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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纪廿跟在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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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廿跟在老燕身后,乖乖下楼的时候,听到理一班一阵欢呼声,敲桌子哄笑的整栋楼都颤抖,老燕在前面笑着道:“听说这次物理竞赛一班去的那两个小子都得了金牌就算了,还进了国家队集训,后生可畏啊!”
有人欢喜有人愁。
只是没人知道你的忧愁,欢喜向来大家都能同享,可是难过又有谁和你感同身受?
他爸看见他这幅德行的时候,惊讶一下,和老燕客气几句,带着他走了。
他爸没有带他回家,而是直接开车道他们社区医院,做了一个全身体检。
等他爸怒气冲冲的拿着一堆化验单,冲进病房的时候,纪廿捂着胃输着点滴,浑身打着冷战,刚给赵波发消息说自己先回家了,让他晚上自己走。
就听到他爸咬牙切齿道:“纪廿,你告诉我,你为什么会急性胃溃疡引起胃出血?”
“什么叫饮食不规律?”
“什么叫发烧已经很多天了!”
“你告诉我,什么叫有吐血现象!”化验单像雪花一样洋洋洒洒的飘在纪廿的床上。
纪廿头一次见他爸发这么大火,同病房的一个年级大的老奶奶过来,拉着他爸道:“孩子还小,好好说话,我看孩子挺乖的,不是那种听不进话的孩子。”
护士听到这边吵闹,也冲进来提醒道:“这是医院,安静点。”
“对啊,对啊,好好说话。”老奶奶走过去拉拉纪廿的手,又去拉拉他爸的手。
纪廿泪眼滂沱溃不成军,“爸,我好疼。”
纪廿从小不止是因为养得细致,也有一部分原因是怕疼,早早就有危机意识,危险的地方不去,危险的东西不碰,所以他不受伤,不怎么生病。
可是这次他真的很难受,顼宸迟迟不给的答复,让他觉得像是一把钝刀割在肉上,割不下去,所以不停反复在一个地方来回碾拉。
他爸走过去拍着纪廿的背,道:“廿儿,你一直都懂事,小时候都知道,危险的地方不去,长大了,怎么摔倒了,既然疼,就要躲远一点。”
纪廿蒙着头在他爸怀里,喉咙里沙哑挤出来的声音道:“爸,别告诉我妈。”
“好。”
知子莫若父。
纪廿反常的玩手机,他爸就发现了。
他以为只是早恋的迹象,却没想到是直接陷入旋涡,纪廿清醒克制的发着给他的微信:让他去接他,这个傲气的从来不喊疼,不说不舒服的孩子,第一次说自己不舒服,让自己主动接他,他就知道——他主动摊牌了。
他输了液还没到放学的时间,他爸拉着他在外面逛了逛街,道:“廿儿,摔过跟头就要爬起来不能再摔了。”
“爸,我知道了。”纪廿扬起笑脸,道。
他们掐着往常回家的时间,他妈进门看着纪廿的时候,假装没有看到试了的衣角,以及红肿的眼角,只是错愕一瞬间,接着道:“怎么一起回来了?”
“我今天下班早,顺带去接了一趟廿儿,媳妇儿,今天做了什么好吃的?”他爸换了鞋往屋里走。
纪廿溜进卧室,换着睡衣,微微发股的手背上的静脉血管,纪廿轻轻摁了摁,身体的自救复原为原样,纪廿听着外面的笑声。
“呦,媳妇,你怎么知道我最近满汉全席吃多了?正是需要这样的白米小粥。”他爸端着饭嚷嚷。
“我怕我做别的饭,你觉得我投毒!”他妈没好气拆台。
“怎么会,媳妇喂得毒药都是甜的!”
“洗手去,再废话下次让你吃砒霜!”
清粥小菜,纪廿面前没有任何带肉,甚至肉沫都没有,他看着他爸频繁眨眼。
纪廿无视的端起碗喝着,心想:他妈白水煮菜他都吃过,这样的饭不是再正常不过了?
他妈圣明,没有做黑暗料理,他就谢天谢地了,要不然他这破胃再折腾一下,八成就废了。
纪廿心里骂自己矫情,不吃不喝的是自己,现在怕死的也是也是自己。
可是没办法,疼过了,就知道疼的滋味有多不好受,他又不是自虐狂,没必要让自己疼个没完没了的。
幸亏是周六。
暴雨过后,天大晴,秋老虎来为虎作伥。
外面残留的知了在最后的季节,在枝头奋力的吱吱乱叫,叫嚣着对即将到头的岁月的不满与不安。
第二天一早,纪廿在被窝里赖着不想动,昨天晚上他爸偷偷塞他书包的退烧药,有嗜睡反应,他还有消炎药和治胃疼的药,一堆药喝的满嘴苦涩,今天早晨起来都感觉打着哈欠都有药味,纪廿趿拉着拖鞋往外走,就看见他家客厅坐着一个意料之中和一个意想不到的两个人。
纪廿一个闪身,躲到卫生间去了。
纪廿对着镜子眨眨眼,睡傻了吧!
意料之中的是赵波。
意想不到的是顼宸。
昨天见面一言不发的顼宸,今天来了干什么?
他妈殷勤的忙前忙后道:“廿儿同学是吧,阿姨给你倒水?喝橙汁吧!家里鲜榨的……”
纪廿一度以为自己是捡来的,小学三年级的时候还为这事哭过,今天放学早,他爸让他自己回家,可是他忘记带钥匙了,于是去他妈学校找他妈拿钥匙,门卫大爷早就认识他了,“呦,小纪廿来找妈妈写作业了?”
“恩,爷爷好,我找我妈拿钥匙回家。”
“了不起啊,小纪廿都能自己回家了!”
可是等到他找到他妈办公室的时候,就见他妈居然满头大汗的抱着和他妈快一样高的女孩,急匆匆的往校医室,他拦着他妈要钥匙,想着要了钥匙就走,可是他妈色内厉荏的吼道:“去一边去,一点眼力见儿没有,我闺女要是有三长两短,我回头收拾你。”
要不是他家户口本明明白白写着独生子,他无时无刻不怀疑他妈一定出轨了,要不然什么时候他多了一个姐姐?他妈的私生女都这么大了?
他回家哭着告他爸,他爸安慰他:“廿儿是男子汉,要让着女孩点。”
可是书本里上母慈子孝,书本上尊老爱幼,书本上还有男尊女卑,为什么他什么都没有感受到,他爸告诉他书本上要“要取其精华,去其糟粕。”
“廿儿,男尊女卑就是糟粕思想,我们要男女平等。”
“可是,爸爸,咱们家一点也不平等,你只听妈妈的话。”后半句纪廿没有说出口,妈妈也一点也不爱我。
……
再后来,他听到他妈的班里的孩子都喊他妈叫:“宋妈。”
他就彻底释怀了,他妈不是自己一个人的,他爸是他妈的,他没有自己的爸爸妈妈,他妈只会对别人好,而他的出生,只是他妈为了在生活上留下一个附庸品。
……
“不用了,宋姨,别忙了,我去看看纪廿。”赵波的声音从客厅传来。
纪廿坐在厕所,思考为什么顼宸会来。
于是赵波推门进来的时候,纪廿睡裤还耷拉在地上,露着晃眼的大白腿。
“啊!!!”纪廿双腿夹着裤子,一手捂着脸。还有一只残废的手,中看不中用的遮着两腿之间。
“啊!纪廿,你上厕所怎么不关门!”赵波又一个疾步闪出门外。
宋太后底气十足的在厕所外愤懑的骂道:“纪廿,说多少次了!上厕所关门!”
“没事,没事,我小时候也没少看,哈哈哈,刚才有点下意识就喊了!”波仔自家人的大摇大摆的笑着坐在客厅。
“对了,宋姨,我妈说九点要开会,让我告诉你一声,你走的时候叫她一声。”赵波接着说。
他妈看了看表,八点十分,他妈换了鞋道:“行,那波仔,还有这位顼宸同学,阿姨先走了,你们慢慢聊。”
纪廿听着外面关门声,心也死了半截。
纪廿含冤冤死的。
他家主卧自带卫生间,所以他爸妈从来不用这个卫生间,在家庭排位上,轮也轮到自己了,所以纪廿默认为这个卫生间,算是自己的地盘儿。
而且,为什么赵波进门不敲门,万一自己在洗澡,不就看光了吗?
虽说小时候两个人谁也没少看谁,但是现在也不是光着腚满大街跑的年纪了,他很要脸的好不好!
重点是被人白嫖了,还要挨骂!
纪廿不服。
纪廿骚红着脸,沉思完毕,接着洗脸刷牙,留着泛红的耳根。
外面没有纪廿想得和谐,反而有点剑拔弩张。
纪廿满心纳闷,赵波不是微信说还天天蹭人家吃喝,合着过河拆桥?过桥拆板?还是蹭驴屁股上了?被驴踢了?
但是纪廿也没好脸色,阴测测的路过客厅,往厨房拿出他爸出门的时候告诉他锅里温着粥,一勺一勺的舀着喝,直到胃里暖洋洋的时候,纪廿深吸一口气,走到客厅,坐在离顼宸最远的沙发角上,抄起抱枕窝在怀里,抬眸一脸陌生,语气不友善的问道:“大神,有什么事啊?”
顼宸突然起身,连赵波都没有防备,顼宸一把就把纪廿怀里的抱枕丢在沙发上,避开纪廿的右手腕,拽着纪廿的左手就往纪廿刚才从卧室出来的方向去了。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间,顼宸拉着纪廿进了卧室,反锁门,轻轻就把纪廿丢在床上。
纪廿火噌的一下就冒起来了,搞没搞错,这是他家!
“顼宸!你疯了!”纪廿一个鲤鱼打挺翻起身,站在床边盯着顼宸。
门外赵波紧张的锤着门,“顼宸,你开门!”
顼宸箭步站在纪廿身边,盯着纪廿的眼睛,道:“我是疯了!我要是没疯,会放学不回家给你找笔记本;我要是没疯,会让纪梁栋盯着你去校医室;我要是没疯,会每天集训完都陪着赵波打听你的消息;我要是没疯,会集训完连老师组织的聚餐都不吃就赶着回来见你!”
信息量太大,纪廿目瞪口呆的笑脸蜡黄道:“你在说什么啊?”
顼宸沉默一会儿道:“你现在想不明白,我就给你时间想,你要是一直想不明白,我就一直等你想明白了。”
顼宸转身开门,走的时候不咸不淡的看了一眼赵波,道:“我们之间的事,我们解决!”
赵波却在那眼神里看到了满满的警告。
纪廿唇角绷着,眼神里混乱纷杂,赵波想说的话噎在嘴角,最后还是开口道:“纪廿……你从未,可知……是不是冲动。”
纪廿伸手揉着太阳穴,道:“波仔,你让我自己想想好不好。”
……
纪廿拖拖拉拉的伤好了大半,露着狰狞的疤痕,但是总算是结了痂。
纪廿以为他和顼宸的事,从他生病开始,就应该已经彻底结痂,自己只需要等着留疤就好。
可是顼宸不依不饶的挑明,他连疤都不敢结,怕彼此都痛。
……
夜里的时候,顼宸发了一个消息,问道:睡了吗?
纪廿还没消化白日的事,有些忐忑的放下手机又拿起来,回复道:还没。
接着顼宸的视频通话就打过来了,纪廿挣扎的将头埋在枕头里,点了接通,闷声问道:“怎么了?”
顼宸一脸公事公办,语气也不似白日冲动道:“因为下雨,运动会推迟两天,周一广播站要全员商量运动会的事项和朗诵稿,你有什么需要提前准备的吗?提前和我说我一起弄好。”
纪廿鲜少听到顼宸这么多话,上一次这么多话还是今天白日。
纪廿怀疑自己还没退烧,要不然怎么老是反应不过来,纪廿焉了吧唧道:“没有什么需要准备的,你看着弄就行。”
顼宸看着没精神的纪廿,语气放温柔了许多,对于这个脑子空荡荡的纪廿,他发现不能放置不管,放着不管他就会想多,想多了就会躲。
原本这段时间他想让彼此都冷静一下,他不是一腔热血的冲动,可是就是让纪廿想一想,他就把自己搞的生病了。
所以他必须逼他一把,道:“明天我在广播站等你。”
纪廿闷着喉咙,趴在枕头上不动,喉咙里哼了一声。
可是顼宸不挂微信,就那么直烈烈,赤辣辣盯着他看。
纪廿睡衣露出的皮肤,总觉得在顼宸的注视下开始变得滚烫,纪廿烫手的将搭在脖颈的手蜷缩成拳。
顼宸觉得自己的情绪覆水难收,一放任就开始往外冒,他想看着他,抱着他,摸着他。
顼宸撩了一下眼前的碎发,将自己直白的目光遮一遮。
……
窗户外一闪一闪亮着行驶而过的车,纪廿屋外响起他爸的声音道:“小廿廿,阿爸来找你一起洗澡了。”
从他伤着,他爸总是找各种理由要陪他洗澡,即使他伤口都结痂了,而且他爸还一个劲撒娇卖萌,搞得他实在拉不下脸来拒绝。
他在心里鄙视自己,吃软怕硬!
怂包!
他不想自己丢人的一面在顼宸面前露出太多,于是抬起头,偏着头咳嗽道:“我,去洗澡了。”
顼宸点点头,道:“恩。”
丝毫没有要挂掉微信的意思,搞得纪廿不得不丢下手机,做贼一样拿着睡衣就跑了。
“爸,你能不能不叫我小廿廿!”
“可是这样多可爱?我们廿儿在爸爸心里始终是孩子!”
“爸,你看看我的身高,和你差不多了!”
“胡说什么呢?长大看的不是身高,是看经验。”他爸撞了撞纪廿的肩,又低下声用两个人的声音低语道:“廿儿,什么都没经验,所以在爸爸心里还是小豆丁!”
纪廿气得脑壳子疼胸也疼,懒得和他爸计较自己长没长大,反正自己知晓就行了。
可是他是单方面停止了对话,他爸依旧不肯善罢甘休道:“小廿廿,其实失恋也是经验,别让你妈知道就行,爸爸嘴很严的!”
纪廿咬牙切齿道:“我没恋爱,也没失恋!”
……他爸跟在纪廿身后,语重心长道:“还死鸭子嘴硬不承认,哎……不知道前天是谁哭鼻子。”
“别害羞,而且谁还没失恋过,爸爸在你这个年纪,和你妈小嘴都亲过了……”他爸贱兮兮道。
哐当一声,纪廿狠心把光溜溜的他爸关在了卫生间外。
“廿儿,爸爸好冷啊!”
“廿儿,咳咳咳,冻死我了!”
“……”他爸拍着卫生间门,催促纪廿开门。
……
他妈忍无可忍听了半天,最后终于受不了,骂骂咧咧的拾破烂一样的碎碎念的拉着他爸回主卧洗澡去了,“丢不丢人?让你儿子把你关外头!下次就直接把你丢大街上!”
他爸溜进主卧卫生间,丢下一句顽强不屈的临终的话:“那也是你儿,再说我乐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