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第一支》八嘚蛮

2、日落大道 黑板右上角

　　黑板右上角的倒计时，挂着个红色的个1，还怕不够醒目似的，用粉笔重复写了好几遍，以至于明明一个瘦瘦的1，此刻却有种立体感，费力的拖着些许用力留下的粉笔粒。
　　班级里闹哄哄的，少年们的心里像被打翻的调色板，堆积着浓烈的色彩。充满着对未来紧张，不安和隐隐的期待，和周边的同学不停地叽叽喳喳。
　　今天是忽一的生日，她没告诉徐薇，也拒绝了她的约饭，捞起包，跨上单车，驶向家的方向。
　　快到家时她没再骑了，下了车，慢慢推着。今天她没有穿徐薇挑的衣服，套上了黑t，一双笔直细长的腿被包裹在牛仔裤下。简单却还是吸引了周围人时不时的打量。
　　她叹了口气，默默压低了鸭舌帽。今天她有点不想回家，磨磨蹭蹭的拖延时间。
　　突然瞄到右前方福利彩票店里，有个小女孩戴着彩色的生日帽，狼吞虎咽地啃蛋糕，嘴边粘了一圈奶油，咧着嘴望着一个中年妇女笑。看样子应该是她的母亲，抬着手给她抹去奶油，笑着说她：“小馋鬼”。
　　忽一心里一紧，酸涩极了，鬼使神差地走向那个方向，把车随意停在一边，抬脚进了那家店。
　　弯下身子，蹲在小女孩旁，语气无比温柔。“小朋友，今天是你生日吗？”
　　小女孩还在和蛋糕奋战，听到声音，抬头看着她，小女孩的声音脆生生的，像有人咬下一颗脆枣，牙齿碰上枣子，咔嚓一声，吃进了嘴里。
　　“对呀，我8岁啦。”
　　只是看到来人的脸时，唰得一下羞红了脸。这个哥哥好帅哦。
　　“生日快乐”忽一觉得小女孩的脸红彤彤的，可爱得紧，忍不住摸了摸她的小脑袋，笑着祝福她。
　　“谢谢哥哥！”小女孩脸更红了，站起来向里面跑。安静了片刻，哒哒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小女孩脸还是红扑扑的，手里拿了一块新蛋糕，塞到忽一手里。
　　“哥哥，请你吃。”
　　忽一愣了一下，也没纠正她，笑了笑，接下了蛋糕。
　　是一块普通的草莓蛋糕，嫩黄色的蛋糕胚上堆着厚厚的一层奶油，一颗看起来很甜的的小草莓摇摇晃晃地立在奶油堆中。忽一拿起叉子在蛋糕上划出一个小口子，一口下去，草莓果肉酸涩，不像看上去那么诱人，奶油甜得发腻，忽一却满足的弯起了嘴角。
　　“谢谢你，蛋糕很好吃”
　　小女孩看到帅哥哥吃了蛋糕，也很高兴，胆子也大了起来，自来熟地拉着她的手进了店，让她坐下。嘴巴就开始喋喋不休地和她讲学校里面发生的事。
　　忽一没觉得烦，很耐心的听她讲，时不时会回应一下。
　　中年妇女看到自己的女儿拉着个清爽帅气的少年，小嘴巴叭叭叭的，说个没完，无奈又觉得好笑，冲着小女孩说：“不礼貌，怎么能拉着姐姐不放她走呢，快和姐姐道歉。”
　　然后扭头带着歉意对忽一说：“不好意思啊，这孩子刚转学过来，还没交到朋友，所以……，不好意思啊。”
　　忽一笑着说：“阿姨，没事，她很可爱。”
　　小女孩圆溜溜的眼睛里都是疑惑和震惊，姐姐？？？七八岁的小朋友遇到了世界里最困惑的事情，呆在原地。
　　“姐姐？”小女孩还是有点不确定地问。
　　“嗯”忽一点了点头。
　　小女孩虽震惊，但很快调整了过来，只是一双肉乎乎的小爪子扒拉着忽一还是不肯松手。
　　中年妇女叹了口气，声音加大给小女孩下最后通牒。
　　小女孩怕妈妈真的生气了，不情不愿地收回了手。眼睛眨巴眨吧地黏在忽一脸上，大眼睛亮亮的，满是不舍。
　　“阿姨，我买张彩票吧”随即扫了扫二维码。
　　“支付宝到账，3元。”机械毫无感情的女声在空荡荡的店面里响起。
　　中年妇女感激地对忽一一笑，走进里屋的小厨房里，不一会儿就响起了有规律的剁肉声。
　　小女孩高兴的蹦哒了一下，身子挨着忽一，鼻子一抽一抽的闻着忽一身上的奶味。又开始和忽一絮絮叨叨了。
　　过了好一会，厨房里飘来菜香味，浓郁的肉香里夹杂着呛人的辛辣，里屋的妇女止不住咳了几声，大声向外面喊：“依依，来盛饭。”
　　忽一连忙站起身，又回过神来，自嘲地笑了一声，重新坐了下来。在笔筒里找了支笔，又从包里扯出一张白纸。
　　笔尖和白纸摩擦发出沙沙的风声。
　　“1，7，13，19，25，31；6”一个首项为1，6为公差的等差公式。
　　小女孩有点好奇的看了这些数字好几眼，“姐姐，你是随便选的吗？”
　　忽一点了点头，把纸递给小女孩，随即起身拿起包。
　　“姐姐，你要走了吗？”小女孩可怜巴巴的问。
　　厨房里的声响变小了，中年妇女的催促声再度响起。
　　忽一摸了摸小女孩的头，摘下自己的鸭舌帽，压在小女孩的头上，遮住了她一大半的脸。温声道：“生日礼物”
　　“谢谢姐姐，你要不要留下来吃饭，妈妈做饭很好吃的。”小女孩还是不舍得，在拼命挽留。
　　“谢谢依依小朋友，可是姐姐还要回家写作业呢？不交作业，老师会骂姐姐的。”忽一解释。
　　“好吧，姐姐，那你以后还能来看依依吗？”
　　“当然啦”
　　小女孩得到承诺，安心了不少，摇着小肉手，咧着嘴，露出大白牙，看着忽一离开。
　　房间，还是空荡荡的黑。忽一戴上耳机，躺在床上，眼神空洞的盯着天花板。黑色的窗帘没有藏住从外面偷溜进来的一丝夕阳，暖黄的光打在忽一脸上。她没有起身，闭上眼睛，手搭在眼睛前。
　　耳机里传来有规律的节拍声和轻轻淡淡的男声。“我们寻找着在这条路的中间，我们迷失在这条路的两端，每当黄昏阳光把所有都渲染，你看那金黄多耀眼……”
　　接下来的两天高考忽一都没有去，一直躺在床上，实在饿得不行了就啃一口能量棒，这玩意忽一囤了一箱，平常饿了就吃。手机没隔一段时间就有来电，忽一觉得烦，关了机，再度闭上眼睛，不知道是第几次，浑浑噩噩的睡了过去。
　　忽一被饿醒的时候，已经是高考后的一天晚上了，她掀开被子，又拿起了一根能量棒，嘴巴一开一合，做着死板的咀嚼运动动。
　　拿起床边的手机开了机，手机震动了起来，是一个陌生来电，忽一叹口气，接通了电话。
　　她没有开口，对面的人短暂惊讶了片刻，马上语气开始急促起来。“你是喻忽一吗？感紧来趟市医院，你爸爸他…”对方不忍继续开口，只是催促忽一赶紧来医院。
　　忽一一抖，无力的瘫坐在床边，手中的能量棒重重跌落在地板上，发出嗒的一声重响。忽一终于醒过神来，飞一般的向外冲，忽一到的时候，病房里已经围了一圈人了，都穿着整齐的警服，蔚蓝的一片中有一抹惨白。
　　忽一跪蹲在病床前，像是确认是否是梦一般，带着颤音开口“爸？”
　　原先围在床边的警察看到她来了，都走了出去，病房里一下安静下来，只剩一对许久没见的父女。
　　“喻父的手费力的动了动好像是要牵住她的手，哑声回应，声音里只剩下烟絮般的生气，勉强凭凑起一句话“爸爸对不起我们家一一，还没看着一一长大，就要离开了”喻父的脸上已经泛起黑色，看样子他撑了很久，忍着疼痛等到了现在。
　　忽一不知道什么时候已满脸是泪，对着甚至没真正好好相处过的父亲挤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爸”
　　“一一，对，要笑，以后一定要快快乐乐的，答应爸爸，好吗？”
　　忽一用力的点了点头，手用力的握住了父亲满是茧的大手，“爸，我已经长大了，能照顾好自己了。”
　　喻父却轻轻笑了一声，“我们家一一还是个小朋友呢，你瞧，还是和小时候一样爱哭鼻子。”
　　忽一也笑了，原先眼里的冷漠和麻木顷刻崩塌，一个真正属于十八岁的少年笑着的模样比窗外的夕阳还要美。
　　“一一，不要委屈自己，也不要害怕未来，喜欢什么就勇敢去追，爸爸妈妈也会一直陪在你身边。”喻父回光返照般直起身子，摸了摸忽一的头。
　　忽一忍不住抱住了父亲，明明小时候还能抱着她在怀里一摇一摇地荡秋千的父亲，此刻却瘫软在她怀里。
　　“一一笑着才好看”喻父擦去了忽一眼角的晶莹，温柔的笑。
　　忽一立马露出了一个标准微笑，喻父好像终于放心，全身一松，跌落在忽一怀里。
　　忽一没再哭，在喻父耳边轻轻的说：“爸爸，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把喻父小心地放在床上，盖上被子，仔细地抹去被单的褶皱，整理好喻父的衣服，看着这张满是疲惫的脸，握上喻父的手，停留了片刻，转身出了病房。
　　喻父在忽一生日那天提前结束了任务，提着蛋糕回家时，却在巷子里碰到了一个身型高大的男人拿着把刀抵在一个女孩的腰上，刀光在漆黑的巷子里闪烁着寒光，女孩早已吓得泪流满面，手哆哆嗦嗦的在包里掏钱包。喻父慢慢靠近劫犯身后，就在快成功时，女孩从包中镜子的反射中注意到了他，大喊道“救我”。
　　劫犯反应过来，刀一转插入了喻父肚子里，血顿时沁满了白色的T恤，开出一朵血花。在最后关头喻父虽反应敏捷，但还是抵不过劫犯的突然袭击。挨上了这一刀，但还是拼劲全力与劫犯周旋，给那个女孩留出了一条生路。
　　直到附近有民警注意到这边，喻父才瘫软在地，送去医院抢救。民警给忽一打了很多次电话，对方都没有接。
　　喻父被抢救过来，却已经虚弱得不行，医生说虽没有伤到重要部位，但加上之前执行任务时受的伤，新伤旧伤加在一起也撑不了多久。
　　至于那个被救出的女孩逃出去后也直到现在也没有露面。
　　忽一和父亲的同事一起办好了父亲的葬礼，抱着父亲的遗物回了家。家里还是那样冷冷清清的，只是多了一张黑白照片。
　　她已经成年了，不再是个小孩子了。她坐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夜景，小声喃喃“只剩我一个人了”
　　在家睡了一觉，洗了个澡，出了门。
　　突然，一个粉色的小肉团子一把抱住了忽一的大腿，兴奋地喊姐姐。店里的中年妇女也看到了她，很是激动地朝她招手。店上挂了一条显眼的红色横幅“本店彩民喜得一等奖，奖金1800万元”
　　忽一俯身抱起肉团子，走进了店里。疑惑道“阿姨有人中奖了吗？”
　　中年妇女一边在着急地翻找什么，一边对忽一说“对啊，就是你，带了身份证吗？快过来，阿姨给你办手续”
　　忽一没反应过来，没有动也没出声。
　　“吓傻了？”中年妇女笑着拍了拍忽一。解释道“其实，当天晚上就开奖了，结果我也不知道你电话，这几天也没看到你，我还想着今天还找不到你，就报警找你呢”
　　“别傻愣着了，快来办手续”中年妇女半拉着她办手续。
　　小女孩在旁边开心的蹦哒，“姐姐，你真幸运。”
　　忽一还是没说话，讽刺的笑了一下，幸运吗？父母都去世了，母亲是因为自己难产去世的，父亲也在18岁生日那天受了重伤。
　　忽一感觉这个奖是上天颁下来嘲讽她的。
　　麻木的办好手续，又陪着小女孩说了会话，忽一转身出了门。
　　接下来的在假期里忽一交接了父母留下的财产，办好了复读手续。她其实很迷茫，不知道做什么，只是麻木的做她这个年纪应该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