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叶似我》逢时水

6、第 6 章

　　小红叶抓着门闩，呆呆的站在门后，她想出去跟爸爸妈妈说自己很能干，自己身体也很好，不会生病，可以不上学，不会花很多钱，想和父母保证，自己一定会乖，不会乱跑，不会跟陌生人说话，这些她在电视里都学过，想抱着爸爸妈妈撒个娇说自己真的好像跟他们在一起。

　　但最后她还是默默转身回到床前，把头埋在自己的小枕头上，不一会儿红色的小枕头上就湿了一大块。

　　这个时候小红叶，虽然不懂不被父母偏爱的孩子连委屈和哭好像都要小心翼翼，却也默默的藏起了自己小小的心事和泪水。

　　她哭了一会，感到有小手在摸自己的头，偏过头一看，动画片放完了，弟弟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身边，像模像样的说：“姐姐不哭不哭，痛痛飞飞。”小红叶愣愣的看着弟弟肉嘟嘟的小脸，想到明天就要分开，一瞬间又有点鼻酸，最后抱着弟弟说：“爸妈在城里赚钱可累，你平时要听爸爸妈妈的话知道嘛，不要惹他们生气？”“嗯，也听姐姐的话。”磊磊白天听姐姐说会一起进城，也很开心。

　　看着什么也不懂的弟弟，小红叶哽咽了一下说：“姐姐刚才不小心被眯了眼睛，不是哭，你一会别跟爸妈说好么？”“嗯嗯，我知道我知道，姐姐怕羞羞，嘻嘻”磊磊笑着说。

　　小红叶转过头，把小枕头放好，再铺上枕巾，刚才故意拿在一边，现在再铺上就看不出泪水的痕迹了，以前她每次想爸爸妈妈弟弟，想到流眼泪，都是这样做的，这样就不会被爷爷奶奶发现了。又慢慢的把棉袄等衣服和布袋子放回原来的地方，磊磊并不知道这一天一夜的时间里，身边的姐姐体会到的过山车似的汹涌的情绪，也迈着小短腿跑来跑去的帮忙。

　　晚上睡觉的时候，虽然是爸爸妈妈在家的最后一晚，小红叶还是不愿意去和爸爸妈妈睡了，她早早的回到爷爷奶奶房间，爬上床，盖上了自己的小被子。爷爷奶奶这次没说啥，也很快就歇息了。

　　想到自己白天还在跟栓子和星星说要去城里，想到爸妈说因为她是女孩子，所以应该留在老家，又想到爸爸妈妈要明天就要离家，还有最爱的弟弟磊磊，小红叶的眼泪又有点不听话，划过鼻梁往枕头上落，她偷偷的抬头抽掉枕巾，再把头埋到枕头里，无声的哭了起来。

　　半晌，奶奶叹了口气，摸了摸她单薄的小肩膀，把她往怀里拢了拢，轻声说：“睡吧，好孩子。”像小时候一样一下一下的轻拍她的小屁股。

　　小红叶往奶奶怀里拱了拱，又哭了一会，不知不觉也睡着了，朦胧间听见奶奶说：“早知道这样，还不如跟老二一样，送去给富贵人家，好歹也有爸妈捧在掌心里长大。”过了一会传来爷爷的声音：“瞎说什么，赶紧睡觉，明儿还要早起呢。”房间里彻底安静了下来。

　　第二天一大早，公鸡刚打鸣，天还黑漆漆的，一家人就起来了。村子离可以坐大巴的镇上有8里地，爸爸妈妈带的东西有多，爷爷架起了牛车，爸爸把行李一件件码上车。小红叶拉住跑来跑去捣乱的弟弟站在一旁，妈妈走过来摸了摸她的头说：“在家听爷爷奶奶的话，姑娘家家的没事别出去疯玩，多在家帮爷爷奶奶做活。等爸爸妈妈攒够了钱，接你去城里上学。”妈妈不知道小红叶昨晚听见了他们的谈话，不想等会小红叶缠着他们耽误时间，随口这样说道。小红叶低头盯着妈妈黑色的小高跟，闷闷的应了一声。

　　没一会行李装好了，用过早饭，天还未大亮，爷爷赶着车走在前面，爸爸扛着牛车没装下的衣服和奶奶新作的棉花被芯走在车一边，妈妈抱起了弟弟跟在爸爸后面。眼见着几人迈过了门槛，奶奶洗好碗，从厨房出来，解开围裙，一把拉上小红叶说：“走，我们也去送送爸爸妈妈。”

　　几人到了村口，奶奶拉着小红叶站在石墩旁，一边叮嘱爷爷慢点赶牛车，一边嘱咐爸爸妈妈出门在外注意身体。

　　爷爷听的不耐烦，赶紧拉上车就走，爸妈也赶紧向大路上走去，小红叶拉着奶奶的手，看着爸妈向远方走，这时候原本在妈妈怀里四处张望的磊磊好像才反应过来，他大叫起来：“姐姐怎么不一起走？我要姐姐！”“磊磊乖，姐姐要在家陪爷爷奶奶呀”妈妈安抚道。“姐姐昨天说她要和我们一起回城的，我不管我要姐姐！”磊磊可没忘，昨天姐姐明明笑眯眯的说可以一起去城里了，他高兴了好久，还准备带姐姐去王小胖面前炫耀，王小胖就经常炫耀比他们大两岁的姐姐。

　　小红叶听见弟弟把她的小心思抖露了出来，瞬间羞窘的忘记了难过，她挣脱奶奶的手，赶紧向村里跑，身后穿来弟弟更加大声的哭喊声，还有妈妈轻柔的安抚爸爸乐呵呵逗弄的声音。

　　小红叶赶回家里，推开家门，看着原来有爸爸妈妈还有弟弟，现在空落落的小院子，心里有点难过，她蹲在门口，好像看到爸爸还在院子里鼓捣录音机，妈妈在洗梳长长的头发，弟弟在松树下挖泥玩，这些情绪在她看到院子里遗落的一块弟弟的口水巾时候到了顶点，她上前捡起弟弟的口水巾，闻着弟弟口水的味道，眼泪哗啦哗啦的流了下来。

　　突然下好蛋飞出来的母鸡吓了小红叶一跳，也让她立即回了神，她想到刚才还没有跟弟弟告别，拔腿飞快的跑向村口，路上碰到了回家的奶奶，也只来得及招了招手，只是等她跑到村口，哪里还有爸爸妈妈的身影。

　　小红叶不甘心，攥着口水巾，走上马路又向前跑了一截，可怜她人小腿短，怎能赶上几个赶路的大人。最后她在岔路口徘徊了好一阵，耷拉着头往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