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第一支》八嘚蛮

1、两个世界 “我好想

　　“我好想冬眠，睡一觉醒来烦恼不见，我好像梦见有外婆还在的童年，我们，活在两个世界，两个世界，因为我们活在两个世界，两个世界……”
　　喻忽一一身黑，在小巷子里，低着头随着音乐有一搭没一搭地晃着，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天太黑，夜太静，忽一觉得自己灵魂被抽走了，浮出了身体，飘到了空中，完全融入了黑中。
　　直到手中捏着的烟燃到手尖才回过神来，又像想到什么轻笑了一声。随手扔掉了冒着微微光亮的烟蒂，轻轻踩了踩。
　　走出了巷子，回到了那个陌生的家里，还是很往常一样，没有一点光亮，她没有开灯，只是盘腿坐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无数的星星火火。
　　一条巨大无比的黑丝绸，把眼前的景色分成了两片星河，底下是万家灯火，头上是发着冷光的星光。
　　忽一的思维有点飘忽，她坐在冰冷的地板上，却觉得屁股底下有点扎人，一如童年坐着的野草，脚下是一条小溪流，远处整整齐齐的种着稻谷，头上的星星却好像在燃烧着，格外的吸引人。
　　自半年前外婆去世后，她就来了柠城，来到了这个不知道多久没人住过的房子里。
　　忽一的父亲是警察，母亲生前经营着一家唱片店，在生她时难产去世了，只留下一满屋子的唱片和一张照片，照片里的母亲笑得很美，很温柔，一身白色连衣裙，背后是熟悉的绿色稻谷。
　　外婆葬礼上忽一跪了很久，也等了很久，终于，他还是没来。 直到一个月后他才姗姗来迟，带着她来到了柠城，给她匆匆办好了转学手续，叮嘱她自己照顾好自己又不见了。
　　第二天上午她来到学校的时候正好第二节课结束，数学老师在讲台上看到了站在后门外的她，故意调高了音量，生怕她听不到的阴阳怪气“来得可真准时啊。”
　　她没说什么，带上了耳机，等他阴阳怪气完走出教室，她才缓缓踏入教室，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上呆呆地看着窗外。
　　班上的同学已经对她这副样子见怪不怪了，但是此刻还是忍不住偷瞄她。
　　明明是五月，她坐的地方却感觉都能生出冰渣了，她长得很抓人，那双眼，看你一眼就会被吸进去，明明五官单看都很柔和，在她脸上却锋利得不行，尤其是眼角那颗痣，为她增添了一□□惑，一张脸又冷又迷人。
　　班上的女生一看到她心就碰碰的跳个不停，她一头短发，乱糟糟的好像是没睡醒，此时拿着手机不知道在干嘛。
　　“一姐，找薇姐呢？”李利是跟着杜嘉混的，看到她进了教室笑嘻嘻地问道。
　　“嗯？”
　　“买手机，让我看到你带你去。”
　　“嗯”
　　忽一低低应了一声，和他一起出了教室。
　　徐薇是她在虹城打游戏认识的，在柠城职高学舞蹈，听说她要来柠城读书高兴得不得了。
　　在她外婆去世，一个人在柠城的这段时间一直陪着她，带她到处玩。
　　许薇的男朋友杜嘉也是职高的，很有钱，但也是那一片出名的小混混，徐薇长得漂亮，是那种明艳的漂亮，在人群中能吸引不少目光，她父母双亡，从小也是跟着外婆生活，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和杜嘉在一起后才好转。
　　杜嘉虽然是个刺头，但对徐薇死心塌地的。忽一很重视这个唯一的朋友，但凡杜嘉那边遇到什么事需要她出手，虽然不喜欢这些，但徐薇喊她帮忙，还是会去。
　　徐薇看到杜嘉第一次看到忽一眼里的惊艳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情绪时，调笑道：“一一打架不得了哦，之前在虹城就是扛把子。要是你以后打架有困难，说不定一一还能给你帮忙呢。”
　　话中对杜嘉的一丝警告意味不言而喻。 杜嘉虽然有一时的愣神，还是很快调整过来了，掩饰般连忙调笑道：“以后还需要你帮忙啦，一姐？”
　　在虹城时外婆知道小忽一没什么朋友，一直以为是因为她不爱说话。
　　但那次她回来得很晚，满脸灰土，头上有一个鼓起的肿块，却只是低着头，轻轻的说了句，外婆，我想学拳击时。她满眼的心疼，问她却什么也不说。
　　她的小忽一最怕疼了的，给她取名忽一，也是因为小朋友忽一受伤就会疼得直哭，一个小伤口也得给她呼呼吹好久才能停住。这次却一滴眼泪也没看到。
　　这一学就学了好几年，也没有人再敢向她扔石头了。
　　她不怎么喜欢多管闲事，只是有次放学途中，看到有个穿着校服男生被一群人围在巷子角落里哀嚎时，还是忍不住停住了脚步，帮了他一把，没想到从那以后屁股后面就跟了一群拖油瓶。
　　原来那个被围在中间和她一个学校的学生也是个不爱学习的主，平时在学校里也是拉帮结伙的，只是落了单被死对手碰上了，被她救了后死皮赖脸地说，无以回报，只能以身相许。
　　而那些被她打趴的隔壁职高的学生被打了还美滋滋地看着她，一直跟在她屁股后面让她教打架，谣传到最后她无缘无故变成了混混头。
　　她本来想解释清楚，但没想到她回家路上，身后一小伙人一脸谄媚，自以为鬼鬼祟祟实际不能再明显地跟在她身后的时候，被她外婆给碰到了，连好久没有联系的那位竟然还给她打了一通电话，她就没再解释过了，这样也挺好的，起码他还会想起给她打电话。
　　“一一，你正好来了，快帮我看看，哪个颜色好？”
　　徐薇看到忽一进来，一把把她拉进来，钻进她怀里，趁机嗅她身上的味道，一股甜甜的奶味，徐薇没想到一个看起来冷得不得了的人身上的味道却是奶奶的，好闻得很。
　　忽一弯起嘴角，低头轻轻的道：“黑色。”
　　“我就知道，天天就是黑黑黑的，少年啊，多点鲜艳的颜色不好吗？等下陪我去楼上买点衣服哈”
　　“来，试试这件”
　　徐薇拿起一件白衬衫，样式很简单，是中性款。 忽一低声应了一声，转身去了试衣间。
　　忽一对衣服不挑剔，平常穿得也是一些基本的男士款式，但是颜色都很一致就是了。
　　忽一出来时，许薇眼睛一亮，兴奋地喊道：“这样多好呀，以后你的衣服我帮你挑了。”
　　旁边的售货员连忙上前道：“小姐这个系列还有其他的，要不要再看看？”
　　售货员看到一身黑的少年进来时，眼睛就止不住上下打量，实在是忽一的气质太过独特，惹人关注。等她换完出来时，原先的阴翳缓解了一些，有种十七八少年应有的清爽干净，更加亮人了。
　　“我看看”
　　徐薇跟着售货员又挑了几件，才带着忽一离开。 他们去的是比较小众的品牌，价格不算便宜，三四件就花了小几千。
　　忽一家里算不上富裕，也算得上殷实，忽一的零花钱不少，她也不怎么花，都存在卡里，所以对她来说这个价格也不怎么在意。
　　买完衣服后忽一回了学校，一只手撑着头，一支手指跟随耳机里的节奏，一下一下的点着桌子。眼神空洞，盯着大树发呆。
　　头上的风扇卖力工作着，窗户打开着，时不时有一股热风呼啸着，卷起窗帘。
　　“这么热的天，空调到底什么时候修？”班上的男生烦躁的扯了扯衣服，站在风扇底下，不满地对班长喊。
　　班长文静，人如其名是个文静甚至有点胆小的女孩子，坐在忽一右前方，被他一喊，身子颤了一下，声音里带着颤音，小声道：“我…已经报修了，说…下午就…来。”
　　“说什么呢？声音大点，听不见”
　　男生站在风扇下，教室里也不算安静，他有点不耐烦地继续问道。
　　“我…”
　　班长已经完全被吓住了，她这个班长还是班主任指定的，希望她更加大胆，开朗一点。
　　但效果甚微，此刻她哆哆嗦嗦的，一脸快被吓哭的样子。
　　“下午来”
　　顿时教室死一般寂静，只剩下风扇咯吱咯吱的声响。所有人都望向教室最后一排。
　　班长也慢慢转过头，一双水露露的大眼睛一眨一眨地望着她。
　　忽一没管他们的注视，还是盯着窗外的大树，初春枝干上的小芽早已消失不见，和时间一起长大，伸开爪牙四处攀爬，形成小舟般的一小片，叶子边缘有一小节一小节的锯齿状，叶脉清晰。
　　忽一不怎么喜欢说话，回答总是语气词，嗯，哦，好。这几个语气词硬是被她表达出了各种意思。
　　自她半个月前转校过来，全班同学这是第一次听她说出除嗯，哦，好之外的话，一脸震惊地看着她。
　　直到上课铃声响起，大伙才回过神来，小声和周边的同学低声交流。
　　“她的声音好好听哦！”一个扎着马尾的女生和她同桌咬耳朵，脸上还有难以忽视的晕红。
　　“对啊，而且她好帅，要是她是男生，肯定是校草。”
　　现在校草是年纪第一的何文，正坐在第三排中间，抬着头看着黑板，平时待人温柔，好像从未发过脾气。
　　扎马尾的女生看了一眼何文，又偷偷看了看坐在窗边的忽一，大力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