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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祝生辰 这样的阿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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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长辞看着幻境里,宫人故意将水洒在阿怜身上。
宫人早被收买,就在刚刚,得了苏钦示意。
阿怜是个良善姑娘,并不知道此是宫人故意为之,宫人引她离席,她也只是天真地问:“换衣裳的地方远吗?”
她怕回来晚了,会让姜沉担心,毕竟这里是王宫,不是将军府。
姜沉早把苏钦的一举一动看在眼里,自是会给她这个“机会”,他放下酒杯,看着她温声道:“阿怜莫急,让红绸随你去吧。”
这是让她慢慢换,最好真的能跟苏钦说些什么。
这王宫,不仅苏钦可以收买人,他也可以。
可等了许久,等来的是灰头土脸的红绸,与——
略有些狼狈的阿怜。
谢长辞抬手,触碰到地梵花那片金色的花瓣。
这并不是地梵花的实体,只是它幻化出来的一方用来封存过往的“小世界”。
他拨动那片花瓣,画面便落在阿怜被宫人引去偏殿。
阿怜入殿后,宫人诓骗红绸,说阿怜的簪子不知掉在了何处,让她去找,便将红绸引开了。
阿怜进了殿,换好衣裳,再出来时,就只有苏钦了。
她不禁一怔,旋即便明白苏钦是要见她,故意为之。
苏钦冷眼看着她,像是看脚下的一只蚂蚁,他是朝堂的重臣,素来高高在上,对于眼前这个女儿,他没有太多情绪,更多的,是一种厌恶。
厌恶她愚钝不堪、厌恶她粗鄙又低贱。
“你与姜沉如何了?”他冷声发问。
苏钦在朝中屹立许久,久居上位的气势尽数向她压来。
阿怜放在袖中的指尖微微发凉,想到姜沉,她抿了下唇,若是将军知道她与苏钦见面,一定会误会她心怀不轨。
她垂着头,暗暗呼出一口气,再抬头时,不卑不亢,只是问他:“婆婆怎样了?”
她不唤他“父亲”,苏钦心下不悦,微微蹙了下眉。
“放心,她的伤已养好,在我丞相府,不曾亏待了她。”
得知婆婆一切都好,阿怜心里微松,苏钦又问了她些什么,她都一一答了。
在得知他给的人尽被姜沉赶走,都不得在她身旁伺候时,他骂她:“真是没用!你是怎么做这个将军夫人的?连他的心都拴不住!”
阿怜一言不发,半垂着脑袋。
看她呆呆的样子,苏钦气得胸口起伏,愈发觉得这个大女儿,比不得小女儿聪明伶俐,也不如小女儿懂事可爱,好在当年是将她扔在山中。
苏钦冷哼了一声,旋即从衣袖中拿出一封信,“想办法将这封信放到姜沉的书房,日后,为父不会亏待你,还有……你那个阿婆。”
阿怜知道,苏钦是在威胁她,可她也知道,姜沉不喜苏家,苏钦亦对姜沉除之而后快。
她嫁到将军府前,苏钦就用婆婆威胁她,让她将姜沉的一举一动都记下来,汇报给他。
而现在,苏钦已经等不及了。
阿怜看着手中的那封信,竟是将军与戎族勾结的证据。
想起秀才郎曾告诉她的事,将军那般年岁打入戎族,是为父亲、祖父和数千姜家军报仇,那样顶天立地的英雄,怎会叛国?
阿怜嗤笑了声,将那封信撕得粉碎。
阿怜不曾、也不会背叛姜沉。
谢长辞看到,她一个人走在昏暗的宫道上,那宽大的衣袍随风招展。
显然,这衣裳并不合她的身。
青蓝色的云水纹尖头小履,浅踏在细碎的石子路上,她走得很是轻快,唇角含着淡淡笑意。
谢长辞掌管人间离别与死亡,其实并不太懂阿怜此时的心意,但他知道,阿怜在因自己的决定而开心。
她撕碎那封信,是为了保护大耀的英雄。
姜沉护住了大耀,那她也会护着他。
哪怕她的力气不大,地位不尊,那么渺小,却依旧会毫无保留地选择姜沉!
即便后来遇上许多事,她都不曾改变。
谢长辞记得,幻境中第一次停下时,就是在此宫宴,这场宫宴,不仅是阿怜见到了苏钦,更是徐临福看见了阿怜。
与幻境一样,徐临福在宫门前接他们,看向阿怜的眼神如同一条毒蛇。
阿怜那时便觉得不适,而今走了几步,并没有看到红绸。
红绸不会不等她就离开的。
想起宫人是苏钦的人,要让她与苏钦见面,一定会支走红绸。
阿怜找了一路,这条宫道甚是偏僻,来往的宫人亦少,好不容易走到一处,那宫门前点起宫灯,虽是诡异,却终于叫她遇见了人。
无人引路,在这宫中是会迷路的。
她本想回宫宴寻姜沉,却一路撞进此处。
这里,便是碧霄宫。
幻境中,谢长辞也来过碧霄宫,甚至他用宋承的身份,得以做徐临福的邻居。
画面中的碧霄宫,与他那日所见一般无二,阴森诡异,完全不似道人居所。
在宫门前的,是一个小道士,正在低头擦着什么。
她上前问他,有没有见过一个圆脸的姑娘,穿着一身浅黄色的衣裳。
小道士眼神飘忽了一瞬,随意指了个方向,“见过,应是往那方向去了。”
阿怜心里一松,便要转身提裙而去,可她想如果这小道见过红绸,那红绸一定也会让他指个方向,来寻自己。
红绸虽然脑袋受过伤,可阿怜知道,红绸并不笨,相反,很多时候,她很聪明。
阿怜又转过身,假装从地上捡到红绸的东西,要进碧霄宫一看。
那小道年岁不大,被她唬得脸色发白,却还一直挡在门前。
那是阿怜第一次,在别人面前,用“将军夫人”的身份。
她将那小道士推开,硬是闯了进去。
找到红绸时,她小脸脏污,手上还有几道伤口,眼泪噼里啪啦地落下,砸在那伤口上,疼得她瑟缩了下。
她看到阿怜,呜咽了两声,便嚎啕大哭起来,甚是可怜。
这也是她第一次直面徐临福。
阿怜看向徐临福,身上的气势不减,怒声发问:“徐道人这是在做什么?我的婢女,岂是你随意关押的?”
那一刻,徐临福看向她的眼神诡异得可怖,可阿怜还是无畏地扬起下巴,一双杏眼瞪圆,狠狠盯着他。
徐临福看了她好半晌,突的一笑,只是说:“这婢子不知怎的,闯到我碧霄宫,还拿了我要献给王上灵丹的引子,我如何能不拿她?”
听到他的话,红绸不住摇头,本是煞白的小脸,因被栽赃而涨得通红。
她哭着喊:“我没有!夫人,我没有做过!”
阿怜捏紧袖中的手,在想如果徐临福不放人,她该如何做,是先逃出去寻姜沉,还是和眼前这妖道撕破脸。
下一瞬,她就有了主意。
她俯身将红绸扶起来,然后避开徐临福的视线,将发上的簪子握在手中。
“我家的婢女,我最是清楚,”阿怜道:“她平日里连只蚂蚁都不敢踩,怎么会偷道人的东西,更何况……”
阿怜环顾了下四周,笑道:“更何况这是宫中,她一个婢女,怎会随意走动?又恰好走到道人的宫中?”
她的长相柔软,但此时,眉目却凌厉。
红绸看着身前的她,眼睛里热热的,心里那点酸楚,就全都没了。
等了一会儿,徐临福还是那样面无表情,不发一言,阿怜一手拉着红绸,将她继续往身后藏,另一只手——
昏暗的宫灯下,她高高举起,就要朝徐临福刺去。
“啪!”
那发簪应声而落,徐临福挽着拂尘,眼中划过一丝轻蔑,面上却难得笑了一分。
“夫人这是在做什么?既然夫人说她没做过,那她自是没做过。”
说着,他低下身,将阿怜的发簪捡起,然后递给阿怜,又看向红绸,眯了眯眼,“只是,下一次,夫人要看好自家的婢子,莫要再乱走了。”
红绸被他这眼看得发冷,抬手攥紧阿怜的衣裳。
阿怜不知徐临福为何会突然放了红绸,但也知道,徐临福这个道人是有些本事的。
刚刚,他隔空一扫拂尘,她手上的发簪就掉了,若是此时再与他周旋,她与红绸只怕走不出这碧霄宫。
她也不再多言,从他手上拿过簪子,便带红绸离开。
而离开时,她背上的那道视线格外灼热,让她又想到今日在宫门前,徐临福看她的的眼神。
她用袖子狠狠擦拭被徐临福摸过的簪子,心中却惴惴不安。
徐临福到底……为什么这样看她?
那时,阿怜就有了怀疑。
只是,回到宫宴时,看到姜沉,她还是将疑虑压下,并未开口。
回去的路上,红绸哭得一抽一抽的,同姜沉和阿怜说起徐临福抓她之事,与幻境中倒是一般无二。
姜沉便也知晓,徐临福抓了一个女子。
他不禁暗忖,徐临福一个道人,要女子做什么?
但比起徐临福,姜沉更在意阿怜同苏钦说了什么。
他故意试探,刻意唤了她一声“夫人”。
正琢磨红绸所见到的女子,冷不丁听见姜沉唤她,阿怜不禁一愣,缓缓抬眸,眸中闪过一抹诧异。
她的眼睛总是像小鹿一般可怜,姜沉微偏过头,一手撩开车帘,淡声问道:“夫人这衣裳过于宽大,不知是哪位宫妃的?”
阿怜隐在衣袖下的手指微微蜷曲了下,“是、是一处弃用了的宫殿,恰好有几件衣裳。”
“哦?”他的声调冷冷淡淡地传来,“那夫人可见到丞相了?”
他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盯着阿怜,“我观丞相也离席了,还以为是他爱女心切,怕夫人在我将军府受委屈,便要趁此与你一叙呢。”
看着他冷冷的目光,想到那封被她撕碎的信,阿怜眼眶有些发疼,可她只是温柔地笑着,摇了摇头,“不曾。”
苏钦不曾爱女心切,她也不曾辜负姜沉。
可这时的姜沉听不懂,只以为她在假装,不由神色更冷了几分。
只是,回府的时候,他转身向前府而去时,阿怜唤住了他,一声“将军”而已。
他顿住步子,不解地回头。
阿怜扬起唇角,对他说:“将军且等一下。”
然后,姜沉就见她提裙朝自己的院子跑去,那衣裳太过宽大,衣襟隐隐有下落之势,今夜的风并不大,可他莫名就觉得,这样的阿怜,像天上捉不住的云。
姜沉也不知怎的,明明厌恶苏家的女儿,但他就真的在这儿等着阿怜。
阿怜再回来时,看他还在,心下莫名松了口气,接着,缓缓向他走来。
她背着手,刻意极了,姜沉一眼就看出她在身后藏了东西。
他就那样桀骜地看着她,俊朗的面容淡漠得没有一丝情绪。
“将军。”阿怜唤他,然后从身后拿出东西来,对他说:“生辰安乐。”
姜沉的羽睫,陡然颤动了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