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子不止会教书》纠纠又来了

77、合作社

　　围猎的包围圈慢慢缩小后，这些野物就成了“瓮中之鳖”。每道呼喝之声都能挑起参与围猎的人骨子里的兴奋。

　　段鸿轩目光坚毅，毫不犹豫的搭箭，箭矢离弦破空而去，射中了一只逃窜的野鹿，而后调转马头，继续身形潇洒地带着一帮晋京里最为金贵的“二三代”们，在围猎场上大显身手。听着周围连绵不绝的喝彩声，他对自己今日的战果也颇为满意。

　　几圈之后，段鸿轩失了兴致，他无心听周围众人的吹捧，轻喝一声调转马头，笑着看向樊盛景所在的方向。不远处绿松下的樊盛景一身石青色织金云鹤长袍，含笑卓然而立，像是这春日里最绝美的画。

　　可等段鸿轩看清了樊盛景瞄向那些野物蠢蠢欲动的眼神，笑容就散了，不由眯着眼，轻轻拍了拍自己身下的马脖子。

　　正兴奋地看着满地猎物，在心里报菜名的樊盛景，若有所感觉得有股寒意从脚底窜上来席卷全身，他一激灵回神，赶巧对上段鸿轩的眼神，顿感一阵虚脱，他缓缓吸了一口气。

　　内心有些惴惴的樊盛景怕段鸿轩晚上再跟他算账，对着策马而来的段鸿轩，讨好地眨了两下眼，黑眸里夹杂着几丝可怜。

　　段鸿轩忍不住喟叹，又来了，又是这招，也不知樊盛景两兄弟这德性到底是随了谁。

　　这样的盛会，参加围猎的人都奋勇争先，第一天的围猎自然十分成功，战果斐然，永昌帝龙心大悦。

　　清点完猎物后，那些品相好的猎物最先被挑选出来，用来祭祀。永昌帝又从剩下的那些，挑选了一些比较珍贵的猎物，找由头把各个臣子都夸赞了一番，发了下去，君臣和乐融融。

　　永昌帝赏了樊盛景不少好东西，份量不少，一时间在场的众人看樊盛景的眼神火辣辣地，不由暗叹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这做人的差距什么这么大呢，我说上官羽，你瞧瞧樊老二这能耐，你天天跟着人后面跑，什么不知学着点呢。”上官宁探着脖子看着樊盛景获得的那堆赏赐，不由胸口发闷，忍不住压着嗓子酸溜溜地在上官羽身后说道。

　　上官羽脸皮一抖，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上官宁，冷冷道：“学问才是立身之本，连审时度势都不会，我劝你还是少说话，回去多读书！”

　　话不投机半句多，说罢上官羽再懒理他，去找沈南谦他们去了。

　　人类总是特别善于在自然中寻觅滋味，这天自然是要设宴的，菜肴也十分丰盛，还打起了锅子，各处自然是欢声笑语。

　　樊盛景不由深吸一口气，嗅了嗅空气里幽幽的食物香气。

　　“嚯，这是什么，闻着好香。”看着上来了一道没见过的菜，樊盛景顿时就来精神了 。

　　“试试吧，这是蒸鹿尾，这可是葛御厨的拿手绝活。”

　　鹿谐音同“禄”向来被视为祥瑞，鹿肉的地位很高，这蒸鹿尾算得上是一道北辰的国菜了。

　　听过相声《报菜名》的人对蒸鹿尾应该都不陌生。

　　樊盛景在现代其实也吃过蒸鹿尾儿，不过随着时代变化，现代的很多名菜已经是只闻其名不知其味了，他吃的那个蒸鹿尾儿，除了名字跟鹿没有半毛钱关系，准确点说就是猪肝混果仁的灌肠，吃着则更像鹅肝。所以此刻樊盛景不由心生喜悦，直勾勾地看着这道刚刚送上桌的蒸鹿尾。

　　“这鹿尾味大，不过柔嫩易消化，这菜里挺说还加了鹿茸，极为滋补。虽说是蒸食，不过为了去除其中异味，这烹饪过程据说极为复杂，每个步骤都特别考究。阿景你吃的时候蘸一下这个用野韭菜花和山葱做出来的酱汁，滋味会更好。”

　　“嗯。”

　　樊盛景满心期待地将一块颤巍巍的鹿尾肉送入口中。

　　“不愧是御厨，真好吃！”

　　蒸制的火候把握得刚刚好，鹿尾的皮肉紧致而有弹性，口感好得让樊盛景出乎意料。香气浓郁的韭花酱更是点睛之笔，清香扑鼻，鹿尾入口毫无腥气，只有满口的咸鲜，让人产生一种别无所求的舒适感。

　　“鹿鹿这么可爱，让我再多吃一口。”樊盛景喜滋滋地又吃了一口，脸上浮现出一抹陶醉之意。

　　“这么好吃的鹿尾，阿昭和娘这次没吃着，真的太可惜了。”樊盛昭留在家里陪崔氏，所以并没有跟来。

　　“这道菜大补，喜欢也不可多食，你若喜欢吃，过段时日我再叫葛御厨入府给你做。”段鸿轩见他还想下筷劝阻道。

　　“好吧。”樊盛景依然意犹未尽，但也知道好歹没有再贪嘴。

　　二人正说着话，就见有个内侍打扮的人过来，献宝似地捧上了一个食盒。

　　樊盛景好奇，一瞧看到里面竟然整整齐齐的码放着好几种特别珍贵的野生菌菇。

　　樊盛景忍不住兴奋，他让人建了一个食用菌种植基地，但是目前研究出来能实现人工种植的蘑菇，一共也就五六个品种。

　　“围场这边前段时间下过雨，长了不少蘑菇和春笋，我就让人采了一些，用来下锅子。”

　　段鸿轩挥了挥手，那旁边的内侍立刻默默退了下去，段鸿轩自己动手将已经洗净的蘑菇往锅里加。

　　樊盛景活动了一下脖颈，抬眼望天半晌，在心里盘算了几个来回。

　　“巧了，我这也正好有个事要跟你商量一下呢。你看北辰有些地方的土地那么贫瘠，并不适合用来种粮食，这百姓光靠种地一年到头也不见得能攒下几个钱 。

　　我这边现在研究出来能人工种植的食用菌品种不多，但是像香菇木耳这几种，我们的人工种植技术已经基本成熟了，产量很高，算下来还是很赚钱的。”

　　段鸿轩心脏猛地一跳，露出一抹思索的神色，动作也停了下来，微微侧过脸看向樊盛景。

　　“你打算向外推广蘑菇种植？”

　　樊盛景端起水杯喝了一口，腮帮子鼓鼓的。“知我者殿下也，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嘛。要是有人想种的话，我可以以比较优惠的价格为他们提供菌种和菌包。

　　我们现在用的菌包材料除了木屑，就是那些玉米梗，稻草，棉籽壳之类的废弃物，菌包的价格我不会定得太高。

　　种植方面我可以安排人手把手进行技术指导，后期采收后如果需要我还可以收购或帮忙销售，当然这些我是要收取一定费用的。”

　　他的食用菌研究基地现在人工种出的几种蘑菇品相特别的好，味道也十分鲜美，樊盛景滔滔不绝跟段鸿轩算了一下，几种食用菌的种植成本和收益。

　　“这其他人也不需要非要像我这样花大价钱建玻璃大棚，利用那些废旧的老房子也是可以的。

　　最主要的是，那些废旧的菌包还可以回收，里面会有残留的菌丝，这些废旧菌包经过处理，再堆制发酵后，就是很好的肥料。这可比百姓焚烧秸秆，用草木灰肥田好多了。”

　　樊盛景没有太远大的目标，他只是希望北辰的百姓能活得像个人，吃得饱，手里还能有点余钱。

　　樊盛景很喜欢鸡枞菌的味道，他一边说话手上也没闲着，撸起袖子，笑着从热气腾腾的锅里捞了一筷子滚烫的鸡枞菌，放进段鸿轩的碗里。

　　段鸿轩吃了两口，想了一下，抬眼看着远处山峦叠嶂，近处水草丰茂，感觉入眼的处处是生机，无处不瑰丽，春日的气息浓郁，心神微微闪动。

　　“虽然蘑菇种植的前期投入不小，但是还是应该是有人愿意尝试的。”

　　“嘿嘿，那你回去可得给我安排两个管事啊，我这边已经没人了。”樊盛景现在手下没有多余的人，现招的话又不太放心，他索性就直接把主意打到段鸿轩那边去了，直接张口找他要人 。

　　“嗯，我回去就立马安排。”

　　樊盛景感受了一下春日的暖风，有些费劲地伸着手烫了一片牛肉，而后裹匀了满满的辣椒酱，埋头吃得好不快活。

　　“你还要吃什么，说来我来给你烫吧。”段鸿轩看着他的动作，怕不小心被油给溅到了，忍不住开口。

　　天色渐暗，晚上还有篝火，两人看了一会表演，都觉得有些无聊就相携回了大帐。樊盛景收拾干净，却没有多少睡意，两人都散着头发先说了些杂事。

　　樊盛景说着说着就又捡起了早前的话题。“段鸿轩，说真的除了蘑菇种植之外，养殖和食品加工那些，有些我也打算向外推广的。可是如今北辰的百姓大多也就堪堪吃饱，他们手里应该没有多少余钱，那些有点钱的，我寻思着也不一定有多少人有胆跟着干啊。”

　　干什么都有风险，北辰百姓穷怕了，就是看到兔子也未必敢撒鹰。

　　“我的这些东西这样直接推广出去，怕是只能让那些有钱人的钱袋子越来越鼓啊。”

　　说着樊盛景眨眨眼，状似极为头疼地冲着段鸿轩连连叹气。

　　段鸿轩发出极细微的一声轻哧，笑着凝视樊盛景：“阿景，你就别卖关子了，你这是又有什么主意了吧。”

　　樊盛景挪到段鸿轩身边，扶着自己的脑袋道：“嗨，我已经优秀得这么明显了吗？”

　　“嗯，天下无人能及。”

　　“哈哈哈……哈哈……”脑内突然一万个小段鸿轩一脸崇拜地飞身而过，樊盛景是真的不想笑，但是没忍住。

　　段鸿轩不知他脑内情景，也跟着笑了笑 ，后见樊盛景差点笑岔了气，就不轻不重的责备了一声。

　　樊盛景缓了一下。

　　“我也是突然想到的，既然北辰百姓的财力和能力都有限，一家一户干不了不敢干，那我们不如试着让一些北辰百姓抱团发展，发展一下北辰农村合作社如何？

　　合作社是可以有效地整合百姓手里的人力和土地资源，取长补短的，只要合作社能摸索出适合当地环境的产业，良性地发展壮大，就能让入社的百姓一起受益，脱离贫困。”

　　以前新闻里天天聚焦“三农”问题，樊盛景对于国家的一些对农政策也是有所了解的。

　　在北辰现有的条件下，想在这边发展农村合作社，困难和问题肯定会有。但樊盛景觉得如果朝廷能制定好章程做好监管，积极地引导，打消百姓的顾虑，那么发展农村合作社，也是切实可行的。

　　“百姓可以自愿入社，也可以自愿退出………”樊盛景稍作改动，尽量合理地详细说了一下发展农村合作社的构想，和一些相关章程。

　　段鸿轩惊诧地忖度了一会，“这个事情不简单，需要有人去带动和支撑，北辰如今没这方面的人才……”

　　“你可以选拔出一批有经营头脑、有组织能力的人，沈南谦他们要是愿意出去历练也可以，我可以先给他们做一个这方面相关的短期培训，再选两三个地方让他们组队出去尝试……”

　　两人围绕这个话题畅聊到深夜，却听外面由远而近，传来淅淅沥沥的声音。

　　“你听，外面这是下雨了吧，真是好雨知时节，当春乃发生，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

　　“嗯，都这般晚了，我们也该歇息了。”

　　段鸿轩右手紧紧箍住樊盛景的腰，左手的指尖轻轻摸上他的手腕。

　　樊盛景隔着布料都能感受到段鸿轩的力量，想去拉被子的手略略一顿，舒尔放松，旋即笑着环上段鸿轩的脖子，跟他唇儿相凑，舌儿相弄，做了些气喘吁吁又少儿不宜的事，直至帐外风雨渐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