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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遇杀手 地上那盏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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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岁不知道阿怜到底经历过怎样的绝望。
可刚刚的一瞬,岁岁几乎以为自己要魂飞魄散。
她与小郎君一直以为,这幻境是姜沉用来弥补遗憾,认为他是幻境主人,幻境要为他所动。
但刚才那一刻,岁岁陡然明白,这幻境为姜沉所设不假,可他设此幻境,是为了阿怜。
阿怜的死,是他心中所憾。
若他并非想借此幻境来弥补遗憾,而是……复活阿怜呢?
那身为被幻境重塑而活的阿怜,不也可以影响幻境?
若她心生绝望,幻境亦会崩塌。
阿怜再次消失,那躲在阿怜壳子里的岁岁,也会随着消失。
岁岁心里紧了下。
“婆婆……”阿怜轻轻低喃。
心口的窒息感渐渐消散,察觉到阿怜的变化,岁岁在心底松了口气。
阿怜一直以为,她的那一生里,除了婆婆,没人再对她好。
就是姜沉,也不喜欢她。
岁岁觉得并非如此,可如今能让阿怜恢复意识的,便只有婆婆。
岁岁轻轻捻过指节上的泪珠,已被风吹凉了。
苏家人一向不太注重她,自然也没看到她的眼泪,自顾地继续数落她。
苏钦见岁岁低着头,以为她听进了众人的话,叹了一声,甚是“语重心长”地对她道:
“你虽为他拜过堂的妻子,可他一直以为娶的是怜儿,你如此欺骗于他,他可会放过你?”
岁岁感受到,阿怜的肩膀,瑟缩了下。
“他这样无情无义,你可还要执迷不悟?”苏钦冷冷眯起眸子。
岁岁知道,苏钦是想让阿怜背叛姜沉。
这些时日以来,大耀各处并不安稳,王上愈发沉迷道学,朝中的事大多交给了徐临福,已然变成了一个昏君。
而姜沉前府书房,这段时日来往的人不少,朝中大臣、商贩小卒,虽行踪并不张扬,苏钦却还是注意到,有了怀疑。
可阿怜不会、也不可能告诉苏钦这一切,因为——
阿怜不会背叛大耀的英雄!
岁岁面无表情地回视苏钦,眼神里满是倔强。
苏钦看得心头火气,怒喝了一声:“真是冥顽不灵!”
岁岁是局外人,所以看得清楚,他让苏怜说那些,都是为了让阿怜误会姜沉,虽然她不知道苏怜身子为什么会大好,也不知道姜沉到底是为谁求药,可她是一个字都不信的!
但前世,阿怜当局者迷,许还是信了苏钦的,以为姜沉喜欢的是苏怜。
岁岁一句话都没说,只是凉凉地扫视了周围的所有人,然后起身。
她挺直了脊背,学着阿怜告诉她的话,一字一句说着:“只要将军不弃,我阿怜……便永不背弃!”
她将下巴抬得高高的,遮掩住眼里的泪珠,不想轻易被人发现。
然后,转身,一步一步朝屋外走。
“你出了这个门,日后姜家灭,姜沉死,老夫也绝不会顾念你一分!”
岁岁脚步顿了下,随后继续抬脚向外走。
屋中传出“砰”的一声,她知道,是苏钦气急败坏了。
没有阿怜帮忙,他总是很难挨的。
岁岁就乐了。
但许是因为他最后这句话,岁岁拉过彩楼外等着的红绸,继续游玩神都长街时,不免再次遇到苏家人时,被他们嬉笑捉弄,急得红绸都要哭了。
最后,是苏怜轻咳一声,他们再不敢动作,才离开的。
红绸就委屈地唤她:“夫人……他们怎么可以这样?”
岁岁抚了抚她的脑袋,扯了扯唇,没有说话。
阿怜也什么都没说,岁岁知道,她想起了前世。
前世也是这样,对苏家人来说,如今只有苏家的表小姐,没有嫁入将军府的苏家大女儿。
岁岁不知道对于苏怜,阿怜到底是以什么心情面对的,只是,她们之间,姐妹的缘分实在太过浅薄。
隔着很远,岁岁与苏怜遥遥相对。
苏怜望了她一眼,便转身朝苏夫人的方向而去。
隔着那么多人,周遭那么吵闹,岁岁还是听到苏夫人心急地唤苏怜,“怜儿,你跑哪儿去了?怎能不说一声就跑远了?娘都急死了!”
那是苏夫人永远都不会对阿怜说的话。
岁岁的指尖颤了下。
等苏家人都走了,阿怜对岁岁说:“岁岁,我没那么难过。”
许是从一开始,她就不曾对这对父母抱过期待,所以无论他们说什么,阿怜都不会过多在意。
在她心里,她有婆婆,世上对她最好的婆婆。
“嗯。”岁岁望着山间的方向,就扬起嘴角,弯起了眉眼。
回将军府的路上,岁岁手里提着盏兔子花灯。
阿怜说,前世这个时候,她为姜沉买了这盏花灯。
那时,她不知道为什么姜沉突然不理她,可她却是想与他缓和关系的。
还有……姜沉是属兔子的。
“虽然他时常冷着张脸,一点不像兔子,但他确实是属兔的!”阿怜说。
岁岁低头瞧着这花灯,兔子眼睛红红的,耳朵微微折起,显得可怜巴巴。
倒不像姜沉,有些像阿怜。
很巧的,在回府上的巷子里,岁岁遇见了姜沉。
她晃了晃手里的花灯,张嘴想叫他,可他冷漠地看她一眼,便自顾往前走。
岁岁替阿怜气不过,红绸也急得眼睛发红,“将军怎么这样?”
岁岁感受到阿怜的心口泛疼,缓了几口气,才依照她描述的,对姜沉的背影开口。
“将军!”
那人脚下一顿,朦胧的月色就笼在他的肩头,泛着淡淡的一圈光晕。
“将军为何要躲我?”她的声音带着哽咽,可语气却是倔强的,“是阿怜哪里做得不好?还是将军是话本子里始乱终弃的男子?”
男人的脊背一僵,岁岁不知是他听出了这话的熟悉,还是什么,但岁岁看出,姜沉是想回过身的。
岁岁虽然弄不明白,这幻境如何能将死人复活,但观这许久以来姜沉的行事,她知道,面对阿怜,姜沉是怎样的克制。
许是一直以来,姜沉看到的,都只是一个死气沉沉的壳子,甚至不会说话、不会动。
或许正是因为她误入幻境,进入阿怜的壳子,这个壳子才有了人气,多了几分生机,他才取代了幻境中的自己。
面对顶着阿怜壳子的她时,他都会因为小郎君吃醋,会在夜里一遍遍看她,仿佛生怕她会不见似的。
即便姜沉曾有怀疑,但他是少年成名的将军,也是自负的。
更何况他能一掌劈散侵入幻境的魔气,绝非一般手段,自然不会认为有人能进入阿怜的壳子。
如今,面对真正的阿怜,无论是神态,还是语气,都与他记忆中的那个人一模一样,他自然更是情难自抑,
是他的阿怜回来了……
岁岁看出他眼中的挣扎,隐约还有一抹珠光闪过。
但意外总是来得那么快。
不知是谁派来的杀手,在暗夜下亮起利刃,直奔姜沉而去。
“将军!”岁岁大喊了一声。
她不自觉地向姜沉跑去,姜沉却早已敛了神色,冷冷看她一眼,接过手下递来的银枪,迎敌而上。
寒光闪过,血花迸裂。
他招招狠辣又决绝,面色沉得发凉。
杀手太多,岁岁没办法再上前,也知道这时候不能让姜沉分心,便拉着红绸,找了个安全的地方躲着。
说来也是姜沉太过厉害,那些杀手落了下风,便开始恼羞成怒,余光瞥见岁岁,就朝岁岁奔来。
果然,岁岁想得没错,姜沉舍不得阿怜,如同前世一样,亦护住了她。
只不过,在他背对着阿怜时,一只利箭破空而来,射进他的肩头。
岁岁瞪大了眼睛,回头寻着杀手的踪迹。
早已空无一人。
姜沉咬着牙将那箭拔出,刺向眼前这群杀手的气势更凶狠了几分。
不过须臾,巷子里,血气冲天,那群杀手全死了。
姜沉的手下将杀手的尸体清走,红绸吓哭了,蹲在树旁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岁岁迎着姜沉的目光。
姜沉说:“你还想说什么?”
岁岁心里一疼,眼睛微微发酸。
她看出姜沉眼底的怀疑,他以为这些杀手是苏钦派来的,而她是故意拦他在此的。
他以为,阿怜背叛了自己。
“你这个骗子!”岁岁看到姜沉的眼睛也在泛红,不知道是因为他脸上沾染的血珠,在月色下笼出了红色光晕,还是他在哭。
她只是听见他说:“你既不是阿怜!就把阿怜还回来!我这将军府也不是什么人都能进的!一个骗子,你……”
他还想说什么,最后却是攥紧了拳头,从牙缝里迸出几个字:“把我的夫人……还回来!”
那一刻,阿怜的眼泪又烫疼了岁岁。
姜沉说:“把她还回来!否则……就将你挫骨扬灰!”
“他逼着我还给他阿怜,否则……否则就要将我挫骨扬灰。”
“可我也叫‘阿怜’啊!”
岁岁突然想起,阿怜第一次恢复意识时,对她说过的话。
阿怜说过,她好想回到初见他的那时,那时他虽然冷漠,却不曾、也不会听到这么冰冷的文字。
岁岁看着姜沉离开的背影,肩头的血浸透了那样厚的衣裳。
他应该也是疼的。
地上那盏兔子花灯被风吹得摇摇晃晃,折起来的耳朵又耷拉了几分,兔子的眼睛也因为沾上那些人的血,变得更红了,像是要哭一样。
到底这盏花灯没送出手。
他属兔子,却不喜欢这只“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