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庸碌且多情（1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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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滟滟随波千万里，何处春江无月明……”杨玉环坐在小亭里，手上动作优雅地拨动琴弦，琵琶声清脆悦耳伴着她轻声哼着的小调。她看了玄宗一眼，忽地一笑，停下吟唱，接着手下动作一变，改为扫弦，琴声铮铮，犹似铁马冰河入梦来。
“好！”玄宗目露喜色，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杨玉环，上前几步把杨玉环虚拢在怀里。
“卡！”导演喊道。
秋千和饰演玄宗的李顾一起走到摄像机前去看刚刚的表演。
导演抽着烟沉默地放完一遍，回过头问李顾和秋千：“你们俩觉得怎么样？”
这话秋千觉得自己说不好，于是侧头看了眼李顾。李顾拍了快八年戏，拿过一次飞天奖最佳男主，拿过一次百花奖男配，这种合适与否的问题显然是李顾前辈比自己更有发言权。
不过很显然导演没有跟她一样的想法，导演视线停留在秋千身上，问：“贵妃，你觉得怎么样？”
秋千歪着头沉思片刻，试探性地说：“我觉得吧，要说演得有问题也不对，只能说是中规中矩的一场戏。”
导演弹了下烟灰，接着问她：“那你觉得这场戏该是这样的吗？”
秋千很缓地摇了下头：“不该。”
导演点点头，抽完最后一口烟，暗灭在地上，说：“那就再来一条吧。”
这种方式跟前几天的节奏完全不同，之前几天导演会讲的很细，把哪里该怎么样都会拆解出来一个个示范。
秋千走回亭子的那段时间里从记忆里刨出来了当时吴丽欣在她接了剧本以后告诫她的话：“张导脾气很怪。”
秋千：“……”
她懂了。
李顾拉住她的衣袖，说：“张导就这样，放轻松，别紧张。”
秋千朝他笑笑，抱着琵琶坐回了亭子。
杨玉环看向玄宗，眼神清澈，但是桃红色的眼影却显得她整个人妩媚多姿，她抱着琵琶起身，转了个圈，把琵琶前递又收回，坐回到亭子里。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雨，雨滴积在亭子顶上，淅淅沥沥地顺着亭子的角滴落下来。扫弦声气势磅礴，停顿一瞬，又是清脆的拨挑琴弦，混着雨声，余音绕梁，久久不散。
一曲终了，杨玉环缓缓抬头，看向玄宗。玄宗坐在那里没有什么别的动作，只是痴痴地望着她，口中喃喃道：“人似花娇更胜芳，一见倾心别断肠。”
两人在雨幕中相视而笑，一方天地便只剩雨声滴答。
张辰轩把镜头拉远，烟雨中朦胧的两个人影静默在古朴的四角亭里，犹如一幅山水画。
张辰轩很轻很缓慢地喊了一句：“卡。”
秋千和李顾又一次站在了摄像机前。
张辰轩盯着摄像机，闲聊一般问：“没背着我商量？”
李顾跟他算是比较熟悉的，闻言答道：“哪能啊，哪敢啊，这不是气氛到这儿了，顺嘴就接上了。”
张辰轩又把录像倒回去看了一遍，问：“你那句哪儿听来的？”
李顾笑：“就不能是我自己有感而发？”
张辰轩没说话，只是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冲他笑了笑，然后什么话都没说就又回过头去看这一小段片段。
李顾嚷道：“你这人嘿……好吧好吧，一看你们俩就是不怎么上网，前两天那个热搜榜50，就是祝林秒删微博。”
秋千听见熟悉的名字，抬眼看了李顾一眼。
李顾朝她笑笑，捋着自己粘上去的假胡子说：“是啊，就是你想的那个祝林。本来不是什么流量，大半夜发了条莫名其妙的微博然后秒删，靠这个蹭了热搜的边，被不少人喷了是买了热搜，赶着《平凡之路》热映期艹热度。”
李顾扯了扯嘴角冷笑一声：“大晚上的不睡觉，闲得。还买热搜，也不看看他们那小经纪公司有这钱吗？”
秋千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两天很和蔼很有前辈风范的李顾在谈到这种事的时候变了个样。
张辰轩又一次把进度条拉到最开始，好心地跟秋千解释道：“他好不容易把他媳妇儿喂胖了点，结果后来走红毯的时候让网友逮着骂壮。”
李顾蹙着眉头：“真的很烦，她现在也不怎么拍戏了，这次去走红毯还是因为人家品牌方是她朋友……她还没到一百斤。”
秋千看了看自己肉乎乎的胳膊，陷入沉默。
张辰轩瞥她一眼，说：“你这不一样，你这属于为艺术献身，要是有人逮着你就这点骂，我第一个替你怼回去。”
他意犹未尽地咂咂嘴，看了眼天，说：“雨停了，来吧，今天杨玉环可以收工了，玄宗你的戏份了。”
秋千欢快地“耶”了一声，嘴里念叨着：“李前辈加油，我先收工喽！”
她去更衣室换了戏服，也没在片场坐着，最后选择了去宾馆补觉。
再睁眼时，天已经黑了，吴丽欣也不在。她手四处摸摸，摸到了自己的手机，她翻了个身，躺在床上刷微博。
她好奇心可重，在微博搜“祝林秒删”的词条。
页面加载的时候，门口传来刷卡声，秋千抬眼看去，吴丽欣拎着几个袋子进了屋。
“醒了？饿吗？吃点饺子？”她把袋子里面的小盘拿出来放到桌子上，端出来两杯水果茶放在床头，说，“路过的时候看见有卖的，你尝尝味道怎么样，回上海了再给你买你常买的那家。”
秋千在床上滚了一圈，仗着手长够了杯子来，一边扒拉着微博一边喜滋滋地喝了一口。
秋千看了几眼觉得没什么意思，撕祝林的照样撕，粉着他的照样粉。她关了手机打开塑料盖子，看了吴丽欣一眼，发现吴丽欣只是拿着水果茶坐在床上，时不时哀怨地看她一眼。
秋千：“？”
她低头塞了一个饺子，问：“你这么看我干嘛？一幅我辜负了你的感觉。”
吴丽欣说：“你拍戏的时候，有个叫张十一的给你打了个电话。”
秋千皱眉：“张十一？谁啊？”
吴丽欣：“她说，她是你的经纪人。”
秋千吃饺子的动作一顿，她重复道：“我的……经纪人？”
吴丽欣说：“是啊。”
吴丽欣清了清嗓子，说：“秋千，你别不说话，我知道你对公司有意见，但是我们好歹也是个公司啊，有时候确实是会忽略你，都有难处，咱们互相体谅体谅……公司知道你自己接了不少剧，因着这些年对你的忽略，上面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但是这次直接找自家人当经纪人实在是不太好吧？这样，我手里最近有个还不错的本子，这些年冷落你了，这部剧你看看吧……”
秋千摸了摸鼻子，问：“那你怎么回的啊？”
吴丽欣眨眨眼睛：“我告诉她，秋千在拍戏，要不等她下戏了你们再商量？”
秋千：“她什么反应？”
吴丽欣：“她沉默了一会儿，挂电话了。”
秋千：“……”
她舔着后槽牙点头：“行，真不愧是你。”
吴丽欣问：“所以你现在什么态度？这张十一你有印象吗？”
秋千塞了个饺子，一边吃一边想，吃完以后，她也终于有了点印象：“好像……是有点印象。当时她带着我参观了一圈公司，接了一两个丫鬟本子，后来就忙着去带别人了。”
吴丽欣说：“那你打算怎么办？你那个破烂公司肯定是看你有要出圈的趋势想把你控制住当摇钱树啊。”
秋千敛眸，说：“我给她回个电话，等这部戏杀青，我到公司去看看吧。”
吴丽欣很认真地看她：“千千，你考虑解约吗？”
秋千扯了扯嘴角：“我倒是想啊，但是违约金是那么吉利的八千万，我现在存款才堪堪过万，那是几千倍诶，我上哪儿整到这么多钱啊？”
吴丽欣也沉默下来。
都说娱乐圈来钱快，但是也要分人，来钱快的是那些大红大紫的流量，很显然现在的秋千并不是。
秋千冲她笑笑，给她嘴里塞了个饺子：“一脸苦大仇深的做什么？就是一会儿回个电话的事儿，到了公司的时候再聊以后嘛。”
吴丽欣看了她一眼，拿了筷子吃饭。
秋千吃了饭当着吴丽欣的面给张十一回了个电话，就按照自己所说的那样，简单敷衍了她两句，就直接挑明了自己想到公司细谈的意愿。
秋千面无表情地用带着笑意的语调跟话筒那边的张十一商定时间，看得吴丽欣一愣一愣的，在她挂了电话以后连声赞叹她不愧是演员。
秋千拿着水果茶喝，向吴丽欣露出一个假笑：“等呗，一切都得等这部戏杀青以后再看。”
两人正在一起咬耳朵吐槽公司和当年年少轻狂好骗的自己，又听秋千的手机响了。秋千咽下水果茶，接起来“喂”了一声。
那边没人说话，只传来了男人的粗喘声。
秋千皱眉，又试探性地招呼那边。
那边接着传来的男声沙哑，用最俗套的比喻来说，就是犹如黑夜中恶魔的低吟：“行啊，秋千，发达了啊。”
那一瞬间秋千后背一凉，属于原主的恐惧与愤怒排山倒海般席卷了她。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庸碌且多情（13）
