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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李家晚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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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玉市说大也大,从东到西开车要三天三夜;说小也小,随便边上是个人都认识阿梨,邪门了。斯帆边走边想,到了车库提车便往家里的方向开去。
“家”,在他心里那个地方也不叫一个家,“家”具备的温暖、安全、私密、放松的属性,它都没有,可笑的是每一个人在那个空间里面都是木偶演员。可是又找不到一个合适的名词姑且也只能叫“家”。
到家,饭局就等他就位了。
阿姨接过他的西装外套,他调整了两边的袖箍并挽起衬衫衣袖问道:“晚宴谁来访?”
“沈家父女。”阿姨小声地告诉他,他估计是掌管房地产大头的沈家。
“大哥呢?”他问的是他那位同父异母的哥哥,李斯之。
“在医院有手术打电话说不回来吃饭。”阿姨答道。
大哥躲得倒是快,斯帆听完点头便往里走,老爷子急忙把他叫回来的饭局是什么意思,他了然于胸,呵!谁来就把谁卖了。
“不好意思,路上有些堵耽搁了一会。”斯帆微微鞠躬解释道,并礼貌地和在座的人打了招呼,得体的木偶演员嘛。他走到老爷子边上,入座,他的另一边是他的母亲。
“李家出俊杰啊,果然久闻不如一见,小公子生的这么俊朗。”沈父感叹道。
“沈兄,您过奖了啊,您家千金落落大方,我们一见甚是喜欢啊,是不是夫人?”老爷子看向自己夫人笑了起来。常年坚持打太极的老爷子笑声三室以外都听得见,中气十足。
母亲笑着点头,用眼神授意边上的欧嫂,可以开席。冷菜陆续端走,家常菜肴陆续上来,说是家常菜,那也是五星级的标准。但这些菜肴,斯帆食之无味,他昨晚的酒,胃里还是翻江倒海。
他给了一个眼神给欧嫂,上海鲜羹的时候,他的那一碗是保温杯里的解酒汤。喝起来舒服很多,小宇的手艺是真不错。
“来,小帆,陪你沈叔喝一杯。”沈父端起红酒杯。
“一会要开车送沈小姐回去,我以茶代酒。”斯帆不能再喝了,便找了一个借口端起了茶杯。如果说有公事要办,那么这句话就会落到老爷子和母亲口里,要比他们都快一步,反正也无法逃脱。
沈父一听,心中大悦啊!这小子上道,别说女儿喜欢他,他心中对这个未来女婿也更加欣赏。
老爷子和母亲一听到斯帆的话,也是笑容满面。母亲私下用手拍了拍他的腰背,以表赞许。
“谁都要为这个家族做出努力,你以为受你父亲喜欢的斯之可以逃掉么?你以为你行你素不花家里钱,就可以保护你自己和你那个女朋友么?你以为你可以不出国么?你太天真,李斯帆。如若今天和你说这些话的是你父亲,你自己想想会有什么后果。”母亲七年前三连问,但凡他踏入这个家门,常常响彻他的耳畔。
大概也别无他法,除非他自己去死,死也会被大哥救起来,毕竟大哥说过不想一个人承受这种富贵又悲哀的命运,怎么都要拉他一起。
“小公子的银影创办的不错,在黄玉那是声名鹊起。”沈父称赞道。
“都是他的小把戏,我让他来管公司,他还不乐意,就兼了一个运营总监,还爱来不来的。”老爷子摇了摇头,无奈道。
“父亲,集团公司任重道远,岂是我可以挑大梁的,大哥我看更合适。”斯帆乘机拉大哥当挡箭牌。
“呵,别提你那个大哥,他一心从医,我劝也劝不回,老沈,难啊!儿大不由我们!还是女儿乖啊!”老爷子说完抬手,招呼沈父陪他喝一杯。
“两个儿子多优秀啊,李兄还诉苦!我们珈儿觅得金龟婿就我们家的头等大事。”说完沈父干了眼前半杯的红酒。听这老李的意思,继承集团公司恐怕是这位小公子,他心下有了盘算。
两只老狐狸互相试探!斯帆心下是厌烦这种场合,耗费心力。他一抬头眼神与沈小姐瞬间交错,素来耳闻沈家敛财迅猛,这几年房地产势头正好,这位沈小姐确实长得十分凌厉娇艳,一双丹凤眼直勾勾的盯着他毫不避讳。茶黑色的垂肩直发,烈焰红唇,符合他们家的家风,斯帆眼神倒也不回避。
沈珈有些意外,眼前的李斯帆眼神这么坦白,她滚烫似热铁的眼神在他眼中仿若无物,这下对李斯帆更感兴趣了。
酒过三巡,晚宴也在愉快的氛围里走向结尾。斯帆起身去提车,护送沈小姐回去。
“一起走吧。”沈小姐起身走到斯帆身边,一身金丝黑色新式的短旗袍,裙摆处黑纱垂至脚踝,细长的双腿若隐若现。173cm的身高完美诠释了她的打扮。
他们走到门口,沈小姐有些醉意,她喝酒上脸,面颊有些绯红发烫。一个踉跄,斯帆示意身边的小阿姨扶住她。
“为何走路时,离我这般远?”沈珈问道,她不喜欢拐弯抹角。以她的姿色,男人很难逃脱。
“恭良和守礼是我的家训。”斯帆答道,沈小姐倒是一个直性子。这一路的路程怎么还没到,他车已经开的不慢了。
“我去银影找过你,想私下见你一面,但是都没有机会见到,今天才和父亲一同过来。”
“平时我也不一定在银影。”斯帆说道。集团公司,他兼着运营总监,虽说是个虚职,可去可不去,但是老爷子吩咐的会议,他基本都要参加。
“其实,我们高中是一个学校的,你有没有印象?”
“我这个人记性很差,也许见过吧。”他向来无关的人,都不放在眼里。
“那时候暗恋学长你的女生就很多,我就想和你认识下,但你常常不在学校。”
高中的他除了课业以外就沉迷游泳,课业做不好老爷子是不会放过他,况且还有一位优秀的大哥在前,所以他这方面一向十分自觉。
家中的教师完全可以教授到他出国,是他自己提出来要去学校,理由是可以接触人情世故实则希望可以离开家有片刻的时间做回真正的自己,木偶演员也是要休息的。那时候他就常常旷课去黄玉市的各种游泳场馆和可以允许游泳的湖泊,冬天的野外他也照去不误。
其实外界就对他的好奇反而给他造成了不少困扰,他甚至偷偷想过,如果游泳出了事故,他就真的自由了。水下世界静谧和纯粹治愈了他,水的柔情包容了他所有的情绪,特别享受水下世界的安宁,身边的事情都不想理会,对男女之事更是完全没有开窍,“你比我小一届?”
“对的啊,不过后来我就出国去了日本。”沈珈也不是没见过这位学校的风云人物,只是她下课追出去的时候,看到过他的背影,那张照片一直保留在她手机里面。
“好像快到了。”果然又是出国回来的。他们水平差不多的后一代,没几个不出国的,斯帆已经拖到不能再拖,才被送出去的。
“就是前面小区,你门口靠边停好了”沈珈边说边拿出手机,她直接向自己暗恋的人加微信,既然有机会就要好好把握。
斯帆不能拒绝,毕竟是得体的木偶演员,两人加了微信,才道别分开。
车上终于只有他一个人,开一点车窗散一散余香,他喜欢这种安静的片刻,也不放歌也不听电台,只有导航的声音伴随着他,不回老宅,去一个住所。
他有好几个月没有去那边了,不过有请保洁阿姨定时打扫一下。
房间也不大,4室2厅3卫,精装修。除了主卧有一张床,其他2个卧室都空荡荡的,客厅只有沙发和茶几,反正也不会有人共桌吃饭,要什么餐桌椅凳。书房有一面柜子放了一些他收藏的书籍和唱片,有时候烦闷了会来待一会儿。
整体风格是稍显冷淡,家具极简,配色单调,连客厅窗帘都是百叶窗,这里的一切都很符合他个人的品味。唯一有一点可爱的是落地窗前的一只小小的柴犬灯。
那是大一快结束的时候,替同学郝明去参加流浪猫狗的公益活动得来的。
郝明是他的同班同学,因为常常帮他喊到签名,性格上属于纯正的西北汉子,热情奔放,爱耍宝逗笑。斯帆的爱答不理没有劝退他,久而久之,两个人在大学里也算相互照应,这是他唯一一个大学的朋友。
有一次他和斯帆去小摊上喝酒,喝上头说起家里的情况,他母亲去世的早,家里还有一个妹妹在家乡上学,父亲是一名环卫工人,起早贪黑,勤劳节俭供他们兄妹两人上学,所以他课余时间都会去打工赚钱,流浪猫狗公益活动的串场主持人就是他主动向学校社团争取来的,报酬2000元,奈何他有急事请假回老家,临走还不忘交代斯帆一定要领养一只狗狗回来。
斯帆是抗拒的,按他的性格是不愿意出现在人多的场所。郝明好不容易找来的活儿,他想着就帮他一次。他们想了想怎么能不被认出来,让斯帆变装。这也是郝明出的听起来比较靠谱的馊主意,还特意选了一个爆炸头的假发和黑框眼镜,当然是没有镜片的,挡一挡斯帆的高颜值。
穿了一身灰白的运动短衣长裤,他骑自行车就去了。那天活动安排在室外的草坪上,适逢酷暑时节,早上稍微凉快一点,还有一点点微风。
斯帆到了现场,就介绍自己是主持人郝明,顺了一遍流程,活动正式开始。
斯帆邀请介绍人进行ppt演讲,主题是关于现在流浪猫狗的现状和市内救助基地的情况,他安静地站在一边候场,身后有一个密闭的区域有十几只不同花色和各种品种的流浪猫狗在等候展示。
随后是分享几个典型的流浪救助事例,他cue了流程,便下台准备,下个环节要牵猫狗上台展示,当然也有工作人员帮忙,台下参加活动的人可以选择领养,帮助救助基地减轻负担。
他走进流浪猫狗的备场区域,看到一个小女生正蹲着低头在安抚一只应激的三花小猫儿,她轻轻抚摸它的小背,并和它说着悄悄话,还不停的问它好一点了么,好像小猫儿会回答她似的,斯帆有些忍俊不禁。
他咳了两声,问她负责下一个展示环节的梅姐去哪里了?她仰起头,眉眼带笑,慢半拍回答道梅姐去了卫生间,并介绍自己是替她看一会的临时人员,她叫南梨。
正说着话,眼前的三花小猫儿大声地嗷叫了起来,后面的狗群里突然冲出来一只断尾的柴犬,说时迟那时快!它张扬着伶牙俐齿,一下窜到南梨的身边,斯帆当下一个迅速反应,将她一把扯到身后,躁动的柴犬扑上来就是朝着斯帆小腿上来了一口。
场面一下子乱了!周围的其他工作人员应声赶来,连忙拉住柴犬的狗绳,阿梨见状从地上爬起来,拿起背包冲到前面开始狂打柴犬的头部,包里的保温杯起了作用,重重砸了好几下。柴犬终于松了,呜一声便趴地上了。
工作人员赶紧启动急救措施,拉上去斯帆的裤腿,虽是长裤的穿着,但两个犬牙印伤口清晰,鲜血不断从中渗出,工作人员见状立即用矿泉水冲洗伤口。充分冲洗以后,阿梨直接跪下来用备用的干净纱布小心把伤口盖上。
医院的救护车已经到了活动场所,阿梨陪同一道上了车。
“你有没有打过狂犬疫苗?”她焦急地问道。
“很早以前打过,不知道还行不行。”斯帆望着救护车的天花板淡淡地说。
“各路神仙保佑,一定要没事。”不然……为了救她牺牲的话,阿梨内疚想着,眼泪不自觉就夺眶而出。
斯帆转头看着眼前的蓬头垢面的小女生,白色T恤也脏的一塌糊涂,膝盖上还有泥土,她急得一直掉眼泪,顾不上擦一直用手替他不停地扇着伤口处。
“你很痛吧。”阿梨轻声地说。
“还行。”如果就这样死掉,也可以,他不拒绝结束自己生命的任何安排。
到了医院,急诊安排补打狂犬疫苗,交出了身份,他是李斯帆。
家里马上知道了此事,又要听训,他很头疼。
医院来来往往的人群中,陪同的女生呆在原地。那个爆炸头的男生是学校传说中的风云人物,李斯帆。
没过多久,有专人把他拉去特殊照顾。活动方不仅主动前来探望他,而且还一分不差给了报酬,顺道送了一个活动的纪念品给他,柴犬灯。
小小的柴犬灯算他们两个初次相识的物件,李斯帆一直留着,并悄悄把它放进了这里。
这个房子是他上大学的时候,偷偷地用从小到大的零花积蓄买的,没有熟悉的人知道,包括房子的主人。早年间买房的手续还不像现在那么复杂只要身份证和钱就可以搞定。
这些年估计阿梨都没有去拉过名下的房产,才一直没有发现有这么一个小地方。屋子门锁密码是她生日,本来想给她毕业一个惊喜,没想到当时事情发展急转而下,他们已经多年没有联络,密码他也懒得换。
他进门后一路脱去西装衬衫和袖箍冲去卫生间洗澡,换上桑蚕丝的睡袍,轻盈感让他如释重负。他随手点上了常用的海洋气味的香薰,亮起柴犬灯后,关了所有其余的灯,便放松地坐在落地窗前的沙发上。楼下的跨江大桥上车水马龙,车尾灯远远仿若汇成一片红海。
养伤的期间,他一直没再见过阿梨。郝明回来后,他把事情简单说了下,把报酬一分不少交给他。
“太仗义了啊,帆哥,请您吃饭。”郝明笑着竖起了大拇指。
“不吃。”卖命赚的钱攒着当生活费吧,斯帆拒绝道。
“就是怎么回事啊,您魅力这么大,那天救的妹子天天向我打听你的伤势,自己又不敢来找你。”
那时候他才知道,天底下这么大,只有他躲着别人的份儿,神奇地出现有人回避他。
手机震动了几下,打断了他的思绪,看一眼是沈珈发来的消息。他没有理。
又震了一下,是小宇发来说张堄叫嚣还要拼酒,不过这次已经被打发走了。
“我拿保温杯时,酒台前坐着人是谁?”他发语音问小宇。
“是申沅,他父亲是闽一服饰的申沛。”小宇回复道。
申沅,倒是没有什么印象,在他面前蹦跶的人太多,他一般不记人。
“你让小牧把他的资料发给我。”他发语音交代给小宇。银影明面上是一家高档会所,实则暗线收集各个阶层的人际关系网络,以备不时之需。他口中的小牧便是资料收集的主要负责人。
十分钟后,手机收到信息,斯帆略微浏览了一遍。这个申沅是他和阿梨的大学校友,之前的成长轨迹基本和她一致,毕业以后去了自己父亲经营的服装公司做了一名设计师。
她多么迟钝的一个人,根本不会发现从小到大,有个人一直跟着她。想到此,他摇摇头后嘴角有了一些笑意。
他思索了下,发语音道:“小宇,叫小Z问南小姐拿回银影的衣服。”
“李总,按规定这种替换衣物是赠送给会员。我懂了,南小姐不是会员。这种小事您还记得,神了!”
“你最近废话变多了。”斯帆说完便将手机甩一边。要见她一面也不是没有办法,毕竟她订婚要当面恭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