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州故事》笑渐不闻声渐悄

2、第 2 章

　　扬州自古出美女，扬州的女子，大多是皮肤白皙滑嫩，眉眼细致妩媚，身材窈窕，走起路来若扶风弱柳，典型的小家碧玉，果然是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再看扬州城本身，春天里流水潺潺，花红柳绿，柔软的柳枝在微风下轻轻摇摆，调皮的鸟儿穿梭其间，叽叽喳喳，小河中是一艘艘精致的画舫，扬州多的是青山绿水，多得是秦楼楚馆，多得是文人墨客，美景佳人才子，组成了扬州独有的浪漫气质。
　　柳子语坐在窗前有些心不在焉地做着女红，算起来她搬回扬州已经六个月了，时间过得真的很快，六岁时父亲得志迁入京城，看着他一步步升迁，哪知天家心意难测，所谓伴君如伴虎，突然之间便获罪入狱，然后是她和母亲倾尽家产请人营救，拖拖沓沓一年多，父亲是被放出来了，可是因为在狱中吃尽了苦头，心中又是郁卒，不久便永远离开了他们，失去了唯一的依靠，两个女流之辈还能做些什么，与胡尚书家的婚约也被解除，母女俩在京城无依无靠，最后只能回了老家，好在他们扬州的老家甚大，而且也一直有差人打理，想来父亲也是希望叶落归根，衣锦还乡，然而他却永远回不来了。如今她便住在这间三层的楼阁之上，18岁了，尚未出阁，因为不能出去抛头露面，所以半年下来，她对扬州仍是很陌生，她记忆中是扬州只存在于12年之前了。
　　轻轻叹了口气，子语放下了手中的刺绣，不是没有想过要成亲，因为不想再这么孤单了，只是进过了京城，见过了那些翩翩佳公子，眼光难免变高起来，母亲给她物色的几个人，也总是入不了她的眼，她知道她不能再这么任性了，可是不想就这么随便地把自己交出去，再等一年，如果仍是没有碰到自己的良人，那就听从母亲的安排吧。
　　外面渐渐喧闹起来，已经是傍晚了，做完生意的小商贩们纷纷小跑着回家去，街上的人流量渐渐多了起来，子语爱看这热闹，因为自己的生命太过平淡，所以她向往着哪怕是市井的热闹，她趴在窗前饶有兴致地看着外面的景色，如今天还未黑，一切看得还是很清楚。
　　白衣墨靴，乌黑的头发整齐地挽在脑后，手中是一把折起的纸扇，子语被人群中的一个人吸引住了，这个人今天似乎是早了，以往都是要天大黑了以后才会经过这座桥的，从未见过他的容貌，只是这样雅致的打扮在人群中很是显眼，而且那人身材苗条修长，就那淡淡的影子在桥上也是一道风景线，子语有些贪婪地盯着他看，今天天还未黑，不知道能不能看清他的脸呢？
　　不只是幸还是不幸，就在子语默默祈祷的时候，那人突然转过了头，眼睛似乎是无意地往她的阁楼上一瞟，两人的目光便碰到了一起，子语突然就红了脸，慌慌张张的别过脸，仿佛是被人撞破了秘密一般，但是又忍不住地想要再看他，她隐在暗处，那个人应该是看不到她，于是又大着胆子看过去，原来，原来扬州不仅是多美女，连男子也可以生的这般俊俏，眉毛浓而弯，透出一股英气，而那双眼睛，乌黑润泽，波光流转，仿佛将扬州的千娇百媚潋滟其中，他轻轻皱了皱眉，子语也跟着难过起来，过了一会儿他沿着常走的路线离开了，而子语却未像往常一般移开视线，直到他完全消失在视线中，子语仍是坐在窗前，心还在扑通扑通地跳着，她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做失魂落魄，就是这样的一眼，她便万劫不复。

　　第二天，子语早早地起来梳妆打扮，所谓女为悦己者容，即使只是一眼，她也希望自己处在最美丽的状态，梳洗完毕便开始了一天的功课，上午弹琴作画，下午陪着母亲下下棋，做做女红，家道中落了，可自小养成的习惯还是未变，况且母亲也督促着她做这些，没有显赫的家世，这般才学修养对她的终生大事也是非常有帮助的，只是今天的心中似乎特别烦躁，抚琴时也特别心不在焉，就连侍女小蝶也听出了琴音中的问题，问着她是否不舒服。子语只是嗯了一声，并不愿意多做解释，现在脑子里都是那个人的影子，想要见他，真希望时间能一下子跳到傍晚吗，那时他便会从那座桥经过。
　　下午，子语更是心神不定，眼睛时不时地瞟向窗外，生怕错过了他，绣蝴蝶时也少见地刺破了手指，只是她这样殷殷切切，却并没有等到那个人。
　　晚上子语便失眠了。

　　扬州府尹府，一向和气的宋琬今天却是生了气，“母亲，我不愿意。”
　　杨夫人也不知道这个儿子怎么了，这都要二十二岁了，仍未娶妻，像他以前学堂里是几个同学早就成亲生子了，而他的儿子也不比别人差，年纪轻轻便是扬州府尹，容貌生的也是一表人才，在扬州城也是顶尖的，说媒的已经跨破了门槛也没有找到一个中意的，若说是眼光高吧，可这柳家小姐实在是很优秀啊，“我打听过了，柳家小姐长得很是俊俏，琴棋诗画无一不精，若说不足，那便只是父亲获罪导致家道中落这一项了，只是母亲知道你并不介意这些，琬儿你究竟是哪里不满意啊？”
　　“儿子不是这个意思，但就是不喜欢她。”
　　一直沉默的杨老爷也发话了，“琬儿，自古婚姻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日久生情，柳家小姐知书达理，见过世面，这整个扬州城里的官家小姐也未必及得上她，以后你会喜欢她的。”
　　宋琬不说话，突然就跪了下来，“儿子不能同意。”
　　唉，杨夫人轻不可闻地叹了口气，这个孩子啊，杨老爷沉吟片刻，“琬儿，你也不小了，况且你与柳家小姐本就有娃娃亲，只是后来他们搬去了京城才不了了之，如今他们有困难，我们怎能弃他们于不顾，你让我以后如何面对柳兄？”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你娶柳家小姐，不仅完成了对柳家的承诺，也是对父母敬孝，于义于孝琬儿你都不能拒绝。”
　　宋琬默默攥紧了拳头，“母亲，你容儿子考虑一下。”说完便有些失魂落魄地离开了。
　　杨夫人看着他的背影，微微有些心疼起来，“这孩子总是那么死心眼，不逼逼他恐怕永远也放不下心里的那个人。”
　　杨老爷吃惊地问道：“什么心里的人，他有心上人了，那怎么不说？”
　　毕竟是女子，杨夫人的心思要细腻许多，很早便注意到自己的儿子可能有了喜欢的人，那样的忽喜忽悲，情绪完全由不得自己，不是爱情又会是什么，她微微叹道：“不是不说，而是不能说，我想那女子多半是花街柳巷中人，或者是罗敷有夫。”
　　忽然间生出许多惆怅，杨老爷上前拍了拍自己的枕边人，杨夫人会意地点点头，“琬儿以后会明白我们的苦心，一切都是为他好啊。”

　　叶舒崇焦急地等在院子中，他知道他们早晚会遇到这种情况，自己是出生轻微无人愿意委身，而他，条件这么好，想要嫁他的姑娘大概有很多吧，他静静地站在院中，静美如画，而心中却早已翻了天，不断地胡思乱想着，两道长眉也不觉拧在了一起，拿着折扇的右手也有了一层薄薄的汗水，明明这种事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今天怎么就这么沉不住气呢。
　　熟悉的脚步声传来，叶舒崇欣喜地回头，是那个人回来了，他急急忙忙地走上前，“怎么样？”
　　回答他的并不是往常宠溺的微笑，宋琬只是低着头不说话。
　　叶舒崇一下子就明白过来了，他是想要成亲了，不是没想过这件事，只是没想到事到临头他会这么怒不可竭，他努力平复着自己渐渐粗重的呼吸，什么甜言蜜语，什么海誓山盟都是假的，这个人。。。叶舒崇真恨不得用扇子狠狠扇他几下，但是眼前这个人是府尹是主子，他不能失态。
　　宋琬也注意到了他的怒气，只是轻轻说了句：“去房里说话。”说着便要去拉他的手。
　　叶舒崇刷的一下抽回手，恨恨说道：“我自己走。”
　　宋琬的房间在南面，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着，默默无语，这样的沉寂，让叶舒崇忍不住想要打颤，明明是春天，为什么会感到冷。
　　进了房间，香炉里是袅袅青烟，那是他选的香料，他喜欢的味道，书桌上打开着一本书，那是他上次落下的，还有那个月牙形的磨砚，架子上的花瓶，这里的每一件东西都有着他的回忆，只是这个房间，以后就不是他能进的了，想到这，叶舒崇又忍不住悲哀起来。
　　“坐。”简短的话语。
　　叶舒崇气的牙痒痒，自己气成这个样子了，亏那个人还是一片平静的样子，“不必，你说吧。”
　　半晌没有得到回应，宋琬只是低着头，叶舒崇见他这个样子，心中又是一痛，他慢慢坐下，说道：“你是不是看上那位小姐了。”
　　“我只喜欢你。”
　　“那为什么。。。？”
　　“母亲用孝义逼我，我不能拒绝，但我只喜欢你，所以，我想考虑几天。”宋琬抬头看他。眼睛微微有些湿润。
　　宋琬说的并不绝情，但叶舒崇一下子苍白了脸，考虑，如果在他和那位小姐之间考虑，他会选谁呢，自己不能带给他亲友的祝福，不能为他开枝散叶，他们只能活在黑暗之中，而那位小姐，能带给他美满的婚姻，可爱的孩子，老来时的天伦之乐，选谁，答案显而易见。他们之间的感情太过脆弱，容不得一点动摇，一旦有了些动摇，那他便是输了，明白了这点，叶舒崇反而笑了起来：“哼，不用考虑了，跟着你这几年我也累了，咱们好聚好散。”
　　他这句话说的极其轻松，宋琬震惊地看着他：“舒崇，你。。。”
　　“娶妻生子，那才是正常的，其实我母亲也希望我能娶个好女子，生个胖儿子。”
　　说完这句两个人都沉默下来，宋琬知道自己不能怪他，是自己先有了背叛，可看他说的如此轻松，心有不甘，这么多年的感情，他倒是说断就断，到底是谁无情呢。
　　“阿琬，你告诉我，她是哪家小姐，你让我明白些，我就是想看看她长的什么样子。”
　　“流虹桥对面的柳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