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的小雀跃》诗淋

5、雨天

　　傍晚的时候顾海棠就办了出院手续，原京墨不知道从哪冒出来。
　　他神情有些不自然，“我哥让我送你回去。”
　　顾海棠看了他一眼，突然想戏弄他一下。
　　“我有手有脚的，可以自己回家的。”
　　原京墨没想到顾海棠会这样呛他，耳根微的红了，梗着脖子道：“我顺路！”
　　其实他原是不想送她的，被常木槿骂了一顿。才从他口中知道顾海棠不是什么下三滥的心机婊。
　　而是一个怀着孩子还被丈夫抛弃的可怜女人。他顿时对自己说的话感到万分的罪恶。
　　顾海棠若是知道原京墨这么想她恐怕会气的血压飙升。
　　原京墨开的是他爸的车，一辆看起来保养的很好玛莎拉蒂。
　　顾海棠坐上副驾的时候打趣道：“我以为你会请我坐你的机车呢。”
　　毕竟看着像个叛逆期的狂野少年。这句话她没敢说出口。
　　“有机会的话吧。”
　　顾海棠有些诧异，她没想到原京墨原来这么好说话。
　　他们赶上了附近小学的放学时间，道路被黑压压的车辆和拥挤的人头挡的严严实实的，寸步难行。
　　原京墨有些不耐烦了，食指有节奏的敲打方向盘。
　　顾海棠却朝窗外看的入神。
　　那些胖乎乎的小脸蛋在看到父母的时候像小花一样盛开，挥舞着小藕臂奶声奶气的喊爸爸妈妈。
　　如果她的宝宝还活着，也会是这样吧。
　　她想象自己的孩子笑呵呵的喊她妈妈，那个鲜活的小生命会无条件的爱她，依赖她。
　　顾海棠哽咽了一下，低下了头。
　　突然眼前出现一只抓着抽纸的手，她顺着看过去。原京墨面无表情的看着前方。
　　她接过纸，但没有擦眼角的泪。
　　到家天已经黑了，可她家却是灯火通明。
　　原京墨非要把她送到家里，说这样才算完成任务。
　　她有些忐忑的看电梯升到八楼，门刚刚打开，就看到贺凌霄冷着脸站在门口。
　　她硬着头皮走出电梯，原京墨跟在她身后，有些莫名其妙地看了贺凌霄一眼。
　　“顾海棠。”
　　贺凌霄从下午就到这间公寓，从艳阳高照等到落日黄昏，耐心也随着太阳的落下一起消失。
　　他原想着等顾海棠回来要和她好好谈谈，谁知道陪她回来的还有一个男人。
　　顾海棠看了他一眼。
　　“贺凌霄，你这样三番五次闯入我家，我要报警了。”
　　贺凌霄猛的把她推到墙角，几乎在暴怒的边缘，额上的青筋暴起。
　　原京墨抓住他抵在墙上的手，也沉下脸色，“放手。”
　　贺凌霄咬牙骂了一句脏话，忍无可忍的揍了他一拳。
　　原京墨彻底被惹恼了，反身踹了他肚子一脚，被挡下了。
　　两个人顿时扭打在一起。
　　顾海棠又开始头痛了，她怕贺凌霄发疯伤到原京墨，不得不上去拉住贺凌霄。
　　两个男人打架是下了狠手的，几乎是一个甩手就把顾海棠摔地上了。
　　顾海棠捂着肚子抽气。
　　两人这才停下，贺凌霄看着顾海棠，有些做错事的不知所措。
　　原京墨推开他去看顾海棠。
　　“被打到哪了？”
　　顾海棠摇摇头，被他搀扶着站起来，“你先回去吧。”
　　原京墨皱了皱眉。
　　“你回去吧，我自己会处理好的。”顾海棠几乎是恳求的看他。
　　原京墨犹豫了一阵，最终还是败下阵来，瞪了贺凌霄一眼，无奈的进了电梯。
　　顾海棠一个眼神都没给贺凌霄，转身进了家门。
　　贺凌霄原本有些消失的气焰，又被顾海棠和原京墨的暧昧不清的态度烧了起来。
　　她今天太累了，只能闭着眼睛靠坐在沙发上。
　　“你到底想干什么？”
　　贺凌霄看着她，突然觉得顾海棠的气息好轻，好像会透明到消失一样。
　　他没来由的一阵心慌。
　　“顾海棠，我们复婚吧。”
　　顾海棠抬了抬眼皮，有些讽刺，“怎么呢？”
　　贺凌霄现在才知道，顾海棠在他的生活中扮演着怎样不起眼却重要的角色。
　　离婚的那几天，他确实觉得很轻松愉快，不用再对着顾海棠那张苦大仇深的脸，还能把情人带回家，日子别提有多滋润了。
　　可是渐渐的，他的生活变得混乱。扔在脏衣里的衣服半天了也没有人清洗，隔一天的领带就不知道丢哪去了，工作完回家也没有做好的饭菜等着他。
　　胃疼的时候再也没有人把手放在他的肚子上安慰他了。
　　他开始后悔了，可他还要在顾海棠面前维护他的骄傲。
　　低头找她复婚已经是极限了。
　　“我可以把外面的关系都断了，你连一次机会都不能给我么？。”
　　“和我有关系吗？”
　　贺凌霄越来越觉得慌乱，“海棠，我知道我做错了事，可是你不能一棍子打死我们十几年的感情，你得允许我犯错。”
　　顾海棠看着天花板，“贺凌霄，你总是这样，觉得一切都要随你的心意。
　　离婚是你提的，现在后悔的也是你。你觉得我是你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玩具吧？”
　　她突然红了眼睛，“去你妈的，我不陪你玩了。”
　　没人知道那段日子她是怎么过来的。
　　他们十六岁相遇，十八岁相爱，二十二岁一毕业就结婚，也很快就步入了倦怠期。
　　那几年贺凌霄对她逐渐变得冷淡了，家也不回，天天就是工作应酬。
　　她想着或许是到了平淡期，虽然有些低落，却没有多想，觉得婚姻就是这样的。
　　她是孤儿，往年的春节都是两人一起回贺凌霄爸妈家。可18那年，贺凌霄突然说公司紧急加班回不去了。她一个人带着大包小包的年货回他的老家。
　　明明那么冷的冬天，她却热的满身是汗。
　　她一个人做全家人的饭菜，每天早上五点起床准备早餐，再一个个喊他们起床。洗全家人的袜子，全家人的碗筷。
　　饶是这样也要受到公公婆婆的编排，说她作为女人连丈夫都管不好。又说她的肚子不争气，多少年了一点动静都没有。
　　其实这都没什么的，她都可以忍。
　　而那之后贺凌霄对她愈发冷淡，甚至时常恶语相向。领带不见了要骂她什么都管不好，心情不好了要骂她像个黄脸婆似的倒人胃口。
　　她吵过哭过，可最后都忍下来了。那能怎么办呢。
　　直到去年四月，她收到了一条短信。只有一张照片，却够恶心她一辈子的。
　　她开始调查贺凌霄的人际关系，不查不知道，原来贺凌霄早在结婚的第三年就出轨了，背着她在外面不知道吃过多少次野食了。
　　而和贺凌霄来往最密切的女人，是他公司的一个年轻下属。前几年甚至来家里吃过饭。
　　她一想到两人那个时候就有私情了，就恶心的想吐。
　　可怜她还傻乎乎的每天为他准备热腾腾的饭菜，人家早就在外头吃饱了的。
　　可是她真的不知道怎么办了，每天都郁郁寡欢。
　　今年五月份的时候，她总是想吐，一个人到医院简单做了个检查。却没想到查出来这么多毛病。
　　她同时查出了怀孕和脑癌。孩子很健康，肿瘤也很强壮。
　　命运跟她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
　　她开始希望贺凌霄能回心转意，她需要她的丈夫在她身边，陪她度过这个难关。
　　可是她等啊等，等到的是贺凌霄愈发肆无忌惮的彻夜不归，和最后一张冰冷的离婚协议。
　　贺凌霄，她的丈夫，她最爱的人，对她最残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