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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养伤琐事 林彦之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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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彦之从少年房中出来,将信交给林明,让他找个可信之人送去徐州长恨楼分堂。
回来时遇到船上的厨子来送晚膳。
林彦之打开一看,自己的是白米饭加两荤两素一汤,少年的是一碗粥,比中午的白粥好一点点,多了一点青菜末。
林彦之将粥拿出来,盖上食盒盖子,让厨子将食盒先放在他房中。
自己抬着碗进了唐朝闻房间。
“晚膳呢还是一碗粥,但是比中午好了很多了,还加了一点青菜末,诺,给你看。”林彦之来到床边,语气轻松的安慰道。
“无妨,我对吃食一向不挑的。”
唐朝闻唯一在乎的就是不要饿肚子就行,幼时和其他孩子养在一起的两年,训练完不成就饿肚子,所以只要有吃的,他都不挑。
“你可真好养活。”林彦之扶起少年,手里动作不停,一勺一勺的喂他吃下,嘴里说着林聪小时候嘴馋干的一些糗事。
“有机会真的要让你和林聪好好认识一下,他对美食可是有毕生追求,比在剑道一途上有天分多了。”
“看出来了。”唐朝闻想起敦煌城见到的那个咋咋呼呼的少年,抿嘴笑了下。
林彦之被这个笑容惊艳,差点忘记手里的动作。后知后觉的想到,这个笑容可真不容易,看来以后要多卖卖林聪。
喂完粥,林彦之拿着碗起身,“你先休息会儿,等会儿我拿药过来,喝过药后你再睡。”
林彦之这才回房用了自己的晚膳。
此时天已经完全黑了,徐州码头不算太大,但毕竟也是京杭大运河上的必经之地。来往船只穿梭不停,也有许多客船靠岸休息,许多船上挂着防风的琉璃灯,星星点点的,映在江水里,波光粼粼,码头上此时还人来人往,有商贩还在卖力吆喝。
船老大回来禀报,说东西已经采买回来了。
林彦之接过船老大递来的话本和牛乳糖,吩咐船老大将食材交给厨子,让他看着安排伤患的吃食,船老大领命,躬身退了出去。
林彦之随手翻看了下手中的话本,陈大夫敲门端着药碗进来,说是该吃药了。
这个大夫是天剑山庄洛阳别院里的,临时被他叫上船,已随行了一路,医术称不上太高明,但是治疗外伤也十分有经验,只是这次少年受的伤实在是太重,剑直接贯穿了左腹,差一点就伤了肾脏。
当时大夫将伤口缝合好,涂了伤药对林彦之说:“幸好这个少年吃了回还丹,不然就他这个伤口,光流血也流干了,不过这两天依然凶险,若高烧退了,人也就算是抢回来了,若一直高烧不退,那就只能听天由命了。”
林彦之守了唐朝闻两天两夜,才终于给他退了烧。
林彦之从未亲自照顾过病人,平日里就算游历江湖多有不便,也有林聪跟着照应,还从没这样手忙脚乱的照顾病患。
两天时间,总算像模像样了。
林彦之接过药碗,来到隔壁,推门一看,床上的少年正在挣扎起身。
林彦之忽然推门进来,吓得他一顿,默默又坐了回去,腹部的白布果然又渗血了。
“我...我不是要乱跑,我只是...只是想...”唐朝闻有点赧然,含混的说了句“如厕”
林彦之一愣,反应了一会儿才明白少年想说什么,努力绷住,不让自己笑出来,怕是自己一笑,人更害羞了。
唐朝闻看林彦之一脸严肃,还以为生气了,脸上就带着点忐忑,眼睛黏在他身上,随着他动作转着眼珠。
结果就看林彦之放下药碗,又走到屏风后,从屏风后拿出了恭桶。
唐朝闻一惊,噌的一下站了起来,“别...别....别....我自己走过去就行了,你别拿。”
唐朝闻说着,林彦之就已经把恭桶拿了过来,放在了床边,又过来扶他。
唐朝闻又急又窘迫。
急的是他可没忘记此人是天剑山庄少庄主,含着金钥匙出生的人,平日就算没一堆人跟着伺候,也是随从伴当跟着侍奉的,还是他的救命恩人,帮他一个出身卑贱的人拿恭桶,他承受不起。
窘迫的是,看少年的样子似乎还想扶着自己如厕,这....
林彦之将唐朝闻扶到恭桶边,声音沉稳温柔“大恭还是小恭?”
“小小...小的”唐朝闻感觉自己快要冒烟了。
“我在背后扶着你,你慢慢上,别急,我不偷看。”
林彦之看了眼少年连脖子都红成一片,忍不住心软,轻声哄着他,转过身,用一只手和肩膀扶着他。
“......”唐朝闻松口气,伸手自己解决。
林彦之听着水声,心中好笑,看来真是憋急了。暗道自己粗心,忘了这茬。
“可...可以了”唐朝闻小声说,说完自己不自在的咳了声,心道,没什么大不了的,都是男子。
“是我不对,我疏忽了,下次你要同我说。”林彦之又解释,“这艘船是林家货船,我是临时起意要坐船去江南的,没想到会遇到你,所以这艘船有些简陋,丫鬟小厮也没有跟来,你就将就一下,等到了苏州,我带你去我家别院修养,那里景致好,伺候的人也多,厨子手艺也好。”林彦之故意扯远了,转移他的注意力。
“没关系,是我给你添麻烦了。”唐朝闻摇头,渐渐放松下来。
林彦之扶他躺好,看着又渗血的伤口,“我去打水,你先躺会儿。”
林彦之说着就拿着恭桶出了房间,将恭桶交给一个船工,林彦之净了手,叫来陈大夫,这才端着水盆去了少年房中。
林彦之叫大夫再看看伤口,自己洗了帕子给少年擦手。
大夫一看,摇头叹气,说道:“小公子,你受伤颇重,真不能再乱动了,若是伤口化脓,老夫这医术就不够看了。”手上动作麻利的拆开布巾,上好止血消炎的药,又用干净的白布重新包扎了起来。
“我明白,多谢大夫。”唐朝闻乖乖点头。
“不用谢老夫,要谢就谢我们少庄主吧,他可是守了你两天两夜了。”老大夫手脚麻利,嘴皮子也利索,没聊两句就替他们少庄主抖了个干净,邀了个功。
唐朝闻抬眼仔细看林彦之,果然见他眼底有一片阴影,习武之人虽然比常人经得住熬,可也会累。
谢谢已经说了很多遍,他自己都不好意思再开口,只希望以后林彦之以后有用得着自己的时候,好让他还了这份恩情。
“行了,陈大夫,您老这两天在船上闷坏了吧,逮着谁都能聊上两句的。”林彦之好脾气的笑笑。
“还真是有点无聊了,医术我也没来得及带来一本,这几天就盯着船老大他们起锚杨帆了。”陈大夫收拾着自己的药箱,对着少庄主说“你还别说,这行船也是门学问啊。”
“是是是,等到了苏州,一定给你包一艘大船,送你回洛阳。”林彦之将陈大夫送出门。
林彦之回身,看见桌上的药碗,一摸,果然冰凉。
林彦之端起药碗,“我去问问大夫,这个是加热,还是重新熬。”说着抬步就走,完全没给唐朝闻说话的机会。
唐朝闻看少年大步流星的离开,张开的嘴巴又闭上了,他其实想说,药冷了也没事啊,不是说“凉”药苦口嘛。
林彦之没多久就回来了,药被大夫拿去厨房重新加热过了,少年接过碗,一饮而尽,然后再次被塞进嘴里一颗牛乳糖。
折腾了一通,唐朝闻刚醒时的亢奋劲没了 ,此时靠着软枕,眼皮子一点点变重,林彦之见此,忙扶着他躺下,给他盖好被子,这才轻轻出了房间。
夜里,林彦之在隔壁打坐休息,中途悄悄来少年房里查看了两次,怕他又突然烧起来,好在少年虽瘦弱,体质却很好,并未发烧昏迷。
第二天一早,林彦之起身洗漱过后,先去唐朝闻房中看了看情况,发现他还在熟睡,小脸苍白,呼吸均匀,模样精致乖巧,连眉毛都很秀气,一点也不像个半大少年郎。
林彦之轻手轻脚的退出房门,去吃了自己的早膳。
回来发现少年已经醒了。忙伺候他洗漱用早膳,依旧是一碗粥,只是加了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肉沫沫。
唐朝闻的倒是不在意吃什么,肉末粥也吃的很香,林彦之看他吃的津津有味,暗自决定,等少年好了,一定要带他吃遍天下好吃的。
林彦之将话本拿了过来,“你平日里都爱干什么?”
“练刀,打坐,练身法。”唐朝闻认真回答。
“除此之外呢?”林彦之追问
“去敦煌城看人。”唐朝闻想了想道。
“看人?什么人?”林彦之不解,这是什么爱好?
“观察敦煌城的百姓,男女老少,高矮胖瘦,江湖人士,普通百姓我都爱看。”唐朝闻顿了顿,看林彦之不解,说道:“这样方便我易容。”
“你这爱好真特别,难怪每次见你脸都不一样。”林彦之无力,接着又兴致勃勃问道:“你的易容术谁教你的?好厉害,我都没发现破绽。”
“长恨楼里的一个杀手教我的,他在江湖有个名号,叫千面郎君,不过他已经去世很久了,去世前给我留了心得体会。”
唐朝闻被夸的有些赧然,接着道“其实有破绽的,我的眼睛伪装的不好,有经验的人会看出来,所以我若是想完全将自己隐藏起来,就需要先将眼睛部分画好,改变眼型,然后用药水让自己的眼白变浑浊,不过这个药水对眼睛不太好,我一般不用。”
“所以我在敦煌城见你时就觉得你的眼睛和你的脸不相称,还以为你天生长这样呢,当时还可惜了这么好看的秋水眸,怎么长在那么平凡的脸上,现在看你的脸才觉得果然这样才是最相称的。”林彦之反应过来,又道:“千面郎君我听说过,据说没人见过他的真面目,你呢?你见过吗?”林彦之好奇。
“见过,他给我看过,不过他不喜欢自己的脸,所以经常用假脸示人。”唐朝闻说道。千面郎君说自己男生女相,不够英武,所以喜欢把自己装扮成一个西域大汉的样子。
“那你可以教我吗?”林彦之将话本放到一边,兴致勃勃的问。
“可以教你,不过我没带工具,只能给你讲讲理论了。”唐朝闻诧异,少年看着沉稳老练,居然也有孩子气的一面。
“都需要什么?我让他们下个码头去买。”林彦之觉得让少年教自己易容,可比自己给他念话本有意思多了。
唐朝闻不想扫他的兴,就说了一串初学者需要用到的工具。林彦之拿笔一一记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