      云吟在挂掉电话前补了一句:“我一直以为你们会在一起的。”

      许是怕她伤心,说完就挂了。

      那天傍晚回家,我哭得脑袋发晕,
      握着旧手机却什么都做不了,
      只是打开了那时候建的同学群,

      有同学在说学校论坛,我便鬼使神差地点了进去。

      我一滑滑到了最底端:

      ——2017年9月21日
      班长记不得我名字,
      那我就天天迟到,天天写总能记住了吧。

      看到这我只觉得泪水的阀门开了,
      这次,似乎再也关不上了。

      我看着渐渐沉入海中的烈阳,
      不自觉笑出了声,
      那么多次迟到,记了那么多次你的名字,
      又怎么能忘得掉呢。

      读书时,你每一次迟到,我都偷偷记下名字,作为惩罚。
      但这次,你也迟到了,

      我写了好多好多你的名字,
      可你小气死了,连惩罚的机会都不给我。

      烦死小气鬼了。

      在各种论坛下总能看见各种遗憾的小故事,
      我总是轻描淡写地安慰:
      “没事的,都会过去的,
      人生调味瓶里总要有一样苦得让人撑不开眉头的东西,

      有遗憾人生才圆满,是好事。”

      可这个故事的主角是我自己,
      我不曾拥有上帝视角,
      而我们终究太不勇敢。

      这让我在这二十多年的人生里第一次觉得,有遗憾是一件坏事,
      坏到至极。

      它让人生圆满,可拥有它的爱情却是支零破碎的。

      阿妄,
      对不起啊,让你成了悲剧的男主角。

      –

      再后来,我见过形形色色的人,
      见过比他好看的,也见过和他相像的,
      但我始终没嫁人。

      家里人都着急,
      我也着急,
      但我着急的不是婚事。

      我着急的是这世间有太多束缚着我不能独自离开的事情,

      我盼着有一天,
      再无后顾之忧,我就可以放手而去。

      二零五零年秋,
      街道上枫叶漫道,秋风将其吹起又吹落,
      阿妄,这是你走后的第二十八年秋。

      我唯一存活在人世间的亲人也去世了,
      我的后顾之忧全都一一断弦了。

      许是老天可怜我吧,
      五十岁这年,我突遇车祸,伤亡不轻。

      抢救室里,医生护士们都在七嘴八舌地喊着如何治疗,需要什么工具,需要什么机器。

      但我没听到下文,

      只是看到有一个人走到我床边,
      躬下身子抱住我,问我疼不疼。

      我五十岁的年纪,就老得鬓角发白了,

      而他却还穿着一身干净的蓝白色的校服,
      校服的第一颗扣子像十七八岁时那样扣得紧紧的,

      我分不清这到底是记忆在作祟,
      还是他真的来到了我身边,

      但我变丑变老了,
      执拗地别过头,少女时代那种久违的感觉又袭来,

      “你别看我,我现在太丑了,不许看我。”
      我居然久违地开始撒娇。

      他抱着我的手环紧了一些,
      用着少年时期那支清冷且低哑的声线在我耳边呢喃:

      “哪丑了?我们高三七班的班长是整个柳城最好看的姑娘。”

      好看也只给你看了。

      他怕我疼,他舍不得我疼。
      我也舍不得他心疼我,所以我打算让他放一回心,再也不撑啦。

      *

      “班长!我就迟到一分钟,别记我名呗。”
      “不行,我放过了你,其他人该管不住了。”

      *

      “班长,我求你,再记一回我的名字吧,
      我怕你忘了我。”
      “叶同学,迟到三十二年,记名受处罚。”

      滴——
      二零五零年八月三十一日,
      乔妤景逝于车祸,抢救无效,时年五十岁。

      *
      这一生,我记了你太多次名字。
      我想,
      大抵我下辈子也忘怀不了吧。

      叶许妄,下辈子,
      我祝你一生长安,喜乐无忧。

      半世如风,唯我独衷。

      *
      月光不偏不倚,
      正正好好地照在了我那隐秘的心缝里,
      我许了他,
      与我三生三世,白首难分离。

      –正文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月光不偏不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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