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的小雀跃》诗淋

6、大浪

　　她从回忆中缓过神来，发现自己已经满脸泪痕。头更痛了。
　　“贺凌霄，走吧，别再来了。”
　　就当给我们十几年的感情留点情面。
　　贺凌霄一次又一次的被拒绝，想到刚才跟在她身边的男人，一阵恼怒，“顾海棠，你还以为自己多有魅力么？
　　你他妈照照镜子吧。那个小白脸只是跟你玩玩儿！除了我谁他妈还会要你？
　　你在这跟我抬杠，你踏马配吗！”
　　顾海棠看着他，即使已经被他用肮脏的语言骂过很多次了，心脏已经千疮百孔，满目疮痍。
　　再听到他的话，她还是喘不上气的心疼。
　　心疼她那么多年毫无保留的奉献，换来贺凌霄的一句又一句你配吗？
　　她多想问一句，如果我要死了，你还会要我吗。
　　她不会问的。
　　“说完了吗，说完了就出去吧。”
　　她闭上眼睛，像一具死物一样，再也不动了。
　　贺凌霄看了她一眼，“我最后问你一遍，是不是不复婚。”
　　“滚。”
　　第二天天大亮了她才醒，一看手表，已经十一点了。
　　她越来越能睡了，或许是昏迷了。
　　这说明她的病在逐渐加重，她的时间越来越少了。
　　其实她在这之前列了很多想做的事，可是她可能已经没有力气去实现。
　　只能蜗居在这间冰冷的公寓里了。
　　顾海棠望着落地窗外树梢上的一点暖阳，头一次觉得死亡那么遗憾。
　　她用手遮住眼睛，深深叹了一口气，带着抑制不住哭腔。
　　门铃突然响了。
　　顾海棠看了一眼，费力地起身开门。
　　原京墨穿着一身运动服带着耳机靠在墙上，她有一瞬间的晃神。
　　“你刚起床？”
　　原京墨看她的眼神有些不一样了，说不上来，就是挺复杂的。
　　顾海棠撩了一下头发，请他进来。
　　“不好意思，没备茶，白水好吗？”她强打着精神去烧热水。
　　原京墨环顾了一下屋子。
　　冰冷，这是他的第一感觉。走进这个屋子时甚至情不自禁的打了一个寒颤。
　　“他回去了？你的前夫。”
　　顾海棠顿了顿，“嗯，昨天谢谢你。”
　　原京墨觉得顾海棠又变了，好像一只残破的娃娃，明明昨天还是有血有肉的人。
　　他想了很久，问道：“你的脑癌，真的治不了了吗？”
　　顾海棠把水杯放在他面前，“常医生告诉你的？那他应该也和你说了吧，活不了多久的。”
　　她好像在说一个陌生人的死活似的，无波无澜。
　　原京墨却不能那么淡定，他别过头掩饰般的看着地板，“这样啊。”
　　“很正常的，你不用想太多。”顾海棠看了他一眼，笑了笑。
　　她看原京墨没走的意思，开始没话找话，“你是大学生吗？在哪里上学啊？”
　　原京墨有些心不在焉，“大四，在杭州。”
　　“嗯，那开始实习了吧，挺辛苦吧？”
　　原京墨没有搭话，突然看向她。
　　“我要走了。”
　　顾海棠愣了愣，有些懵，“哦……好。”

　　到晚上的时候原京墨风风火火的突然又出现了，气喘吁吁的跑到她家门口。
　　“顾海棠，去医院吧。”
　　她有些疑惑，“怎么了？”
　　原京墨看着她，“做化疗的话，你还可以活很久的，我问过医生了。”
　　“你为什么要管我的事。”
　　顾海棠的语气有些不好，她觉得原京墨逾矩了。
　　原京墨愣了愣，有些尴尬。
　　顾海棠看了他一眼，暗自叹了口气，“别做这种事了。”
　　她并非不知道原京墨的意思，要她接受治疗，然后坚强的活着。
　　可是这于她有什么意义呢？
　　她就像太平洋上的一条孤舟，再也经受不住任何风吹雨淋，只是等待着大浪将她卷入海底。
　　她不能接受原京墨的好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